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仙旁志-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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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和让天河去思返谷是完全不同的愤怒。天河是一个何其单纯的人;面对一丝不苟的自己确实会起冲突;但人与人是可以互相包容的;这真的没什么。那即墨的烟花;至今都是让紫英觉得最温馨的时刻。可是!这些枉为生灵的衣冠禽兽却是绝对不可原谅!
怀朔的倾心;梦璃的沉默;天河的愤怒;菱纱的无奈都用力地撕扯着紫英的灵魂。怀中的怀朔已经越来越凉;那圆润的眸子也失去了焦距;那越来越微弱的呼吸…一瞬间的脑海空白已经让紫英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再不会有一个带着小铜笼去抓夏鸣虫的少年;再不会有对璇玑心疼而纵容的劝诫;再不会有抱拳俯首的问好;再不会有那欲言又止涵义良多的轻唤……
我的怀朔;让我唐突一次;让我冒昧一次;在我眼里;你是最优秀的明辈弟子。
如果说;琼华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就是像你这样优秀的人。
'……其实,刚才有一瞬间,我真的很想杀了他们,但是……我不想变得和他们一样,只要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连自己的同门兄弟都杀……我……'尝试着安慰自己;紫英却发现自己的心空洞了起来。
他在等;等一个回头的机会;等一个可以敷衍的解释。
这不知道是谁对谁的救赎;但于紫英而言;只要可以他都愿意相信。你不是故意的;你很愧疚。但那个人;或者说那个无可救药的琼华派;却将紫英推入了绝望的深渊。
须臾如千年。
这一次;不是梦境;不是试炼;是实实在在的等待。等来的却是一句'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朱楼紫陌两相难
'怀朔!'坐起身;简直就是噩梦。紫英只觉得背后一片湿凉;抬也未抬起头;淡淡地问了身边人一句:'你一直守着嘛?'
'恩。我想让你见一个人。'重楼低着头;高高的眉骨让他的眼神藏在了捉摸不定的黑暗中。
'你带来便是。我实在是没力气走动了。'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
重楼的脚步有一点沉重;他没有用擅长的空间传送;而是走出去;回身;轻轻地磕上门。
往日的自己总是有点点洁癖;但此时是真的动弹不了了。
怀朔;你恨师叔嘛?大约你还是笑眯眯地回答一句有劳师叔挂心吧。怀朔;知道为什么我待你冷冰冰的嘛?相信你知道;所以你也知道我为什么不肯为璇玑铸剑吧?我;实在不忍心把你们拖下水。
怀朔;原谅师叔;师叔太胆小了。
紫英倒在床上;宽大的袖子遮住了自己的脸;混沌中一声长长的叹息。为什么不肯见光呢?大概;自己的想法真的不能见光吧。
求仙问道、斩妖除魔,乃是我一生所向,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又怎会不快乐?
当日;说得多么想当然啊。而如今……便是成了仙;我慕容紫英也不是因成仙而快乐。
猛然间;紫英心中一下震动。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紫英觉得自己在矛盾;竟然在矛盾玄霄重楼…孰优孰劣。两个不世出的英雄人物;怎么可以凭自己一家之言就判了优劣。何况;二人各有所长;无可比之处。
大概是太累了;累得胡思乱想起来。
吱呀一声;雕栏紫檀双扇门应声而开。重楼走在前里;身后跟着两个高大的随从;两个随从间架着一个身量未足的小子。一身灰曙;猎户装扮;眼睛被蒙着仍是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刘海甩扬中一双尖尖的猫耳若隐若现。不是槐米又是谁?
此时的紫英全然一副自嘲心态;对槐米的出现也没有那么敏感了。侧头看了看眼前的四个人;微微一笑:'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槐米听到声音安静了下来;重楼却是很不以为然地瞪了槐米一眼;沉默不言。
'你是想说;这小鬼头太多事了;是么?'他在玄霄手里时也是这样不安分呢。说着;紫英闭上眼;一副极疲惫的模样。自昏睡后全身都是说不出的疲惫;多抬一下手臂都觉得沉重异常。但紫英心中明白;此番境遇与重楼定无直接的关系。大概是魔界本身对仙人的削弱吧。好在此次重楼没有封住自己的灵力;因而头脑异常清晰。凡人一般的感觉;竟让紫英心中腾升一种怀念的感觉。
'你们下去吧。'重楼吩咐了一番;见随从已经离去;便解开了槐米的蒙布。
槐米还是僵直着身子不知所以。眼前有了光明;模糊中看见了自己的仇人躺在床上;一副有气无力的病怏模样。哼;你也有今天?!想到这;槐米的眼神瞬间变得忿恨起来。
'我不是病入膏肓;至于为什么这般模样我自己也不大清楚。我更不是临死之际来求你原谅。本仙对你出现此处是一点先知都没有的。'紫英只觉得顿悟了一般空灵;说起话来也底气十足起来;大有从前嫉恶如仇除魔卫道的冷严气势。
'少说废话。有本尊在;没人能让你重入轮回!'重楼一句说得斩钉截铁;紫英不由怔住:我一个微末小仙;怎值得魔尊如此看重…
'呸!本尊一向言出必行;哪有什么看重不看重!'看看那群混账东西;都给你脑袋里灌输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重楼气得几乎吼出声来。余光瞥了一眼身边呆住的小槐妖;终是忍了下来。
'我都忘了;你知道我想什么。'紫英又恢复了先前的无力样子;收回目光;散发一种清冷的味道。
'……'不;本尊只是恰好听到了;本尊只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若是此时的场景让天青看见;他定要打趣;两个闷葫芦;沉默到一块去了。
'慕容紫英;你不要在这惺惺作态!'槐米回过神;却如何也想不起自己先前是要说什么;不禁大怒;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紫英听得如此;面上浮出了一丝苦笑;一向英挺的剑眉仿佛也软了下来。
'……'重楼本想发作;看着眼前人生出了怜意便了忍了下来;没有道出平日很是伤人的厉言剑语;随手一扬;槐米就定住身;再不得多说半句。
槐米心下惊恐;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紫英感觉不对急着支起身;见到槐米这般模样;只当重楼用了什么厉害的法门究责眼前的孩子。厉声道:'你做什么?!'你终究是魔;改不了硬狠心肠。想到这;紫英竟将牙咬得咯吱作响。
重楼看在眼里;失落神情在脸上一闪而过;转而回复平日的桀骜:'你道本尊做什么;本尊就做给你看!'
忽而紫英觉得这宽敞的厢房变得狭隘紧张起来;浓浓的杀气在之中肆溢;而槐米;脸色已变作青紫色。槐米毕竟是一个不经世的少年;如何见过这等凛冽的杀气?紫英一惊;焦急之色溢于言表;不知哪来的力气竟起身摇摇晃晃地闪到槐米身前;继而瘫软在地;大气不止。没有足够强硬的身体;就是再高超的灵力也很难发动起来。此时的紫英;只觉得眼前昏花;面前的红发人也出现了重影。
我自问并不畏惧世间强权,自己的生死也可相轻,怎么在此时与这魔物相让?!想到这;紫英咬咬牙;勉强站起身;伸手护住了身后的妖族少年。
重楼看看这一对自顾尚不及的可怜人;又痛又恨。你便是站不起身了也要保护自己的仇家;却从未想过本尊的感觉。难道本尊堂堂魔界霸主也比不得一个未成年的小妖不成?!重楼冷笑一声;再一扬手;紫英直觉似的转身;身后却空无一人。一瞬间;紫英只觉天旋地转翻身向后倒去。恍惚中却感觉有人支起自己向墙壁狠狠一扣;自己全然是在对方的辖制中了。
碰壁的疼痛让紫英隐约有了一点意识;微微睁开眼;重楼的脸是那么近;须气可闻。
不待紫英反应;绵软质感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双唇;湿滑的舌尖探了进来。紫英心下明白;又惊又气;却是无力推开已经和自己紧密贴合的红发人;只能瞪大眼睛看着他。一种温软而让人微微发麻的感觉窜跳全身;紫英只觉得意识又开始模糊;但这一次却没有先前那种在万丈深渊中下坠的不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确实能让人失去对时间的估算能力。紫英带着轻微的疼痛醒来;发现自己身后有着沉稳均匀的呼吸;这种气息的持有者紫英是再熟悉不过了;一想到现在被他环在怀中;带着一点点埋怨地满脸飞红。
不知道天河他们怎么样了…有点故意的味道;紫英努力想着自己来到这里之前的场景;心下却好似有一个空瓤的葫芦;按下去又浮上来;让人莫名地惴惴不安。
'我之前如此待你;你可恨我?'一句温柔的问话突然浮在心间;正是重楼的声音。紫英只觉得自己的脸更烫了;明明没听他说话;缘何会有…
'这不是错觉;我已给你下了刻印;先前这般那样;你自然听得到我的心声。'
'原来这是心声…'紫英只觉得心中有一种暖暖的感觉;这是从前不曾有过的感受。虽然仿佛中是与玄霄师叔有过一次;但那一次亦真亦幻;紫英一直认为那是须臾幻境的幻象;这一次却是实实在在;虽然来得突兀;事后重楼这般温存;加之先前种种;紫英竟是一点气也没有;只是…只是有点…有点难以言语的别扭。
此时重楼伸过头来;挽起紫英左手轻轻一啄;沁心享受怀中人那诱人的气息。良久;重楼开口道:'我未曾伤过槐米半分。'
天;竟忘了这回事。紫英愧汗;不由紧张了一下;转而想想;既然重楼如此说;那定是被安顿好了;自己也不必多想。若是好心探望;反而会让槐米不安躁动。毕竟是自己杀了他的父母;毕竟自己是他的仇人。想到这;紫英的心中又沉痛起来。
'我本想打发了他了事。但我转念一想;你那烂好人的心肠;我要杀了他;你非恨死我不可。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小妖坏了我的大事呢?'重楼略带戏谑的口气让紫英瞬间大悟;原来他都是算计好了的。心中气归气;却涌出一股淡淡的甜味。
'紫英;你若生气;你就罚我好了。'重楼支起身将紫英翻转过来;又怕他冷;细心地将搭在紫英腰间的狐裘拢到紫英肩前。继而立好身;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眼巴巴地望着眼前的可人儿。
紫英见他这副模样;想想从前他梦游睡在自己身前那件事;又好气又好笑;强忍住板起脸来:'你当我不知道你算好了。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是气不起来了。'
'……'重楼无语。
忽而紫英沉下脸色;毕竟是心中满是伤痕之人;玄霄天河梦璃菱纱加上槐米天青这么多人一股脑地涌在紫英心头。那么多事都没有结果呢;岂是自己嬉笑贪乐之时?愧列仙班。
'那小槐妖一直呆着;你要见见他嘛?'重楼看在眼里;也明白像往日那般对仙家不屑只会伤及紫英的自尊;就这样试探地问了句;便沉默没了下文。
'……'紫英心中烦琐;猛地一惊;回问道;'你说什么?'
'你要见见那个槐米嘛?'重楼的口气较平日是温和许多的;一点都看不出说话之人便是魔界尊主。
紫英怔怔地看了重楼一眼;兀自低回头去;带着黯然的神色沉默了良久:'他好好的便是了。我…我还是不要见他的好。'
'……'重楼拾起散在地上的外套;转身出门。
你们过得好便是;我…无所谓。
叹多磨;伤离愁;莺歌鸟语不闻。卸非议;感经世;红花绿草不现。问只问;朱楼紫陌两相难;何处幽禅。
氤氲不散
'混账!我琼华派历经百代;怎么会有下鄙之人做出这等丑事坏我琼华清誉?!'正殿之上的夙瑶凤目圆瞪竖眉怒斥。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门下会有人做出亵童这等丑事来。看看阶下的受害人;静卧在担架之上;不言不语;只是睁着那空洞的眼睛;口齿微张似要说什么;一动也不动;如一座栩栩如生的蜡像;有形无神。木已成舟;怎是自己否定得了的。
夙瑶深叹了一口气;看着这玉琢的可人儿满是惋惜:'罢;彻查。可有眉目?'
'弟子发现紫英师弟时已经是这样了…'阶下人一副精明强干的模样;此时得体地停了口;等待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