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金粉-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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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椿的眼眸在她脸上绕了一圈道,“公主越是这样逼得我那么紧,我就越想快点和公主成为一家人,公主你说你这样值不值呢?”
侯棠立刻警惕说道,“什么一家人,说清楚。”
“公主不如回去问问皇上。”
侯棠冷眼瞧他,道,“这事容后再说,粮税呢,交不交?”
“我说了我没有。公主信也好,不信也好,臣都不介意。”元椿耐心十足,死活就是不承认,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和这个公主搅合。
“我回去会告诉皇上。”侯棠气的牙疼,她磨着牙说道。
元椿似乎觉得很好笑,他道,“这句话你和大宴所有人都能说,但是唯独不要对两个人说,因为那是没用的。”
侯棠凝眸看着他,她早就知道他不怕宴容辞,宴容辞能动他们元家早就动了,哪里用得着等到现在,宴容辞不敢动的两个人,“你和连修。”
元椿赞赏道,“公主还是明眼人。”
侯棠则不削一笑,“你还真的一点都不怕连修呢,可是你似乎不知道,很多事,我知道的,他都知道。”
侯棠看到元椿的眼眸忽然冷冷的刮过自己,她笑道,“别这样看着我,又不是我告诉他的,连修这人连我都搞不懂。”
元椿瞧了她片刻,忽然神情轻松了下来,他也笑道,“公主总是说,知道这个,知道那个,公主你就那么喜欢故弄玄虚?”
侯棠展颜,眼中光晕闪动,“这几年,王爷你私下吞了多少私财,多少粮草,去年,你借皇上让你清点旧部和年老部下的缘由,将整个元氏老一代和元震老王爷的那些人全部换成了你的亲信,现在谁还敢说元家是他元震的儿子元怀的?王爷你这么做,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元椿脸一沉,却还是深藏不露道,“那些老臣都老了,是该回去颐养了,我体恤旧部也被你说成有恻隐之心?”
侯棠似乎并不介意他的解释,她收回目光继续说道,“那么,老王爷元震之死呢?”
侯棠说这话的时候,那些门外刚才走过的人声,说话声,鸟鸣声,似乎一切都停止了,只剩下元椿深邃的眼神,深不见底,看不出喜怒,他直直的瞧着侯棠,似乎那目光穿越了千山万水,直戳的人心隐隐发烫。
侯棠被他看的有些后怕,潜意识觉得那眼神仿若那荒山野林中的血盆大口,只一瞬就能把她给吞进去,然后咬的连骨头都不剩下。
但是她还是强忍着一丝不安说道,“王爷,需要我再说下去吗?”
那蝉鸣丝丝入扣,绕着耳骨一寸寸侵入,仿佛一瞬间那就是在心底发出的嗡嗡之声,和着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越来越痒。
侯棠,本来我还有所犹豫,现在,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第二十章 回宫
暖玉生烟,满城的戾气裹着瑟瑟之风,城墙爬满了斑斓的绿藻,脉络清晰而狰狞。
从元府出来之后,侯棠就一直在琢磨着,那元椿说的一家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思前想后的样子让谢晋看着以为是刚才受了欺负,连忙问道,“公主,那元狐狸是不是为难你了?”
侯棠看他大惊小怪的样子,瞪了瞪他,恨铁不成钢,没好气的说道,“没有,他还不至于那么无礼,但是你以后做事不要那么莽撞了,我都要被你气死了。”
谢晋有些难为情,他觉得自己确实鲁莽了,赔礼道歉说道,“下官知道了,但是若他没有为难公主,那公主你在想什么?”
侯棠忽然翻翻眼皮,望着那三尺青天浩浩无边,她的拳头微微的拳起,此刻是终于想明白了那元椿的意思,不过她实在没想到,这人竟然那么无耻,无耻的超出了她的想象。
想罢,她立刻加快了步伐,整个身子也微微的前倾着,她回头对谢晋干脆利落的说着,“快点和我回建康。”
两人便立即踏上了行程。
大约颠簸了三日,侯棠终于回到了建康。冬意倦人,荷色的轻纱之下,结起了薄薄的一层脆冰,那冰的棱面晶莹剔透,似乎能看到飞鸟掠过的影子,不过似乎在江南从未见到过苍山负雪的壮丽景象。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忆当年王侯,御街而行。
刚进宫门,她就马不停蹄的往昭阳宫跑去。还没进去,就闻到里面传来的药香伴着酸酸的梅汁味。
她展袍跨进门,就看见宴容辞撑在机案上闭目养神,双眉紧锁,面色憔悴,似乎非常的辛劳。不过他天生矜雅,即便如此,也不减半分贵气。那锦袍贴着他的胸膛款款而落,似是随意而搭。
侯棠注意到他的机案上压着一张折子,宴容辞的双手正覆盖在上面,看得出他苦思着这张折子良久了。
道是风雨一炉,满地江山。
侯棠上前轻轻咳了一声,宴容辞才睁开了眼睛,一时无光,待他看清楚她来了,还没说什么,侯棠已经抢先一步开始说了。
她笔直的站着,双手落于身侧,她的肌肤也不似曾经那样的好了,似乎是一同经历了边塞的风霜,陌上的沙暴,倒是多了几分莽苍。侯棠一撩袖子行了个礼,道,“臣这次回来有很多话要和皇上说,不知皇上现在可有时间?”
宴容辞挥挥手,打断了她,“不用说下去了,容朕先来和你说件事。”
侯棠咬牙,她大概猜出宴容辞要和她说什么了,她喊他,“皇上。”
宴容辞不理她,缓缓翻着桌上的奏折,神情优雅姿态清闲,他拿捏的话头继续道,“有人上奏问朕要你的人。”
侯棠当然知道是谁,元椿动作真是快啊,估计八百里快马加鞭急奏吧。
她磨牙说道,“那皇上你的意思?”
宴容辞眼中闪着点点眸光,他微微启唇说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了,那朕也就不用和你说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了。”
侯棠凄怆一笑道,“皇上你待我大侯真是太好了,简直个个物尽其用,这回轮到我了么?你防贼一样防着他,奈何那扇门不够牢,于是你需要再加一把锁是么?”
宴容辞知道,对于侯棠老说,这江山就是她一生的理想,她说过,泱泱乱世,江山却只能唯一姓,她可以为了理想放弃一切,因为她的心太大,容下的东西太多太多。
立壁千仞,无欲则刚。
若是将她置于元椿身边,那便是多了一把门锁,一把堪比九重重锁的门锁。
宴容辞沉默不语,他有时候想的事情太多了,侯棠也懒得去猜,帝王的心思不是本该就是这样的么。
侯棠忽然莞尔道,“那你怎么不想想他元椿为什么会问皇上要臣,皇上你难道不想知道么?”
宴容辞看着她平静的说道,“不论他出于什么理由,这样做对我是最好的,不是么?那些陈年旧事本就是你们侯家和元家的纠葛,我只取其利,舍其害。”
侯棠冷笑,略带诡秘,“你就那么肯定我会一心为了你的国家?说不定我和他就穿一条裤子了。”
宴容辞忽然放软了语气道,“我还不了解你么,海棠。”
每到这种时候,他就软硬皆施,不过侯棠显然是吃软不吃硬的,宴容辞一和她好好说话,语气柔软,她就再发不出什么脾气了,倒不是因为喜欢他,只是多年来的习惯。
侯棠则面色僵硬,硬声说道,“不要再拿这套来对付我了,宴容辞,我早就不吃你这套了。”
宴容辞也脸色一沉,他的眼尾微微一皱,说道,“果然你还是想嫁给那个镇南王么?”
“什么?”侯棠一脸诧异,他知道了?
看着她莫名紧张的面色,还有那出离的眼神,宴容辞则讥讽一笑,“没想到我们侯棠公主也会有动凡心的一天,真是可喜可贺。”
侯棠不满意的回敬他,“我早就动过凡心了,你又怎么会不知道?”
宴容辞移开目光,不削而清高的口吻说道,“海棠,你就是太自负了,以为世上真的就是你最好么?”
侯棠眉尾一扫,扬唇而笑,阳光万缕在她的唇间,铺就了一片光华,“我从未说过我是最好的,但我自认对得起任何人任何事。”
“你无法否认你就是有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不是么?”宴容辞忽然看着她,咄咄逼人的架势。
侯棠沉默道,“我不否认。”
宴容辞苍白的面色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他道,“你也以为我喜欢你。”
侯棠心中一颤,她甚至感觉到心里剧烈的一阵抖动,这是她心里的秘密,带着羞愧和自负,她不想要别人知道,但是他却知道了。
不过既然他知道了,便就大方承认了,侯棠面色坦然,毫不犹豫点头道,“曾经,我确实喜欢你,也曾认为你喜欢我。”
“可是你错了,我从未喜欢过你,至今都没有。”宴容辞的眼神黑而无底,如茫茫的江面,伸不见五指。
侯棠也没有露出不甘抑或是讶异的神情,“这没什么,人都会有误解,既然是误解,那就当作是我年少时的一个错误罢了。”
宴容辞则微微一笑,道,“我以为我们自负的海棠公主一定会不甘心的刨根问底我究竟喜欢谁呢?”
侯棠伸手打住了他的话语,她望着那窗外的青秧,带着凉凉的口吻说道,“我并不关心。”
宴容辞嘴角微微陷了下去,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他说道,“那我告诉你,你关心的人,好像马上要娶乌孙族的公主为妃了。”
侯棠一怔,她睁大眼睛看着宴容辞,饶是谁都看得出那眼底的惊色,她深深吸了口气说道,“我也不关心。”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却是大大的违心话。
宴容辞似乎还有很多话没有说,但是他忽然就这么结束了对话,他宽袖说道,“我意已定,明日会搬旨到你那里。”
侯棠死死盯着他,“宴容辞,你就那么恨我们大侯,你辱我大侯至此,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宴容辞扫了她一眼道,“元家也是世袭王爵,即使你是公主,下嫁王爵也并不吃亏不是么?”
侯棠笑了,仿佛饮着绝顶的琼浆阙阙而歌,可语气中依旧带着警醒,“你好像忘了,元椿并不是王爵,他侄子才是。”
宴容辞似乎不想再与她纠缠下去,他知道挥手让她下去,打定主意不再理她。侯棠最后瞥了他一眼,觉得从此与这人再无什么可说的了。
她终于算是恶语相向道,“我以我大侯六百年基业起誓,我不会原谅你。”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昭阳宫。
那日之后,侯棠便一个人坐于府邸之内,也不出门,也不问任何事情,什么都不管不顾,提那一盏花间酒,占得韶华无数,整天捧着一本《秦始皇本纪》翻了又翻,云鸟飞霞,落下一地,风雨满庭。
很快的,宴容辞的圣旨就到了,内容很简单,当然先是歌功颂德一番,侯棠一直等着后面的话,可是它通篇都是在歌颂自己,最后终于说到点子上了,竟然是让自己去大阅漠北军。
有没有搞错,宴容辞你是在玩我吗?
大阅,每隔几年对国家士兵进行一次大规模的点阅,由皇帝或者皇帝亲自指派将领前往指定场所进行检阅。这种措施在战争时期经常使用,古来一直有助阵涨士之说。
而懿旨的末尾,宴容辞的意思就是这次让侯棠以大败西夏军大侯公主的身份去点兵。
侯棠不解,宴容辞又开始打什么算盘了?
刚送走那人,后脚相国大人就踏进了侯棠的府里,侯棠冷眼瞧他,道,“相国大人总是喜欢不请自来。”
自从上次银两亏空之后,侯棠都懒得和这人说话了,朝堂上见了面也对他爱理不理的,谁知这人倒是像个菩萨似的,每次都对自己笑的和睦春风,搞得人人都以为她侯棠对他做了什么。
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