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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爱如尘埃-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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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枪没有出声。尽管殷仲自己从来不肯承认在洗砚阁的身份,也很少会主动过问洗砚阁的内部事务,但他始终都把殷仲当作是真正的大当家。也许,只是因为殷仲的一把长刀胜过了自己的铁云钩吧,银枪微微叹息。不管怎样,他已经违背他的意愿将那个女人赶走了一次,可是赶她离开之后殷仲的情况似乎只有更糟……

有的事似乎真的是天意呢,银枪暗想。就好象这个女人和殷仲之间扯也扯不断的联系。

“银枪?”没有听到他的回答,殷仲明显得开始烦躁。

银枪叹道:“你以为我真有做恶人的嗜好吗?”

黑暗中,殷仲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靠回了枕上喃喃问道:“你说……他们此刻过了枫桥渡没有?”

银枪嗤地一笑:“今日晌午不到巳时他们就已经到了长安了。”

殷仲微微一愣,随即勃然生出一股怒意:“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银枪默默地寻思片刻,抬头笑道:“我也是刚刚接到鸽报……”说到这里,重重地一叹:“算了算了,我以后再不管你的事就是了。”

殷仲听到他这句赌气般的话,无声地舒了一口气。银枪毕竟是自己的兄弟,无论做了怎样的事,总还是一心为他打算。自己刚才的态度是不是有些重了呢?殷仲想到这里,不由得放缓了声调,有意无意地转移了话题:“点上蜡烛吧,那人估计已经走远了。”

银枪却没有动,不知道殷仲的哪一句话勾起了他记忆深处一点模糊的东西,他忽然觉得刚才的那个人影似乎在哪里见过……

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银枪纳闷地问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呢?

青梅捧着托盘穿过垂花门,一抬头就看到了廊檐下的其瑛。

其瑛象往常一样正坐在那里用一块皮革样的东西细细地擦拭手里的长剑。满头青丝一丝不乱地包裹在一方布巾里,神情淡淡的,仿佛一个六根清净的出家人。其实她的年纪并不比她大,样子也并不难看,偏偏一天到晚板着脸,让人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连大气也不敢出。

青梅知道她是那位生病的侯爷派来保护苏颜的人。看她一天到晚剑不离手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是位武艺高强的侠客。在青梅的印象中,这样的人总是存在于传说故事里的,好不容易见到活生生的一个,难免有些好奇。只可惜这位其瑛姑娘从来就不拿正眼看人的,往往问她十句话倒有九句得不到回答,几天下来,就连青梅也不敢再随意跟她搭讪了。

房间的门虚掩着,屋里火盆生得极旺。苏颜腿上搭了一方薄被,正靠在膝榻上翻看一卷医书。听见门响,下意识地抬起头望了过来。原本苍白的一张脸,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细心调养已经略见红润,精神也好了许多。看见是她,苏颜微微一笑:“其瑛姑娘还在外面?”

青梅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托盘放在她 面前嘻嘻笑道:“路爷回来了。这是他让我交待给姑娘的东西。”

苏颜双眸一亮,忙问道:“路爷没说别的话么?”

青梅笑道:“路爷让我转告姑娘,说那位爷的伤势已经大见好转。”

苏颜松了一口气,喃喃说道:“谢谢老天。”

青梅哧地一笑,伸手指了指托盘上的锦盒:“路爷说,这里面的东西都是侯爷的生母生前亲手预备的东西哦。还说……定好了黄道吉日,一定第一个来告诉姑娘。”

苏颜的心猛然一跳,悄然涌起的欣喜里却不知不觉混杂了一点恍惚。也许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期待过的事情,竟然以这样出人意表的方式降临,难免会有那么一点宛如身在梦中的不真实吧。默默地出了会儿神,苏颜又问青梅:“路爷没再说别的?”

青梅歪着头想了想,鼓起腮帮子学着路衡的口吻说:“你先进去给姑娘报个信。这会儿我和将军有正经事要谈。姑娘有什么要问的,等晚些时候再问吧。”

苏颜不觉一笑,随即脸颊微微有些发热:“我……我也没有什么要问的。”

青梅也笑了:“也是,择了吉日,自然有人来给姑娘报喜。”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窗外一个女人的声音冷冰冰地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可以让房间里的两个女子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其瑛的声音。

苏颜和青梅对视了一眼,彼此心中都不自觉地浮起了几分不太舒服的感觉。很微妙的感觉,完全说不出为什么。一路行来,其瑛对她们一直很冷淡。如果相信自己的直觉,那么这个女人对她们的态度,多少是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的。

苏颜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这是一个不好接近的女人,无论怎么刻意地和她拉近距离,好象都没有什么效果。她总是带着一种冷眼旁观的神气站在远处打量着她们,对于她们做的一切都仿佛充满了不屑。

这样的态度很难让苏颜全身心地去信赖她。她应该怀疑为她安排这一切的那个人吗?苏颜暗暗地摇头。可是其瑛举手投足之间的的确确地流露出对立的味道,那是无论怎样看也不会看错的。那种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就回想起还在下江牧场的时候,银枪在面对她时所流露出来的那种充满了怀疑的审视。

似乎,他身边的人对自己都不是很信任呢。

这个认知让她多少有点不舒服。苏颜扫了一眼青梅若有所思的神情,心中暗想:这件事该问问谁呢?周亚夫还是路衡?

周亚夫放下手里的茶杯,冲着对面的路衡微微一笑:“你不要太在意。把你从西河郡调回来是我的安排。你若是想回西河郡,等手里的事情了了,我自然会放你回去。”

路衡却摇了摇头,不在意地笑了:“我有什么好在意的?在那里不是为朝廷做事?何况子仲那小子那副样子,真要一走了之我也不放心。”

周亚夫垂下眼眸,手指轻轻地抚过茶杯光滑的边缘,唇边依然是轻浅的笑容:“是啊,要走也要喝过了他的喜酒再走……”他停顿了一下,眼眸中一片深沉:“何况,我还要借你和子仲的手,调几个武艺高强的人来用用。”

路衡凝望着他,神色之中略微有些惊讶。

周亚夫摆了摆手,屋角的侍从低垂着头鱼贯而出。宽敞的大厅里很快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周亚夫自己斟了热茶,浅浅地抿了一口:“你如今听我调派,我也就不再瞒你。在下江牧场的时候,子仲曾见过赵王刘遂的身边有一个匈奴人。这事蹊跷,我便派人查了查他的底细。”

路衡眼皮微微一跳,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不料这么一查,倒扯出了不少的东西……”他抬起头凝视着面容肃然的路衡,低声说道:“这线索来得太过容易了,反倒让人生疑——倒象有人故意要让我们查到一般。这些线索是真是假姑且不论,查得这般容易就大有问题。”

路衡斟酌片刻低声问道:“皇上可知道?”

周亚夫点了点头:“因为牵扯到了刘氏宗室,所以皇上手里的人一概不能用——保不准里面就有什么人喂熟了的钉子。”他看看路衡,郑重其事地说:“所以要找几个置身事外的可靠人手细细查两件事:一是到底什么人往外扔线头?二是赵王究竟有没有这些事?”

“若说是这两件事……”路衡微微蹙了蹙眉头:“我倒是有两个合适的人选,不过要先和子仲商量一下。”

周亚夫轻轻颌首:“子仲那边……我派了两百亲兵负责侯府内眷的安全。”

路衡明白他的意思,两百亲兵虽然都武艺平常,但是有这两百亲兵昼夜防守,倘若真有胆大包天的刺客潜入武南,必然也会在行动之前多斟酌斟酌。毕竟,摆明了和朝廷作对的事,在这样的时刻,无论对哪一方来说,都是不明智的。

第四十五章

笔尖上,一滴浓墨“啪”地一声滴落下来,仿佛猛然间得到了什么奇妙的法术而变成了具有自由意志的活物一般,在那微微泛着黄色的素纸上迅速地洇开,眨眼之间就变成了掌心大小的一团昏黑。

枚乘心烦意乱地放下了手里的笔,将污了的纸张揉成一团丢进了火盆里。纸团在炭火上跳了两跳,便燃成了一个亮丽的火球,在他出神凝望的眼瞳里幽幽跳动,然后随着他的眸光一起黯淡了下来。

“长安,”枚乘暗暗地想:“是非之地长安……”

他素来不喜欢长安。总觉得如此靠近权利中心的地方,就连空气里都漂浮着令人不安的东西。在这样一个诡异的圈子里,有多少荣耀象这火光一样升腾起来,再一点一点地沉寂下去,又有谁说得清呢?

身后的毡帘轻轻一响,随即一股阴寒之气悄无声息地卷了进来。枚乘没有回头,背上的汗毛却已经根根竖起。那是察觉到有危险临近的时候身体本能的反应,想掩饰也掩饰不了。而他的身后偏偏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枚乘再也忍耐不住,豁然转过身,警觉的视线和站在门边的不速之客碰了个正着——而自己眼中的小心戒备和对方眼中的心计谋算都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来。

两个人不由得都有些尴尬。

“是司马大人……”枚乘的表情缓和了下来,眼睑垂了下来,挡住了眼底一抹奇异的光。如果这样的目光让容裟看到的话,他一定会认为那是一种居高临下似的,微微带点鄙夷不屑的神色。而以他目前在梁国的身份,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怠慢的。

容裟干笑了两声,漫不经心地拱了拱手:“没想到先生也在书房里等殿下,容某冒昧了。”

枚乘也起身行了礼,浅浅一笑便又坐回了膝榻上。他和容裟虽然同在梁王左右,私交却极淡。也许是此人心机深沉的缘故,总觉得难以过分地接近,象这样独处的机会更是能免则免。却不料今天在这里碰到一起,枚乘正在犹豫要不要先行告辞,就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原来是梁王回来了。

梁王刘武走进书房的时候,眉宇之间已微微沾染了几分酒意。眉头却紧紧皱着,眼里的神色多少有些阴森。仿佛强忍着满心的怒意一般。他摆摆手挥退了下人,便垂着头在书房之中一圈一圈地踱步。

枚乘和容裟忍不住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一团诧异。容裟上前两步,试探地轻轻唤了一声:“殿下?”

刘武瞥了他一眼,轻轻哼了一声:“今日宴上,皇兄当着文武群臣的面说他千秋之后会把皇位传于本王。”

容裟和枚乘皆是大吃一惊。枚乘脸色煞白地望着刘武眼中不可一世的骄色,正要开口说话,容裟却抢先一步大声说道:“殿下大喜!”

刘武眼里飞快地掠起了一抹笑意,却一闪即没。随即眼波闪动望向了一旁的枚乘,若有所思地问道:“这件事……先生如何看待呢?!”

广袖里,枚乘的手指微微一抖。容裟的视线也随之望了过来,幽暗的眼瞳里神色复杂难辨——那样的眼神,如果是在荒野里看到,枚乘一定会认为那双眼睛的后面是一头正准备将他扒皮拆骨的嗜血猛兽。

枚乘定了定神,躬身答道:“这话只怕不妥。皇位历来传于皇嗣。今上并非无子,传位于王弟,于礼不合。”

书房中一片静默。枚乘虽然低垂着头,却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两个人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自己的身上。那样一种全然探究的目光,带着深思的味道,落在他的皮肤上有种奇异的分量感,象要硬生生剜出洞来似的,令人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诡异的沉寂中,刘武忽然大笑了起来。意味不明的笑声回荡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有种干涩的感觉:“先生果然是贤士,很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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