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电子书 > 文学电子书 > 众神的山岭 >

第58章

众神的山岭-第58章

小说: 众神的山岭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总觉得连内脏也被风漂白,被空中的风染成了蓝天的颜色。
  地上的一切变得遥远,许多事情已经变得不再重要。
  多余的东西消失了。
  所有杂质消失后剩下的物质。
  纯净无瑕的物质。
  某种像核心的物质。
  几颗石头。
  那种石头在腹中滚动。
  濑川加代子——
  岸凉子——
  这种名字的石头。
  以及,相机。
  喔——
  我想起来了!
  我忘了问。
  那台相机的事。
  我忘了问朵玛,羽生是在哪里得到那台相机的。
  不,我问过一次。
  羽生怎么得到这个的呢?
  “在山上——”
  朵玛如此回答。
  但是没有多说一句。
  山是指圣母峰。
  然而,她没有说是圣母峰的哪里。
  不,她是不能说。
  即使羽生告诉了朵玛,她也不能以口头说明是在哪里发现的。
  “他发现了马洛里的尸体吧?”
  深町如此问道。
  朵玛摇了摇头。
  深町不晓得那意味着不知道,还是知道但不能说。
  “请你直接问他……”
  朵玛如此说道。
  于是,深町放弃追问。
  没错。
  朵玛说的对。
  问羽生就好了。
  这件事应该问羽生。
  羽生啊,你在哪里?
  已经朝这里迈开脚步了吧?
  已经来到不远处了吧?
  深町像是在问自己似地,在腹中如此问了好几次。
  十一月二十八日——
  于是,深町望穿秋水、引颈期盼的那个男人终于来了。
  3
  一个晴空万里的日子。
  中午——
  日正当中的阳光照在努布峰的雪棱上。
  在险峻到雪几乎无法附着的岩壁和悬岩上,可以看得见裸露出来的岩石表面。
  一条巨大的冰河,流经努布峰的山脚下。
  深町诚坐在岩石上,眺望着山与冰河。
  他身在冰河的中游,看着从上游流下来的冰河经过眼前,往下游流去。
  他在冰河的下游方向,看见了。
  有两个点在冰河旁边移动。那两个点缓缓朝基地营靠了过来。
  正想着大概又是健行者,却发现这两个点的移动有着相当好的节奏感。
  不对。
  不是健行者。
  许多健行者会气喘如牛地走着。就像在地上爬似地,一步、一步边喘边走。要挑战圣母峰顶的人,在超过海拔八千公尺之后,说不定会变成那种走路方式,但在这种高度不会那样走路。对健行者而言,峰顶是这个基地营——海拔五千四百公尺的地点。然而,对企图攻顶圣母峰的人而言,这个基地营只是出发点。明明才抵达出发点,就已经爬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话,根本没办法从这里往前进。
  逐渐接近的两人身影进入冰河之中,一下子爬到侧积石上,一下子在岩石和冰之间忽隐忽现地接近。
  他们并不赶。
  扎扎实实地踩着大地,然而,步伐像是在平地走路——
  那种呼吸、那种节奏。
  深町十分清楚。
  那是体魄强健的登山家的走路方式。
  以自己双腿的肌力,把自己的身体一步步抬向天际——抱持那种志向的身体。
  那种身体接近了。
  接着,两头牦牛夹杂在两个人影之中。
  牦牛身上堆着满满的行李。
  仿佛什么在翻身似地,一股期待感窜过深町的心脏一带。
  是那家伙吗——?
  心脏怦怦跳动。
  深町站了起来。
  羽生丈二?
  深町站在那里凝视慢慢靠近的两个人影。
  他们靠了过来。
  肯定没错。
  是羽生丈二。
  羽生和安伽林一前一后。
  深町一动也不动。
  他一直站在那里,等待两人接近。
  深町和羽生之间的距离渐渐缩短。
  偶有从罗岭吹下来的冷风,拂过深町和羽生之间,往冰河上呼啸而去。
  于是,羽生默默无言地站在深町前面。
  羽生大概已经知道深町在这里了吧。
  看到深町,既不惊讶也不慌张。
  羽生的内衣上面,只穿了一件羊毛衫。衬衫开到第二颗钮扣。即使在超过海拔五千公尺的高地,白天行动时,也只穿着内衣和一件衬衫。
  戴着太阳眼镜。
  脸部、嘴唇都被太阳晒成同样的颜色。
  黑色。
  衣领内侧,连脖子的根部都是黑色。
  “朵玛受你照顾了……”
  羽生简短地说道。
  这句话成了羽生的招呼语。
  羽生张开破皮的黑色嘴唇,露出白色牙齿。在牙齿内侧活动的舌头,是鲜艳的粉红色。
  其他部分肌肤的黑,凸显出牙齿的白和口腔粘膜的颜色。
  “我要向你道谢。幸好有你在。”
  羽生边卸下背上的登山背包边说。
  安伽林已经开始在对面解开牦牛身上的行李。
  “救他们的不是我。是纳拉达尔·拉占德拉。”
  深町说道。
  羽生默默地注视着深町。
  深町不晓得在太阳眼镜的深色玻璃镜片底下,羽生露出了何种眼神。只看见自己的身影,映在玻璃镜片的表面上。
  羽生的脸颊和下巴上,长满了胡须。
  “长相变得很顺眼。”
  羽生说道。
  深町花了几秒钟,才明白那是在说自己的脸。
  明白时,羽生蹲了下来,拉开登山背包上方袋子的拉链。
  羽生从袋子里拿出裹在报纸中的东西。
  “给你。”
  羽生站起来,向深町递出那一包。
  深町接过来,一脸诧异地问:
  “给我这个?”
  “是啊。”
  深町打开那一包。
  从中出现的是一台旧相机。
  眼熟的相机。
  深町记得它的大小、拿在手上时的重量。
  “BEST POCKET AUTOGRAPHIC KODAK SPECIAL”。
  那台相机是这次所有事情的开端。
  深町在加德满都的马尼库玛店里,发现这台相机。那正是一切的起源。
  那台马洛里的相机。
  “我可以收下吗?”
  意想不到的发展,令深町对羽生问道。
  “可以。”
  羽生简短地说。
  他说可以,自己就可以老大不客气地收下吗?
  自己确实在找这台相机,也想把它弄到手。如果把这台相机,和羽生得到这台相机的过程写成报导的话……
  想到这里,深町意识到报导的事已经在自己心中风化了。
  自己对相机有兴趣。
  对羽生怎么得到这台相机也有兴趣。然而,想把它写成报导的想法,早已从自己心中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件事结束之后,随你高兴去做。”
  “结束之后?”
  “‘登山’结束之后。”
  羽生以确切的语气说“登山”这两个字。
  深町知道,羽生说的“登山”,是指第一个在冬天无氧单独登顶圣母峰西南壁。羽生简短地以“登山”形容那件事。
  “不管是写成报导,或者发表照片,都是你的自由。”
  “可是——”
  深町正要说什么时,羽生打断他:
  “有话待会再说。安伽林马上得从这里回去。因为这里到处都没有草给牦牛吃。”
  羽生和安伽林并肩,开始解开刚从牦牛身上卸下来的行李。
  必须在这一天内搭帐篷,整理行李,设置基地营不可。
  “我也来帮忙。”
  深町和羽生并肩,开始解开行李。
  4
  虽说是基地营——但比起一般登山队的基地营,显得简单许多。
  帐篷一共三顶。
  八人用的大型帐篷一顶。
  以及羽生和安伽林使用的圆顶型单人帐篷两顶。虽说是个人帐篷,却是一般当作双人或三人帐篷卖的那种。
  大型帐篷内放了短期的粮食、锅子、瓦斯炉等日常生活所需的物品,内部还设置了简易的炉灶。
  剩下的行李堆在帐篷外,盖上塑料布。
  深町的帐篷孤伶伶地在距离那三顶帐篷稍远的地方。
  傍晚之前,安伽林牵着牦牛下山。
  说是要下山至哥拉雪,在那里还牦牛,明天中午再上山到这里。
  氧气瓶、日本速食面、压力锅,连米都有。除此之外,还有肉、番茄和小黄瓜等蔬菜、苹果和香蕉等水果,以及少量的巧克力和饼干零食。
  虽然十二月一日了,但并非要马上出发。
  如果天气恶劣,就必须在这里等几天,有时可能甚至要等半个月以上,直到天气好转。因此,这个基地营必须事先准备好充足的粮食。
  说不定一度上山,发现天气恶劣便折返回来,消除疲劳之后再次展开攻顶,这种情况也十分有可能发生。
  虽说是无氧登顶,但如果发生意外,就需要氧气。就算不把氧气瓶带上去,也应该放在基地营。
  那是什么时候呢,深町看见安伽林从加德满都的“迦尼萨”背着氧气瓶走出来。当时的氧气瓶,就是现在在这里的那些吧。
  就羽生的生活和财力状况想来,这应该不是一次买齐的。
  大概是为了这一天,花了好几年,一点、一点收购的吧。
  “那么,明天见——”
  安伽林下山时,简短地留下了这么一句。
  深町和羽生两人留在那里,直到安伽林的身影看不见了为止。
  羽生已经不会去任何地方。
  他不会逃到任何地方。
  这里是他的归宿。
  太阳已经没入努布峰的另一头。
  马上就是黄昏。
  深町和羽生在基地营的大型帐篷中,开始煮晚餐。
  以压力锅煮米,加热速食的咖哩。
  以深町的瓦斯炉煮热水,泡红茶。
  马克杯底积了大量的蜂蜜,将热红茶注入杯中。虽然说热,但在这个高度,水在八十度就会沸腾,所以水温不会上升超过八十度。
  红茶与蜂蜜的香味,在帐篷中散了开来。
  深町再度和羽生对坐在炉灶前面。
  盘腿而坐。
  羽生只在刚才的衣服外,多套了一件红色风衣。
  深町用双手捧着装了红茶的马克杯。或许是不想让红茶的温度稍有散逸,试图经由双手,把温度全部吸收进自己的体内,而下意识那么做的。深町对自己的动作做此解释。
  羽生以右手拿着马克杯的把手,不时将仍带有热度的红茶就口。
  要问的话,唯有现在。
  “关于刚才的事……”
  深町畏畏缩缩地开口说。
  “我可以问相机的事吗?”
  “可以啊。”
  羽生点头,没看深町。
  羽生的视线对着从手中的马克杯升起的水蒸气。
  “你是在哪里发现它的?”
  问完之后,深町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变得随便。
  喂喂喂,深町,你不该用和羽生平起平坐的语气说话。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用这种语气说话了呢?
  那种事情天晓得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自己已经不再认为这是工作了吧。没错。这已经不是工作了。
  就算清楚知道这不是工作,现在的我,依然会待在这个地方。
  “在圣母峰八千一百公尺的地方。”
  “尼泊尔这一边吗?还是西藏那一边呢?”
  “西藏那一边。”
  “地点是?”
  “东北棱。”
  羽生直截了当地说。
  预料中的答案。
  虽然听达瓦·奘布说过了,但再度听羽生自己亲口说,地点又是基地营,令人心情激昂了起来。有一种从内心开始令全身颤抖�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2) 踩(6)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