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风流-第6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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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边镇上的老丘八们。又在这明初时分,朝廷多年对大漠用兵,这些人身经百战,哪一个不是亡命之徒,他们未必害怕鞑靼人的战马和马刀,也并不畏惧火铳和火炮的射杀,正因为他们经历过战阵,知道火铳的杀伤力有限,而火炮即便威力极大。可是至少,当轰鸣起来时,那巨大的炮弹也有轨可循。
偏偏是这地雷,却好似是梦魇一般。却是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在自己脚下炸开,又或者突然将身边的伙伴炸成碎片。这些老丘八,顿时变得谨慎又小心起来。许多人心里不断的打鼓,每一次莫名其妙的爆炸。都会出现短暂的骚动。
人最大的恐惧,来源于未知,即便这数万攻城的先锋人马乃是精锐中的精锐,素来胆大包天,可是现在,心里却都在打退堂鼓。
在最远处的摊上,左都督张辅骑着高头大马,在一队亲兵地拥簇下,在此督战,那前方一处处的爆炸声,让张辅不禁皱眉,他的心里,颇有些不太好受。
为了明哲保身,他不得不决定今日攻城,可是这数十万军马,并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甚至可以说,眼下军中内有疫病,对外又没有拿出对付这地雷的方法,他心里清楚,自己某种程度,是驱赶着这些人去送死,可是眼下,他唯一做的,就是咬紧牙关,暗暗祈祷上苍,今日一战能够顺利一些。
“炮营那儿,为何还没有推火炮上前,协助攻城?”
身边一个传令兵听了张辅的话,飞快去了,过不多时,却有个千户踉踉跄跄踩着沙子过来,在张辅马下拜倒,道:“都督,这火炮,只怕……”
张辅皱眉:“出了什么事?”
这千户一脸可怜兮兮的道:“咱们这火炮,要架设过去,要够得着城墙,至少也需在八百米处设立炮台,只是……只是……卑下听说,谅山军的火炮射的更远,而且他们是居高临下,射程只怕足有他们的一倍,因而……因而……卑下并不建议搭设炮台攻城,否则还没搭起来,城头上的火炮一响,咱们……咱们可就稀巴烂了,卑下……卑下……”
张辅听罢,顿时怒了,却又发作不得,一寸长一寸强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火炮,人家是居高临下,你则是从低往高了打,这附近,又没什么高地,在这儿搭设炮台,不是送死么?
张辅只是默然无言,不再理会这畏战的千户,直截了当的道:“擂鼓!”
传令兵举起了令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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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鼓声如雷一般响起,这是催促进兵的口令,那此前慢吞吞的队伍,在这咚咚的鼓声之下,终于还是焕发了血性。
一人抽出了刀:“杀!”
无数如林的长刀、火铳举起来,这鼓声压住了时不时传出来的爆炸巨响,给人增加了巨大的勇气,于是无数人蜂拥朝西城涌去。
那率先抽刀之人,乃是个老兵,当年跟着张玉东征西讨,素来以勇武著称,他性子嗜酒,喝了酒便容易误事,因而现在的他至少也该是个指挥使或者指挥使同知,结果到了现在,却还只是个小小的百户。
只是此人素以胆大著称,他驻在北平,大家见了他,都叫他石敢当,以至于他的真名,大家也都早已忘记。平素便是一些上官见了他,也不敢造次,对他毕恭毕敬。
此次特地命他打头,其实就是有要借助它这份虎胆的意思。
石敢当一声暴喝,一马当先的冲杀过去,大家被他感染,顿时也是气势如虹,这勇气很快蔓延开来,许多人眼睛红了,如蚂蚁一般,密密麻麻的冲杀过去。
城头上的人,多少都有些紧张,因为这城下,漫山遍野,到处都是敌人,无穷无尽,举目望去,那人潮有若无穷尽的黑色巨浪,一眼看不到尽头。
不过谅山军的操练,一向并不练胆,练的却是专业,每一个人,都是军中的一个螺丝钉,无论是操练还是上阵搏杀,他们要做的,就是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专业的测距武官已经大致测算了距离,随即报到了炮营这里。
炮营这儿响起了三长一短的竹哨。
随即,所有听到竹哨响动的炮兵们立即吹起竹哨,很快,这城墙上长达数百米地炮兵阵地所有人都接到了指令。
装填炮弹的炮兵迅速用通铁条填实火药,装入炮弹,炮兵则是不断的进行校准,而事实上,其实他们也没什么可校准的,因为那乌压压的攻城大军,无论是校准不校准,都可一炮过去,都能炸飞一片人。
一切必要的流程都准备妥当之后,所有准备好了的炮兵立即笔直而立。
在炮队的尽头,武官们看到一个个人挺直了身子,直到所有人全部一条线一般站直,于是令旗一下,紧接着,这些炮兵立即动了……
轰隆隆……轰隆隆……
百门火炮轰鸣阵阵。
这些火炮,俱都是谅山新近研制出来的利器,在威力、射程方面,有了显著的提升,百门火炮一起轰鸣,发出来的力量足以惊天动地,乃至于整个城墙仿佛都在颤抖,一些城墙薄弱之处,竟是大块大块的掉落碎石。
虽然谅山的火炮在后坐力方面,尽力的予以了改善,可是威力越大,后坐力就越大,若不是这广州城的城墙在工兵营的帮助下已经临时加固,否则早已坍塌了。
这漫天的炮雨朝城下砸去。
随后,人间地狱般的惨景重现,火炮的威力,远远大于地雷,况且又是齐射,顿时,城下无数硝烟弥漫,炮火如霹雳闪电一般将这昏暗地天空,照的犹如白昼。
无数人在哀嚎,无数人血肉横飞,许多人被那炮弹炸出来的碎钉子扎的满身是窟窿,浑身都是血,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天上落下的是血雨,更有人被这巨大的火炮声炸的耳膜突然没了知觉,他们惊恐的看着前方,看着身边有些慌乱的人流,看着有人张开了大嘴在吼叫,看着远处城墙上喷吐出来的火舌,可是他们听不到,一句半句都听不到,就宛如一场默剧,只看到无数人夸张的表演,却又安静的叫人心悸。
人流依旧在蜂拥向前,却是留下了一地的尸首。
炮声又响了,每一个人,在这炮雨之中,仿佛汪洋之中的一叶轻舟,大浪接着一个大浪,仿佛永远没有尽头,暴风在呼啸怒吼,谁也不知道,自己下一刻,会不会葬送海底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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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六章:成王败寇事
石敢当的耳朵一下子聋了,他虽然勇敢,却不是石人,此时心底深处,也有些慌了。
这漫天的炮雨,即便是他,也觉得心惊肉跳,可是石敢当是头倔驴,越是如此,在稍稍的定神之后,反而激发了他的血性。
靖难出来的人,还会怕死么?
想当年,他们面对的,哪一次不是十倍百倍的南军,而如今,据说广州城内的叛军不过万余,若是连这样的孤城都拿不下,那么这卵子不要也罢。
他疯狂的舞着大刀,长臂一振,发出了低吼:“杀!杀!杀!”
他自己的吼叫,已经听不清了,其余人多半也听不清,许多人耳膜都震出了血,尚且没有察觉,可是他的动作,依旧鼓舞了许多人,他身边的人尽都是一群胆大包天的亡命之徒,此时一道加快了步子,后头的人马见状,俱都争先恐后,纷纷冲杀!
这时候所有人都有一个邪恶的念头,杀进了城里,必定要将城头上的那些狗娘养的东西统统屠戮个干净,要将这城中所有人都杀个干净,要鸡犬不留。
在后队,扶着云梯的队列亦是加快了脚步,在炮火轰鸣声中,一个个健步如飞,有的虽被炸上了天,可是其他人想要后退,再后头,却又是蜂拥而至的人,使他们根本没有转身的余地,更不必说,在最后,还有张都督亲自带着兵马在后督战,张家军法甚严,凡有临战退缩的。俱都斩首,不留有半分余地。退便是死,进则是生。
这一点上。边镇的老兵痞和寻常各卫的军户区别就显露出来了,老兵痞虽然油滑,可是却十分聪明,他们清楚后退意味着什么,所以即便前头是刀山火海,也知道只有向前冲杀,不等鸣金收兵,绝不后退,因为前进至多也就一死。说不定还能博个前程,可是后退,却是必死无疑了,可是那些平时只知种田,却没有战场磨砺的军户却是不同了,他们什么都不懂,一旦害怕,就只知道向后逃窜,结果往往死亡率更高一些。
那乌压压的队伍。此时此刻虽然已是千疮百孔,一枚枚炮弹在人群中落下,收割了不知多少尸首,可是这浪潮却是依旧向前……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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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上。攻城大军的勇气让人心里不有凛然,当他们冲过了一个个壕沟,爬过了一个个拒马。如洪峰一般的越来越近时,一队队的火铳手出现。探出了女墙,随即射击开始。
掷弹兵并不吝啬于手弹。等到第一波的敌军抵达了城下,便有无数的手弹落下城墙去,地动山摇。
所有人机械式的重复着同一个动作,装弹、校准、射击。拿出手弹,引燃引线,抛射而出。装填火炮,引燃引线,射击!
每一个人都是忙碌的,每一个人,都在最大化的收割着生命,可是城楼之下,这样的生命实在太多太多,以至于尸堆如山,以至于鲜血汇聚成了小溪流。
城下鬼哭神嚎,谁也不曾想到,今日的攻城,会如此的惨烈,许多人欲哭无泪,只恨自己爹娘将自己生在这个世间,可是他们回不去了,后头是弹雨,靠近城墙是火铳的点射,城下是手弹,那爆炸声,就如炒豆一样,没有停歇,没有尽头。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首,浑身都是血,身上弹片造成的创伤已经失去了知觉,踩在血水堆积的泥泞中,在这人潮之中,一个个茫然无措。
石敢当依旧到了城下,他是幸运的,可是不幸的是,接下来的厄运才刚刚开始,一枚枚手弹落下来,随即炸开,手弹中的飞沙和铁钉散开,将他身边的一个老兄弟打成了筛子,这老兄弟浑身是血,连面部都已经血肉模糊,他歪倒在地,石敢当眼睛充血,他一把将他扶住,他口里大吼:“二傻,二傻……cao你娘的,你说话,说话呀,你他娘的不能死,不能死,你老娘还在家里……”
其实石敢当知道,他的话,对方是听不见的,因为他的耳朵里,已是鲜血流出来,可是石敢当还是忍不住去吼,他忍不住。
这人口里也在蠕动,同样的,石敢当也听不见什么,他不知对方是说照顾好我的老娘,又或者是,要报仇雪恨,要杀光这些叛贼,要让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