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郎织女歪歪传-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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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凡人,朕是天帝,两人只不过是一面之缘,朕犯不着为她做什么……再说,朕这趟来是想要回自己的东西……”玉帝自我安慰着。
等到那个老妇人将婴儿抱过来时,玉帝情不自禁地把婴儿抱在怀里。这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婴儿,身子那么轻,抱在怀里像一束鲜花;肌肤像花瓣一样,芬芳四溢;五官小巧而匀称,她咧着小嘴冲着他笑呢,她对这个陌生的大人充满了信任;瞧那双眼睛,多像她呀……
玉帝心中一痛,转过身,迈着沉稳地步子离开木楞子,在夜幕中消失。
当玉帝在夜空里飞升的时候,他不住地问自己:朕为什么要接受这个来历不明的婴儿呢?朕能把她带回天宫么?交给谁去抚养?还是把她送回凡间去罢?可是,不知为何朕又放心不下……唉,朕身为万神之王,这事儿却没有一个人可以商量!
在玉帝宽厚温暖的怀里,襁褓中的婴儿甜甜地睡了,嘴角还露出浅浅的笑。玉帝望着婴儿,顿时感到无比惭愧:你啊,枉为万神之王,一丁点儿责任都不敢担负!带这孩子上天去吧,她的母亲对自己有一饭之恩呢——仅仅是一饭之恩么?玉帝不敢回答自己。他抚摸着婴儿胸前那枚玉鱼,过去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
碧波荡漾的湖,红衫白裙的她,明眸善睐的眼睛,香气扑鼻的烤巴鱼……
正回忆着,上空传来一阵飘渺的歌声——
“谁织云锦有七彩,
红橙黄灰青紫白?
谁个东去又西来,
铺了朝霞铺晚霭?
谁将白云朵朵排,
连绵万里如雪海?
云房姐妹弄金梭,
个个都是好剪裁!
……”
玉帝抬头一望,黎明已经到来,云房的织女们正在天空布置朝霞了。
七位仙女云髻高耸,项饰缨珞;臂缠宝钏,肩披长带;腰系长裙,薄如蝉翼;足戴环镯,铃铛叮叮。天风中仙女们身姿轻盈,衣带飘飞,像美丽的彩蝶在飞翔。她们把各种颜色的云锦铺展在天空中:有的红艳似火,有的雪白如银,有的金光灿灿……
对了,就把婴儿交给织女们收养吧。若是带进宫去,娘娘会猜忌的。玉帝拿定主意,轻声对睡梦中的婴儿说:“小家伙,好好睡吧,一觉醒来,你就有家啦。”
玉帝飞入云海,把襁褓放在织女们收工必经之地,然后躲在云朵后面观看。
收工的织女们有说有笑地走过来,叽叽喳喳地像一群归巢的小鸟。
“啊呀,怎么有个婴儿?”走在最前面的大姐第一个发现了弃婴,她快步上前把孩子抱起来。
其余六姐妹围过来,嘁嘁喳喳地议论开了。
“谁扔在这儿的孩子?挂着一个玉鱼呢!”
“让我看看,是女孩!”
“八成是个私生女——”
“别多嘴,最好别管闲事。”
“轻声,她还在睡!”
“长相真可爱。”
……
听着这些话,玉帝心里什么滋味都有,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多可怜的孩子……要不……我抱回去抚养吧?”七姐把婴儿从大姐怀里抱过来,用自己的脸帖着那张可爱的小脸蛋,“大姐,把她留在云房行不?烦闷的时候,姐姐们可以逗她玩……”
“可是,她来历不明……”大姐担心起来。
“丢在这里怎么忍心呢,这么可怜的小孩子……”二姐说到。
“大姐,就让七妹抱回去吧,算是养了个宠物。”
“长大了教她织云锦,还可以帮上忙呢。”
三姐四姐五姐六姐你一句我一句的,都不忍心把婴儿抛下不管。
婴儿被惊醒了,眼睛还闭着,只是张开小嘴去寻找(禁止)。大姐把食指放在那两枚小如豆芽的唇间,婴儿竟然津津有味地吮吸起来,温柔的唇弄着指头痒痒的,叫大姐怎么狠得下心来?
“那就抱回去吧,有谁来认领再说。”大姐做出这个艰难的决定,如释重负。
云堆背后,玉帝无声地摇摇头,心头一块石子落了地。
第一卷 第五章
弼牛温脸上油光光的像油盘子,肚子圆圆的像酒坛子,胳膊和腿细细的像筷子,整个儿看去像是一只肥肥的牛虱。
弼牛温其实就是牛虱精,过去吸牛血为生。早在石猴出世之前,天牛监缺个牛倌头子,挑来挑去一直挑不到合适的人选——原因之一是弼牛温职位低贱,天天和牛粪打交道,有本事的谁愿意干?原因之二是牛倌头子其实不容易当,一要“镇得住”,能把天牛管理得服服帖帖;二是“养得肥”,懂得天牛的生活习性;三要“会兽医”,会给天牛接生,治病。天上能人虽多,你呼风唤雨,我变化多端,他法力广大,养牛的雕虫小技却没谁会!这好比时下的人才市场,硕士博士遍地走,找一个熟练的技术工却不容易。
无奈之下,玉帝只好派太白金星下凡招聘,不论妖精凡人,只要本事好,直接录入仙班。沿海开发地区引进人才,动辄重新建档,解决城市户口,也是一样的做法。
有了成仙的机会,谁个不想哪个不争?
招贤榜一帖,应征者不计其数:有宰牛的屠户,有放牛的老倌,有偷牛的贼人,有走街窜巷的郎中,也有成精的野牛,有碰弟的秀才,有碰运气的投机者……
当然也有牛虱精,不然现在他就没有机会与读者您见面了。
见到牛虱精,太白金星又好气又好笑:“咄,牛虱精你来凑什么热闹?我要的是养牛的,不是杀牛的!”
牛虱精不慌不忙地说:“上仙息怒,小仙修行千年,吸死九千九百九十九头壮牛,才修成人形。天上地下,有谁比我牛虱精更懂牛?再顽劣的牛,闻到我的气味就浑身发抖;再古怪的牛病,我一眼可以瞧出个八九分呢。天山牦牛精还请我为他治胃病呢,这是他赠给我的礼物。”
牛虱精拿出一枝拂尘,纯金为柄,镶珠嵌玉,拂尘丝用的是雪一样白的牦牛尾鬃。太白金星手中那个木柄马尾鬃的拂尘和它一比,简直寒碜得要命。
太白金星玩着拂尘,爱不惜手,嘴上却说:“拂尘拂尘,能拂尘就可以了,用料这么考究做什么?”
宝剑赠英雄,红粉送佳人。这个拂尘送予金星,再合适不过。牛虱精察言观色,知道太白金星动了贪心,于是说:“牦牛精送我拂尘时,我说用不着,他硬要我拿着,还说,你将来碰到用拂尘的高人,也好做个见面礼!您老如不嫌弃,就请收下吧,反正我也用不着。”
“你真机灵!”太白金星心花怒放,故作正经地说,“不过,老夫一向秉公办事,照样要好好考问你。”
“那是,那是,您老尽管问。”
太白金星考问一番,牛虱果然对答如流。
就这样,太白金星举荐牛虱精当了弼牛温,还给他取了一个雅名:牛思进。
做了弼牛温,牛虱精秉性也改了,不再喝牛血了——天牛血,量他也不敢喝啊——不过他添了一个新的嗜好,捉牛虱。干嘛要捉牛虱?牛虱肚子里有天牛血啊。
这会儿弼牛温正在捉牛虱。一只牛虱附在天牛大腿内侧被弼牛温发现了。这家伙饱吸牛血,身子圆鼓鼓的,捏在指间软乎乎的,头上一圈细而短的纤足在不停地划动。
“奶奶的,血吸的肚皮都快爆了!”弼牛温张开大嘴——那张大嘴外面是一圈浓密的黑胡子,里面是两排焦黄的烂牙——弼牛温将牛虱扔进口中,“波”的一声将牛虱咬破,“味道真不错,牛血还是新鲜的!”
“哞——”那头天牛摇头甩尾的,惬意地踏踏蹄子。
一个割草力士跑过来报告:“牛大人,老牛病了!”
“什么?”
“老牛不肯吃草料,可能是病了。”
“草料不好?”弼牛温瞪了割草力士一眼。
“刚割回来的天河草呢!”
“带本官去看看——”
众所周知,弼马温也好,弼牛温也好,都是看管畜厩的主,虽然有职务,不过是个杂役头子,哪里算什么官?不过弼牛温官瘾特足,在下属面前总是趾高气扬以“本官”自称。若是哪个下属忘了叫他“大人”,轻则挨白眼,重则受喝斥,遭爆栗。
弼牛温来到牛棚,割草力士、挑水力士和打扫力士们个个垂手而立,毕恭毕敬地向牛大人行礼。
牧童牛郎正抱着老天牛的头,呜呜呜地哭呢。
牛郎和老牛是最要好的朋友啦,放牛的时候,老牛不像别的天牛那样欺侮牛郎年纪小,用牛角抵他,老牛会让牛郎骑在背上吹笛子。老牛喜欢听牛郎的笛子,可是它不会说话,只能“哞哞”地叫两声表示夸奖。
弼牛温观察一番,只见老牛瘦骨嶙峋,如同一件牛皮蒙在骨架上,而且四腿无力,站在那儿颤颤微微的。一只牛虻落在老牛肚皮上,老牛尾巴都懒得摇一下。弼牛温一扇子把牛虻打落在地,弯腰嗅嗅老牛呼出的气息。
“一定是有牛黄!”弼牛温龇牙咧嘴地笑起来。
“恭喜大人,恭喜大人!”力士们赶紧向弼牛温道喜。
那头老牛却大颗大颗地流下泪来。
“大人,老牛哭了!”牛郎哭得更伤心了,“牛黄是什么病?能不能治的?”
“哞——”老牛叹息一声,伸出长长的舌头去舔牛郎脸颊上的泪。
“傻小子,牛黄可是宝贝,一千头天牛才出一头有牛黄的!这是本官的福气!”弼牛温得意地笑起来。
“那老牛为什么哭?”牛郎瞪着泪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弼牛温。
牛郎没有叫他“牛大人”,弼牛温颇为不悦,他摆摆手说:“你好好照顾老牛就行了,每天早晨傍晚去天河放牧,不得有误!”
“是。”牛郎低着头答应一声,再不说话了。
“割草力士——”
“在!”
“你去御马监请弼马温大人来,说是本官设宴款待,有上好的牛角酒!”
“是!”
“打扫力士挑水力士——”
“在!”
“你们去厨房准备美酒佳肴,本官要与弼马温大人开怀畅饮!”
“遵命!”
众差役都领命离去,牛郎却还在抽泣,鼻涕眼泪一团糟。
弼牛温极不耐烦:“哭什么哭?!你牵着老牛去天河边吃些青草,别老在本官面前晃来晃去!”
牛郎哽咽着,牵着老牛走了。
望着老牛的背影,弼牛温摸着鼻子下方那一圈密密茬茬的黑胡子,心里美滋滋地:要是宫里什么时候用得着牛黄,我就立功了。这事……宫里的事我一窍不通,待会儿金星老头子来了,要向他讨教讨教。老头子虽然降了职,到底是灵宵宝殿出来的角色,脑瓜子里鬼主意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