醉舞今生-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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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不可……”扈从骇然轻呼。
“退下!”轩辕王颦眉怒叱。
扈从不敢不从,焦虑不安,退至一侧。
轩辕王伸手将两只铃铛夹在耳垂上,又将苹果托到了头上,这才稳稳站到了演武场中央,大声吩咐。
“一醉,去时‘落雨缤纷’剑挑苹果十六瓣,回手‘梅开二度’挑下铃铛,剑刺铜钱孔!”
“是!父王!”
声音未落地,老王爷袖出一只乾元通宝,手指向上猛地一弹,铜钱“铮”的一声带着响声向空中飞去。
轩辕一醉双目中精光四射,在空中一个翻转。
扈从只觉眼前一花,也不见小公子如何动作,只有一团白雾飞过,铮铮几声响,剑尖串着两只铃铛和一枚铜钱,剑身上托着绽放如花的苹果。
“手慢了一分,铃铛发出两声响,再来!”老王爷眉头锁紧。“你露怯了!”
“父王!”轩辕一醉躬身施礼,偷偷擦去额上的冷汗,心说还不是害怕伤了您。当然不敢当面理论,只是心里暗暗腹诽。
“一醉,你记住,狭路相逢,高手对弈,什么样的危机都会发生,既要保证亲人安危,又要不留痕迹的诛杀敌手,一丝犹豫,慢一分都引来灭顶之灾,重来!”老王爷低声怒喝。
“是!”
演武场上雪白的身影如同一团白雾围绕着靛蓝身影来来去去,反反复复,剑挑铜铃,劈苹果,穿铜钱……
轩辕老王爷的训练如此残酷,一旦轩辕一醉剑锋稍偏,势必会伤了父亲,甚至会危及父亲的生命。
是夜,父子在花园竹林内密谈,自此轩辕王的话便深深刻在小轩辕的耳朵里。
兵者,诡道也!武者,亦然!为将者,亦然。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故智者之虑,必杂于厉害;
为将者,有五危,必死,可杀;必生,可虏;忿速,可侮;廉洁,可辱;爱民,可烦。
故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务求一击而中。
轩辕听后,豁然开朗,父亲这一举措是让他抛开一切杂念,做任何事都要务求谋划精准,只用一招便击碎对手所以的谋略。
从这以后,演武场上,老王爷从来都自己甘做标靶,轩辕一醉也不多问,扈从们成日间胆颤心惊,却不敢在老王爷耳边聒噪。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从白天到黑夜……
轩辕的每次出手越来越凌厉,却也是经过精准计算,生怕刺伤了自己的父亲,
习武读书都是经过这样残酷的煎熬。
少年轩辕一醉一天天长大,功夫也日日增长,性格越来越沉郁笃定,凡事不成竹在胸,绝不出手。
老王爷看在眼底,面上淡淡的,心里还是乐见其成的。
举手投足间淡定自若,挥洒飘逸,自信坚定,颇具指点江山的王者风范。
这一年轩辕一醉……十一岁!
……
次年的三月,杨花飘絮,柳树新芽。
轩辕王受君命远去雁云山暗查辽远奸细,留在京城的只有王妃和小轩辕。小轩辕在府内专心习武读书,时光荏苒,很快到了端午节。
这日户户门外插艾,家家裹粽,出门的妇人们鬓上都插了剪绒的萱草,艾草做应时的饰物,京城节日气氛浓郁,充满了喜庆。
与往年相同,王妃和小轩辕都受邀参加宫中的端午家宴,一早与母亲进了宫。
性格内敛的轩辕懒怠敷衍众世子皇子皇女,一个人趁着乱闪进了御花园。躺在最高的假山上,瞄着空中飞着的雀莺,每有飞鸟掠过,手中黑玉子便应声而起。
不过一刻工夫,太湖石上已经七七八八落下了被击伤左翅的飞鸟,在他的身侧扑棱棱挣扎。
正在这时,花园树下闪过两个身影,一个明黄龙袍,一个宝蓝色锦缎宫装,小轩辕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登时惊出冷汗,双足一点,身子闪进了假山的夹缝中。
瞧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临水阁。
急忙几个飞纵蹿了上去……
一侧是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一个是自己的娘亲!
轩辕王妃侧身坐在紫檀雕花椅上,正拿着帕子拭泪,而堂堂皇皇一派天子唯一的文起帝躬身陪在椅子旁,正低低的劝慰着什么。
这一幕实在是太暧昧了,太让人不能不多想了,太让他受不了了。
砰的一声,轩辕只觉心脏不停的撞击着前胸、后背,寻找着任何可能逃出这方寸禁锢的胸膛,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上,底下再没有一滴半点。
满面通红,瞳仁充血欲裂,额头上渗出一颗一颗大粒的冷汗。他身子紧紧贴在墙壁上,后背翻出无限凉意,这凉意硬生生自脚底蹿到心上去。
狠狠袖出一枚黑子,嗖的一声射进屋内的房梁上,这才气冲冲蹿上屋顶,消失在花园里。
那一刻孔老夫子的一句话蓦地蹿进他的脑海:惟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自此以后,轩辕将伺候的女仆都撵了出去,不允许任何女子出入他的寝房,连带看母亲的眼神也越发冷淡,那种冷淡与疏远让轩辕王妃不知所措,屡次问询却只能撞见轩辕一对拔凉拔凉的眸子。
轩辕疯魔了一般的练功,对其他事再提不起半分兴趣,直到轩辕王带着红衣紫衣出现在他面前,他依旧懒洋洋无动于衷的模样。
轩辕老王爷察觉小轩辕与母亲间出现了不可弥补的鸿沟天堑时,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只是无论轩辕王问什么,小轩辕只闭口不言。
在小轩辕的要求下,轩辕王将其送到四方镇轩辕别院里独自生活,直到母亲的死讯传来,轩辕才从四方镇赶回王府奔丧。
及至了解母亲在皇宫里的镜湖里游船时失足落水,他的唇角微微抹上一痕残酷,却,没有一滴眼泪流下来。仆人下女无不骇然,躲在暗处窃窃私语,看口型,无非是说看小主人白白长了一副潘安脸,兰陵貌,却是%……&%一副驴肝肺的德性,不知道王妃怎么会生下这么一个东西……云云。
及至紫衣红衣无意间走过,却见仆人们鸟兽状一哄而散,或有鼻孔朝天佯作望天的,或有左顾右盼象是找东西的,没有人敢拿正眼看这两个贴身护卫。
……自此轩辕一醉冷心冷肺无情无义之名不胫而走。
出殡的前一夜,小轩辕手持长剑在竹林里游走,一身怒火化作凛凛寒光,无限心事换成足下七星北斗。剑指东南,竹屑纷飞;剑走西北,寒气冲天;剑走西南,心如玄冰;剑行东北,心似严霜。
站在假山上观望的轩辕王蹙眉不语,只是剪手看着,目光失去了落点。
夜半无人,小轩辕一身夜行青衣仗剑闯入皇宫,不等他闯入皇帝寝宫便被老王爷拦在了前面。
小轩辕被父亲拉着走进皇帝陛下的寝宫,文起帝穿着齐齐整整,神情肃然,似乎正在等着他们的到来。
……
轩辕忽然打个寒噤,一阵清风掠过,犹记得父亲面上的难言之痛,想起了当年父亲的谆谆言语:
“……故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务求一击而中。”
“一击而中!”轩辕仰面望天,只见一颗雪亮流星划过漆黑天际,劈成两半的天幕迅速合拢。
虽然轩辕老王爷后来讲述了那一段往事,也证实了母亲的清白。
他的心里始终不能不介意母亲对着皇帝哭泣,不能不介意母亲的死因,不能不猜测当年母亲之死的真实情形。
他终于查出了母亲的死因,查出了叶相冤案的真实背景。却料不到叶相一门被诛之案竟将母亲牵连其中,居然有着这样诡异的暗合。
他如何面对舞阳,面对这个已经刻进心里的女人,这是他活了二十七年来唯一刻进他心里女人。
“王爷!”
莫问外面等了许久,终于提着袍摆,一步步走进竹阵。
“讲!”
“太子死了!鸩毒!”
轩辕背对着文起帝,只嗯了一声,身子一动不动。
“王爷,太子所言不是事实。”
一只温热的手按在轩辕的肩上,轻轻拍了拍。“受你父亲临终之托,在此做你的幕僚,就是因为老王爷放不下你。”
“莫问!”
“王爷剔透之人!”
“嗯?”轩辕的脚步略移了一步。
“老朽只希望王爷凡事三思,老王爷临终前曾经交代务必护佑舞阳周全!老朽看的出来,少夫人对你还是有情,也善隐忍,但是心性高傲倔强,凡事谋定而后动,绝不输于须眉男儿。”
莫问暗示了一句。
“莫问,直说吧!”轩辕手一碾,掌中黑玉子顿成齑粉。
“直言相告,才有可能挽回舞阳的心。”莫问手拈长髯,叹了口气。
“她居然敢在本王之后又布一局,自始自终不肯信任我……我就这样不让她放心?”轩辕微阖了双目,蹙眉。
“人谁没有性子,泥人还有个土性子。”莫问不好直接批评。
“轩辕,莫问知道绣春楼那一句话是要引出叶家第三个人,夫人也知道,而且那人当场变了脸色,也被白衣盯上。只是夫人再大度,她心里怎么想,这是一根扎在心里的刺!”
轩辕的嘴里吐出一声深深叹息……当时之举,虽是急中生智,却犹如火中取栗,看似近在眼前,却有被灼之患。
莫问轻轻摇头,不便多说。
“更衣,去桓王府!”
祸起萧墙
“公子,你现在脉象虚浮,中毒不浅,这迷情散虽不是虎狼之剂,却有温水煮蛙之患……”
“太子留了一手,假公主之手下毒,我若不食,他不会跳出来。”轩辕转身步子沉稳向前,“任何毒都会有解……先去看看疏衡。”
“是!”
“红衣呢?”
“他与子瑛一直在城中寻找夫人下落。”
“如今石非走到绝境,她无动于衷,只说明一个问题!”轩辕的脚步慢了一下,便又恢复正常速度。
“夫人要么已经找到了石非的父亲,要么是从石非口中得知了真相,心冷了。”
“莫问,两个都不是。”轩辕接过素服,换上,这才徐徐说道。“石非是个直肠子,没有舞阳的心机。他性子虽火爆,人还不是十恶不赦之徒。真实的情形应该是石非之父碍于父子之情,在客栈将石非救出,劝其与自己离开京城。石非惊愕之余,对于父亲的突然现身起了怀疑。他虽直,却不傻,他应该猜到了叶家的血案与亲生父亲有关,于是质问父亲,后来应该是石父说出了真相,父子两发生争执,石非坚决不肯离开……同时石父对儿子很是愧疚,所以没有逼迫……至于舞阳,绝不会动手杀人,她早知道了老王爷知情,一直不愿意平添杀戮,更没必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凶。”
“公子推断的是!”
“走,本王要从石非口中知道发生了什么。”
桓疏衡与轩辕率京中卫戍队伍,在皇宫内外,京城之间,与太子制下造反的暗卫进行了激战。
太子桓疏璃原本怕挑起战事,只想暗中逼宫,兵不雪刃便将文起帝驱下龙椅。因为筹谋日久,担心人多误事,他安排替换皇宫侍卫的人马不多。
桓疏衡率兵在外,轩辕一醉在宫内,不过短短一夜,便将太子一党剿灭干净。
桓疏衡虽是大获全胜,只是整个桓王府半点喜庆之色没有。
阖府内外,飞檐斗拱,门楣两楹均披着白纱,连门前的两只大石狮子也裹在一片凄凉中。
一具金丝楠木的棺椁停放在正堂之上,桓疏衡一身孝服跪在了堂前,痛不欲生。
暗潮汹涌终被压下,桓王爷升仙而去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京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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