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花如诉-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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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云榕的大师叔,名字叫沈竹。”
“沈竹?”步萨眼皮突突的动了几下,手里的湿帕骤然被撰紧,水滴顺着手臂滴落到文书上,瞬间泅开了墨迹。他猛然惊觉,暗暗吸了口气,淡淡的道,“你下去吧,此事不必跟你父亲和其他人说。”
……
娜卓慢慢的踱出书房,却见史忠在远处微微轻咳了两声,“云夫人,请留步。”
娜卓看着步萨渐已走远,回头将他看了看,笑道,“史老英雄,找我有何事?”
史忠哈哈一笑,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夫人还是直呼我的名讳吧。今日有件旧事,还想与夫人叙一叙,只问夫人有空否?”
娜卓冷眉一挑,“旧事?”说着看了看左右无人,压低了些声音,“如此,便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吧。”
娜卓保养得十分白嫩的手轻轻的抚过亭栏,此亭临湖,左右皆是开阔的湖岸,到是个安静说话的好地方。她转过身,对史忠微微笑了笑,“史前辈,有什么话就请说吧。”
史忠略略顿了顿,问道,“族老寿宴那晚,夫人可注意过一个人?”
娜卓有些疑惑的看向他,又听史忠道,“就是站在云少主身后的那名女子。”
娜卓在脑子里粗粗想了一遍,似乎有点印象,但又非常模糊,“嗯,是有那么一个人,怎么?”
史忠凑近了些,低声道,“夫人可知那女子是谁?”
娜卓轻轻哼笑了一声,不动声色的倚栏坐下,“她不是你女儿么?怎么来问起我这个?”
史忠听了眼底闪过一丝奸佞的笑意,“她是我的女儿不错,却只是义女,与我到不如与夫人更亲些。”
娜卓眼角一挑,目光严严的盯着史忠,“史前辈的意思是?”
史忠假腥腥的一叹,“这么多年,史某一直将这个秘密埋在心里,现今既然夫人与她有缘再见,史某自然也应将当年之事告于夫人知晓才是。”
娜卓垂下眼皮,将眼里的波澜隐去,面上扯出一分笑意,“如此,便请史前辈言明吧。”
史忠略点了点头,坐到娜卓对面,“史某的义女,便是夫人当年让史某丢去雪山喂狼的女婴。”
说着,他顿了顿,看娜卓面色如常,又继续说,“原想着天寒地冻的,食物又甚是短缺,那女婴既不被冻死,也定逃不出饿狼的口下,必死无疑。哪知四年后,我正好又去了一次那儿,偏巧就看到一个女娃娃混在一群恶狼中,撕咬着一头幼鹿的尸体。我心中好奇,将狼群赶走后亲自察看了那女娃娃,她的背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恰恰与那女婴身上的一模一样。”
娜卓眉眼一细,脸色暗沉下去,冷声道,“那么,你怎么没将她一刀解决了?”
史忠眼中露出慈爱的表情,“史某当时已近天命,方才喜获璘儿,一时不忍杀生,况且那女娃娃生得清秀标志,十分讨人喜欢。是以,是以史某才将她收留下来带回了江南。”
娜卓心中一震,又不便发作,略微稳了稳情绪,便道,“如此,史前辈与我说这些,又是为何?”
史忠叹了口气,“史某今日将此事说于夫人听,原是想他日或许,或许你们能母女相认。若夫人另有苦衷,史某以后都不再提及此事,只希望事成之后夫人仍将她安排在史某身边,也算是圆了老夫一个儿女绕膝的心愿。”
娜卓听到这里,心里已是了然,什么母女相认,什么儿女绕膝,不过是想用这个痛处拿捏一下她,好让她在步萨面前帮他说些好话罢了。想着面上便带了笑意,“史前辈何出此言啊,她既是你教养长大,日后理应跟在你身边伺候,断不会有人以此为难你的。”
史忠一听,眼角隐约泛起泪花,向娜卓拱了拱手,谢道,“多谢夫人成全,多谢夫人成全。”
娜卓连忙站起,“不必如此,她能跟着你是她的福气。既然已认了你做义父,便与我没有任何瓜葛了。”
史忠感激的看了她一眼,正巧一个侍女寻来,远远的站在亭外,冲着两个行了个礼,对史忠道,“史老前辈,您的属下正找您呢,说有要事与您商量。”
史忠转头看了娜卓一眼,娜卓对他点头道,“既是如此,你去吧。”待史忠走出几步,娜卓幽幽的声音淡淡传来,“家兄的坟头也好些年没去收拾了,难得来南疆一趟,可别忘了去烧些纸钱。”当年他将他大哥骗到南疆,再借娜卓的手将其害死,才得以继承史家家主之位,这个把柄一直握在娜卓手中,也是时候翻出来拿捏拿捏了。
史忠听了这话,脚步不自然的滞了滞,当即又抬脚继续前行。
待到二人走远了,娜卓才将袖里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削尖的指甲掐在掌心里,显出一弯一弯的红印来。
碧波荡漾的湖面,清凉干燥的微风,一如十七年前,那时她也不过十八岁,却已是心事憔悴,曾经沧海了。
……
那日,日朗风轻,冠云山庄的云菊园云苔小筑。
离娜卓生产已有三月,三个月来她用迷魂术将云瑜困在身边,使他一刻都不能去西林小婉那处。奶娘将云梃抱下去喂奶,云瑜依旧呆呆的坐在外间。
娜卓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脑子里浮现的全是那漫天漫地的红,那个英眉朗目的男子一身大红喜服,满面盈盈的喜气,手挽喜弓朝花轿顶上的红花虚射了三箭,意气风发的踢了轿门后便从轿里扶出一只素手,接着是凤冠霞帔的新娘。两人在众人的簇拥下拜了天地,进了洞房。几个童子跟着一路酒了无数的枣生桂子。那处喧嚣热闹,嫣红重垒,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没有人留意她,一个形容憔悴的女子正躲在门外戚戚的看着这一切,满脸的泪水是悲是恨早已辨不分明。
作者有话要说:唉,叹一叹,其实娜卓是个可怜的女人。
除却巫山不是云
娜卓猛然睁开眼,如今离那时已过了个六七个月,然而每每一闭上双眼,便能看见那个男子牵着红带温柔的回头笑,每个眼神每个表情都历历在目。她忘不掉他,也许一辈子都忘不掉,可他才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却将她忘得干干净净。
三个月前,他对她说要回去一趟。她要跟着去,他不让,说她刚怀了孩子,不要来回奔波。结果,三个月后他便和别人拜堂成亲了。若不是步萨带来那个消息,说他爱慕虚荣要娶一个富贾的女儿,她还一直安心的等着他回来。她不顾身怀六甲仍然跋涉千里去找他,果然看到那幕让她伤心欲绝的婚礼。
眼见着肚子一天比一天显形,她却终日以泪洗面。步萨却一直陪在她左右,悉心呵护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于是,她幡然醒悟了。与其暗地里摧残自己,不如以牙还牙。她心灰意冷之后便将那个始乱终弃的男子恨入骨髓,带着这满腔的恨意,她终于答应了步萨的提出的要求,用计嫁入了冠云山庄。
窗外残阳倦倦,她也懒得起身,这时许久未见的步萨从窗口一跃进来。
娜卓与步萨从小便认识,两人也不拘礼。她将身上的外衫轻拢了拢,牵起一丝笑意,“你到舍得大老远的来看我一回了。”
步萨站在床头,眼里有些冷意,“方才我先去看了那孩子,你从哪里找来的?长得还挺清秀,但比他起的俊美却是差之甚远。”
娜卓脸上一僵,将眼垂下,“不要再提他,孩子既然已死,从今往后我与他再无一丝情意。”
步萨冷着脸坐到床畔,一把扣住她的腕,恨恨的道,“事到如今,你敢说你对他再无一丝情意,你有多恨他,就有多爱他。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何还放不下他?”
娜卓被他眼中的暴戾吓住,张了张口又不知该说什么。却不想步萨一个倾身压下来,她想反抗想叫,却怕声音太大让外间的云瑜和下人听到,只能任着步萨撕咬揉弄她的身体。似推似就的抗拒更惹得步萨欲望迭起,身下美人白玉,幽香温软,忍不得动作不知轻重,留下点点瘀青。
他制着她的手,强硬的挺进,干涩如砂磨的感觉让她不禁咬牙皱眉。可被□快感冲晕头的他哪里顾及这些,找到了发泄的地方,便一路驰骋掠夺,直到冲致顶锋,将一股浊白喷洒入她体内,方才趴在她身上满足的喘息。
那一刻,她闭上眼,眼角悄然滑过一行清泪。就这样吧,从此她便不再是她……
娜卓闭了眼,深深的吸了口气,当年她以省亲之名回到南疆,躲在雪域的一个山洞中将她第二个孩子生下来时,她甚至不想看她一眼,直接将那孩子丢给了史忠。没想到阴差阳错,那孩子竟然留了下来,甚至此刻就在南疆。但即便如此,她仍然对她没有任何的好感遑论什么血浓于水的母爱,那孩子终究是她与步萨的孽种,她不得不委身于他,自然不愿让他知道他们还有个女儿。只希望那点把柄能拿捏得住史忠,她赌他绝不会放弃江湖中德高望重的地位和无论去到哪里都被各帮派高高景仰的优越感。
这些暂且就此压下,剩下的便是白家的三个孩子。她到没料到他们竟然都聚到了南疆,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娜卓想到这里,唇边牵起狠厉的笑意,白玄几我便要你也知道,什么是咬牙切齿的恨,什么是撕心裂肺的痛。
……
白洛自那晚见了白儒林之后,便一直抓心挠肺的想见他,想象儿时那般扑到他怀里大哭,跟他说说这几个月来的委屈辛酸,想跟他说她见着了毕照,想要和他商量如何找到姐姐白璇。可平日里还有些忙碌的柳如醉不知怎地竟然守着了她两日,陪她玩陪她乐,镇日里做些不正经的事,只绝口不提白儒林,但凡她要将话题转到那处,也都被他泼皮耍赖的东拉西扯到别处。
白洛想着,白儒林既然以詹朝将军的名义来到南疆,自然是住在行馆之中,大张旗鼓的上门拜访始终不太方便,到不如哪天夜里悄悄的摸过去。
这夜,晚饭后,白洛正准备从窗口翻出去。却听到门外有人轻敲几下。她暗叹柳如醉果真有着狗一般的鼻子,灵敏的闻出了她的所有动作。于是,万般无奈的去开了门。
柳如醉见门一开,立即露出一脸足以勾引良家妇女的魅笑,“洛儿,你可是想翻窗出去到凤玉楼找小倌?”
白洛脸上一红,啐了他一口,“我可没你如醉公子那般风流成性。”
柳如醉大呼小叫一番,“我,我怎么了,人不风流枉少年,我是趁着还没老,及时行乐。”
白洛眼睛将他一比,转身坐下,背对着他,“如醉,我烦着呢,你去找你那些莺莺燕燕的陪你吧。”
柳如醉怔了怔,立即换上悲腔,“真烦了?是不是身体哪儿不舒服?我可是柳如醉啊,仪表堂堂的如醉公子呀,你不想见我?”
白洛无力的挥挥手,“我累了,不想说话,谁都不想见。”
柳如醉轻笑了声,又问,“真的谁都不见?”
白洛叹了口气,抚着额郁闷道,“如醉,别闹了。”
“连我,也不想见么?”一个柔中带笑,却又醇厚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白洛听了,猛的一回头,心里又是惊又是喜,噌的一下站起身,紧走几步将柳如醉拔到一旁。前眼那人粗眉大目,满面胡须拉杂,头发有些零乱,一身粗布麻衣,看上就是个市井屠夫的模样。那人垂眼看着她,露出一贯温醇的笑。
白洛高兴得大叫一声,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脖子,“二哥,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么?”
白儒林顺势将她抱起,原地转了几圈,才将她放下,“是我,如假包换的我。”
白洛扯着他两只袖子,左看右看,一时心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