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神的山岭-第1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有个小他三岁的妹妹在读高中。妹妹还住在静冈的伯父家。
岸的遭遇和自己类似,不知羽生是否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从前的影子。
岸悟性奇佳。
他的身体很适合攀岩。
“他大概有天分吧。”
伊藤对深町说。
“他的攀岩方式也和羽生非常像。”
攀爬简单的岩场时,若光看影子,他的动作和羽生一模一样。
两年后,如果是简单的岩场,他已经能够爬第二位,担任羽生的绳友了。
岸加入青风登山会,过了两年半多的那年冬天——
十二月中旬。
羽生原先预计想一起入山的伙伴取消了预定行程。
理由是——
工作不能请假。
羽生一如往常声色俱厉地责备伙伴。
他是肯和羽生两人入山,以登山绳系住彼此,在青风登山会中相当难能可贵的伙伴。
羽生失去了那名伙伴。
登山会中,已经没有人可能和羽生搭档。
这时,提出务必带自己一起去的要求的,是二十岁的岸文太郎。
“不可能。”
羽生说。
要去爬的是冬天的山。
地点是北阿尔卑斯山的屏风岩。
岩壁上可能附着冻结的雪,而且要在岩石中间露宿。岸对此能够应付到什么程度呢?
征服屏风岩之后,要顺路进入北穗的泷谷。在那里又要攀岩。这需要知识、体力,以及判断力和技术。
如果是夏天或秋天也就罢了,岸还不足以应付冬天的泷谷。
“我可以的。请你带我去。”
“不行。”
“如果我碍手碍脚,你可以随时丢下我。如果有危险,你割断登山绳也无所谓——”
结果,羽生让步了。
羽生和岸一起进入十二月的北阿尔卑斯山,然后一个人回来。
岸化为尸体,被羽生扛回了德泽山屋。
即使是冬天,在界于上高地和横尾之间的德泽山屋里,也有专门负责看守山屋的人员。
晚上,有人敲山屋的门,打开门一看,发现浑身是雪的羽生扛着岸的尸体站在门前。
一具不成人形的尸体。
右脚的大腿骨骨折,从胯下插入接近肺的地方。
羽生简短地说明状况。
羽生当前导。
正确来说,是在爬上悬岩后,以Z字形攀登在悬岩的正上方往左移动。
从羽生脚的正下方到底下的岩棚为止,什么也没有,只有落差两百公尺的空间。
岸在岩石中间用登山绳固定自己,却摔了下去。因为承受岸体重的岩石从岩壁上剥落崩塌。
当然,前导的羽生也从岩壁上被扯了下来。
下坠的岸和羽生以登山绳绑着彼此。
一开始,因为岸下坠的冲力,楔钉从他用来自我确保的岩石上剥落了,登山绳因此随之绷紧,而将羽生从岩壁上扯了下来。然而,羽生没有摔下去。他从岸自我确保的地方来到被扯下之处的途中,将楔钉打进岩壁,扣上扣环并把登山绳穿过其中。那条登山绳的绳头固定在羽生腰部的安全带扣环上。羽生的身体在岩壁表面拖行,来到途中打进楔钉的地方停了下来。
打进岩石的一根锲钉,支撑住羽生和岸两人份的体重。
岸悬空吊在羽生下方三十公尺,仍然活着。
“你没事吧?”
羽生对岸说。
“对不起。”
羽生听见了岸的声音。
但看不见岸的身影。
羽生下方一公尺一带是悬岩的上半部,岩壁从那里向内侧凹进去。
看得见绷紧的登山绳接触那块悬岩的上半部,但其余部分则消失在岩石下方而看不见。
两人试着出声交谈,岸的身体离岩壁有四公尺,如果不像钟摆似地晃动身体,手就构不到岩壁。即使构到岩壁,也只是碰到而已,没办法抓住。悬岩的光滑表面上,没有任何可以抓的物体。
羽生的动作幅度也有限。
自己绑着登山绳的钩环,正好被扯得碰到了挂在打进岩壁的楔钉上的钩环。
要用这种身体姿势,凭臂力将岸拉上来是不可能的。如果利用自己的体重,让自己往下降,理论上,岸的身体自然会被拉起来,但如果下降一公尺,自己也会吊在悬岩所形成的空中。
羽生以不自然的身体姿势,姑且先把两根楔钉打进眼前的岩石,再用绳环套在楔钉上,暂时固定自己的身体。
羽生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将绑着九厘米尼龙绳前端的扣环,从安全带解开。在此同时,将绑着登山绳的扣环,拉到另一个原先被拉至楔钉的扣环。由于登山绳承受着岸的体重,因此需要相当大的臂力,但羽生做到了。
这么一来,虽然只有绳环的长度——三十公分左右,但羽生终于可以让身体离开岩壁,自由活动。
羽生从岩壁挺起上半身,将体重施加在用来固定自己的绳环上,往下方看去。
令人恐惧的高度。
总算看见了吊在下方的岸的身体。
“我刚完成了自我确保。”
羽生对下方说:
“怎么样?能靠普鲁士结爬上来吗?”
“不行。”
底下传来虚弱的声音。
普鲁士结——将绳环绑在从上往下垂的登山绳上,利用那个绳环往上爬的方法。
绳环是将六十公分左右的细尼龙绳打结形成的环。虽然长度会因用途而有所不同,但攀岩者都会将好几个绳环挂在腰部的扣环上,于固定绳友或固定自己时,使用绳环。
打普鲁士结时也会使用绳环。
将绳环的一端绑在登山绳上,打特殊的绳结——这么一来,拉住绳环没绑在登山绳上的另一端时,只会往其中一个方向移动,但不会往反方向移动。换句话说,就是打一个只往登山绳上方移动,而不会往下方移动的结,并将一端挂在自己安全带的扣环上,这样不但能够不使用臂力,把体重施加在登山绳上获得休息,而且已经上升的高度也不会因为休息就下降。
一旦攀附于岩壁上,在往上攀爬,或在壁面上横向以Z字形攀登时,避免不了使用手脚的力气原是无可奈何的事,但就算什么事都不做,一动也不动,体力还是会持续消耗,这是很痛苦的。然而,若是使用普鲁士结,至少在不动时,能够保留体力。
但是,使用普鲁士结攀爬岩壁,基本上是指自己的身体附着于岩壁时的做法,并非用来攀爬登山绳,而是边爬岩壁,边利用绳上的普鲁士结攀爬——这种登山方法,基本上是一种辅助手法。
要在悬吊于登山绳的状态下,只靠普鲁士结攀爬登山绳,就算臂力相当强的人也很难做到。更何况高度相差三十公尺,要在身穿冬天装备的状态下那么做,实在迹近不可能。在用来练习的岩场上,体力充沛、且仅身穿一件T恤时那么做也就算了,但岸才刚下坠三十公尺的距离。
虽然腰部的安全带支撑了下坠三十公尺时的速度,但那股冲力应该对岸的内脏和脊椎造成了相当大的伤害。
他实在没办法靠普鲁士结爬上来。
然而,羽生明知岸爬不上来,还是必须不停地对下方的岸说话。
放眼望去,可以看见对面的常念岳和蝶岳的白色峰顶。
岳桦和冷杉的树影,倒映在眼底下的银白雪上。
再过七到十天,说不定利用年假入山的人会来到这个岩场,但如今在这片广大的天地间,只有羽生和岸。
这样下去的话,岸和羽生自己都会没命。
就算把岸丢在这里,要单独爬上去,也需要登山绳。
羽生走投无路。
他好几次抓着登山绳,试图将岸拉上来,但连两公尺都拉不上来。
一开始,两人频繁对话,但也渐渐变成了有一搭没一搭。岸的声音逐渐变弱。
岸似乎受了内伤。
过了一、两个小时,羽生的体力也渐渐消耗了。
3
“因为断了。”
羽生对德泽山屋的看守员说。
“断了?”
“登山绳碰到岩石角,在那里被磨断了。”
羽生如此说明。
于是,羽生自由了。
后来,羽生单独来到屏风岩的顶端,走夏天的登山道下山,替岸收尸,费尽千辛万苦才抵达这里。
对警方、对青风登山会的人,羽生说的话都一样。
为了慎重起见,警方检查了登山绳断口,那里残留着被岩石磨断的痕迹。
意外——
这件事以意外的形式落幕。
这起意外发生的一个月后,羽生退出了青风登山会。
且不管是谁先起头的。
但青风登山会中,流传着这样的谣言:
那会不会是羽生割断的呢?
肯定发生了接近羽生所说的意外的事实,但登山绳会不会不是被岩石磨断,而是羽生为了救自己,以刀子割断的呢——?
当然,除了羽生和岸之外,并没有人在现场,所以这只是想象。
而且,说的人也是半开玩笑。
虽然是半开玩笑,但若当事人是羽生——就无法否定他有这种想法。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割断登山绳。
羽生曾经直截了当地说过这句话。
和绳友悬吊在岩壁上。
自己在上,对方在下。这样下去的话,两人都会没命,如果割断登山绳让底下的人摔下去,上面的人就能得救——面临这种情况时……
羽生说过: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割断登山绳。
可是,登山绳的切口是被岩石磨断的——
那种事情,事后总有办法动手脚吧。
大家都不承认自己说过那种话。
有人说了那种话——或者有那种谣言——大家在那种情况下,聊着羽生的八卦。
虽然是半开玩笑,但对话总在无意中带着真实的弦外之音,就是因为那个话题的主角是羽生丈二。
4
深町无法直接得知,羽生丈二有多在意长谷常雄。
然而,深町能够想象,羽生是以何种目光看待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年轻天才登山者。
尽管年龄只相差三岁,但对羽生而言,长谷是属于新一代的登山者。至少,深町觉得羽生应该是那样看待长谷。
长谷的天分、实力,几乎都和羽生相差无几。
差异最大的是,两人的个性、性格。
而两人八成连拥有的运气都不一样。
羽生的四周经常笼罩着一片阴郁的气氛,相较之下,长谷无论是性格或登山风格,都像风一样爽朗。
若羽生的攀岩给人的印象是:爬行在北面山谷内侧照不到太阳的森白冰上;那么长谷的攀岩给人的印象就是:爬行在南面浴沐在阳光下的青翠岩壁上。
长谷陆续征服日本国内的主要岩壁,不久之后,把主战场转移到欧洲阿尔卑斯山的山壁,相较之下,羽生依然在攀爬国内的岩壁。
岸文太郎死了之后,羽生开始喜欢单独一人爬山。
视情况,有时候他也会跟人搭档,但这个时期内羽生所征服的多数岩壁,都是自己一个人完成的。
另外——
深町在调查羽生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件怪事。
羽生身边没有女人。
不管问谁,都没有人说羽生曾和某个特定的女性交往。
“女人?应该没有吧——?”
伊藤这么说,其他人也说:
“不晓得呐。”
尽是如此简短的一句话。
“可是,也没有谣言说他是‘这个’——”
说到“这个”时,那个男人抬起右手,将右手的手臂贴在左脸颊上。
那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