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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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凤羽说完该说的话都就识趣地告辞:“卿卿姐姐赶路辛劳,先歇一歇,我就住在隔壁,有事儿你喊一声就能听见。”
朱卿卿送她到门前,看着一桌子的糕点已经失去了兴趣,懒洋洋地上床躺下,把从梁凤羽那里听来的话消化了一遍,最终也不过是叹了口气。她果然是蠢笨的,总也理不清这里头的干头万绪。
朱卿卿有个最大的好处,想不通的事情就不去想它,管不了的事情也不去操那份闲心,确定自己目前没办法弄清楚当年的事情真相,以及那本食谱的秘密后,她干脆利落地放下来,翻个身就睡着了。猪也有猪的好处,最起码能吃能睡,这也算是一项长处。
另一边房里,梁凤羽听说朱卿卿睡着了,不由笑了:“果真是个心宽的,这样也能睡得着。”
原本应该在外头议事的梁凤歌坐在一旁懒洋洋地道:“你没看她遇到这么大的事也照旧珠圆玉润的么?我当时赶去周家,以为会看到个憔悴的瘦子,结果,是个双下巴的小胖子。”想到朱卿卿若是听见这话一定会奓毛,梁凤歌忍不住勾起唇角。
梁凤羽想起一件事来:“……我觉得她大概是想自己开个铺子之类的,不然吃着住着也不安心。”
梁凤歌无所谓:“人闲着就容易胡思乱想,你就和她合伙儿开呗,你出钱,她出力,就说是你将来要远嫁,想练练手,父亲和母亲那里也这般说。”
周嘉先激动地呼一下站起来,无意中撞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水顺着桌面流下来,瞬间便将他的袍脚鞋袜浸湿,他也顾不得了,又是激动又是欢喜地道:“到了?她人可好?”
手下摇头:“梁家规矩严,口风紧,属下费了许多力气才打听着人是和梁凤歌一同进的城,除此之外都问不着。”
梁家明知他在此等候了好几日,那父子俩也没有和他见面的意思,成日只让个幕僚来敷衍他……看来是不会让他见着朱卿卿了。周嘉先皱着眉头来回走了一圈,断然道:“不管花多少代价,都要设法让朱三姑娘和我见一面!”
他和朱卿卿之间有太多的误会了,只要见了面,相信她一定能懂得他的苦衷和他的一片真心。现在他已经找出了姑母一家子合伙骗人的证据,彻底断了朱悦悦和他成亲的可能性,家里也不再阻止他和她在一起了。至于嘉人犯下的错,家里也是严加惩处,回去后他再不会让谁伤害到她。
“你想知道卿卿好不好,何不来问我?你想见她也是成的,待我替你问问她可愿意见你。”梁凤歌着了一身半新的月白色夏绸长袍,披散着半干如墨的长发,趿拉着鞋子,化笑非笑地走进来,讽刺道,“周兄做事的时候走得慢,捡便宜倒是跑得挺快的,我人还没到家,你就先在这里等着我了,真是让人想不到。”
“梁贤弟说笑。”周嘉先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温文尔雅地冲着梁凤歌行了一礼,道,“手下人不懂事,还请梁贤弟高抬贵手。”他在外头留守得有人,为的就是防人私闯,既然梁凤歌不声不响就闯了进来,那就说明他的人被梁凤歌放翻了。
“好说,好说。”梁凤歌挑了个最好的位置坐下来,轻轻拍手,外头自然有入放了周嘉先手下的人。
周嘉先虽然人在别人手里,却丝毫不露怯色:“多谢梁贤弟一路奔袭,救了卿卿,我是来接她回去的。”
梁凤歌狭长的凤眼里闪过一丝冷意,皮笑肉不笑地道:“是我听错了呢,还是周兄你老糊涂了?”
周嘉先淡定地道:“贤弟不曾听错,愚兄也不曾老糊涂。不敢想瞒,周朱两家长辈已将卿卿定与我为妻,婚期就在今年冬天。若不是遇到这事儿,我们已将喜讯昭告亲朋邻里。贤弟顾念旧情救了她,这份情周氏自会铭记在心,来日定然会还你 一份大礼,现下还请将卿卿送将出来,愚兄感激不尽。”
“哈……”梁凤歌气急反笑,指住周嘉先道, “姓周的,做人不要太无耻。能为卿卿做主的长辈不是早就死了就是没找到,谁敢替她做主?至于你周家,谁不知道你周家为了谋夺人家的传家宝,耍尽各种卑鄙无耻下流的龌龊手段?什么好处都想占,也不怕被撑死!”
周嘉先睁着一双黑幽幽的眼睛,半点不肯相让地看着梁凤歌:“撑不死,只因我从来都只想娶卿卿。卿卿的父亲未找到,她不是还有伯父伯母做主么?”
“呸!朱大老爷也敢做这个主?你去问他,他可敢对着朱家横死的几十口人说一声问心无愧?当日若不是他们夫妻被你收买动了心,家中有难时龟缩在屋子里不出来,朱家如何会落到那个地步?”梁凤歌仿若听见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你又来装什么一往情深!别个不晓得,我还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人?有道是真小人伪君子,你就是最让人恶心的伪君子!是谁死皮赖脸地缠着人家小姑娘,要人家好好想想那宝物是在哪里,是谁一脸死了娘老子的样子。打着哭腔说,啊,我有我的难处……”
梁凤歌学着周嘉先当日的样子,一脸痛苦地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一步,摇摇欲坠,也不去管周嘉先愤怒无比的脸色,一脸悲愤决绝地道:“你放心,我没那么下作,日后,我再不会纠缠于你……”
周嘉先忍无可忍,怒道:“梁凤歌!你个窥人隐私的小人!”
梁凤歌收了嬉笑之色,挺起胸膛往他逼近一步,斜睨着他冷笑道:“别用你那副肮脏的肠肚来揣度别人。本公子刚好在树上看风景,你自己不要脸地撞上去怪得谁?你不害臊我还嫌污了我的耳朵呢。”
这话说得恶毒,周嘉先气得脸色青白,几欲发作,又想到还没见着朱卿卿,自己和手底下的人都在人家手里,小不忍则乱大谋,便剧烈地深吸了几口气,拼命忍住了。
“周嘉先,是男人,吐口唾沫是钉子,说出的话就一定要算数。罢了……我和你说这个做什么?你不懂,不然你也不会跑到这里来了。”梁凤歌越说越得劲,表情也越来越欠揍。
周嘉先手下的人愤怒之极,几次想要上去和他拼个你死我活,都给周嘉先拦住了,周嘉先非常冷静地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见面。小梁将军确定要一点情面都不留,与我周氏为敌么?”
粱凤歌收了那副欠揍的表情,全身上下迸发出惊人的气势,平静地道:“原来你懂得这个道理。你难道不知道卿卿与我小时候就定了亲的么?你窥伺哄骗我的未婚妻不成,陷她于险地差点丧命,如今我九死一生将她救回来,你倒敢明目张胆地跑上门来要人。我便是杀了你,这天底下的人也只有说你和周家不要脸的,没人敢说我半句不是!你问我是否想与周氏为敌,我告诉你,现下周氏已是与梁氏为敌了!”
他虽语气平平,表情冷静,却让人不寒而栗,没有人以为他说的会是威逼恐吓之语,便是从来自诩冷静胆大的周嘉先,也感受到了那股迫人的寒意。周嘉先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是冷静的周嘉先告诉他要忍,一个是愤怒的周嘉先很想拔剑杀了梁凤歌。最终冷静的周嘉战胜了愤怒的周嘉先。
周嘉先苦涩地扬起下巴,坚持道:“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卿卿说了算,你让她出来见我,我们听她的。”
梁凤歌跷起二郎腿,气定神闲地微笑着道:“何必那么麻烦?我不想她把才吃下去的饭菜吐出来,那样很伤脾胃的。我替她回答你吧,你瞧这是什么?”
白色的玉环,青紫色的丝绦,吊在梁凤歌的手里好生扎入眼睛,周嘉先的心里油然生出一股悲愤苍凉之感,他当然认得这是什么。朱三太太留给朱卿卿一对玉环和若干金银之物,金银之物朱卿卿尽数留在了周家充作这几年她的衣食开销,这对玉环却是被带走了的。他曾经以为有那么一天,他将会得到其中一只玉环,却没想到这玉环已经被她给了梁凤歌。想到朱卿卿的眼里心里从此不会再有他,周嘉先的心口一阵绞痛,疼得他不能呼吸。
梁凤歌嘚瑟着,眼睛却一直紧紧盯着周嘉先和周嘉先手下之人的一举一动,另一只手也始终握成拳状,只要周家人旦有异动,他就能一举擒住周嘉先。他甚至有点小激动,就想看看被他撕了皮、再温润不起来的周二公子情绪一旦失控后会不会变成比疯子还要疯的大疯子。
可惜,周嘉先还是又忍住了,纵使他的嘴唇已经失去血色,纵使他额头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但他的眼睛还是始终保持下垂状态,很好地掩去了他真实的情绪,整个人也还能平稳地站立不动,甚至于能打手势示意他手下的人不得轻举妄动。
真能忍,这人若不是个真正的懦夫,就一定是一匹最阴险最凶狠的饿狼,假以时日,必成心腹大患。梁凤歌不动声色地盘算着,口里却不留情面地讥讽道:“周兄,能忍是好事,但忍得太过了就会萎的……”
周嘉先猛地抬起眼来看着他,眼睛里一片冷意,梁凤歌得意扬扬地冲他挤眼睛,意味深长地笑:“都是男人,你懂得的……”
“梁氏黄口小儿竟敢如此无礼!梁亦宽知道他儿子这般粗俗没规矩么?”不等周嘉先开口,他身后一个虬髯大汉已然是忍无可忍,勃然大怒,指着梁凤歌大骂出声!
梁凤歌冷冷一笑,转过头去对着身后的人道:“记住了,到人家做客,好歹要懂得尊敬主人家才算是有规矩,更不能辱及主家尊长,不然就算是死了也是活该。教教他规矩!”
他身后走出个清瘦挺拔、肤色白皙的年轻人来,面无表情地同那虬髯大汉行了一礼:“请。”
周嘉先此番出行也是做足了准备的,挑的都是好手,当下也冷眼旁观,由着手下之人去应战。
虬髯大汉哈哈大笑着走上前去道:“小白脸儿,爷爷看你全身没有二两肉,你若是早些求饶,爷爷还能给你留个全尸……”话未说完,表情已然凝固,他不敢相信地指着对方道, “你……”然后砰然倒地,头从颈上滑落,与身体一分为二,鲜红的血争先恐后地从他的颈腔里喷射出来,将雪白的墙壁染得朱红。
白脸的年轻人缓缓将刀收回鞘中,给梁凤歌和周嘉先施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回梁凤歌身后。
周嘉先瞳孔微缩,愤怒地看向梁凤歌。他原本是想着,周家与梁家此刻还不能彻底撕破脸,与其他和梁凤歌二人相斗,不如让底下人交手,这样也算是留了余地。却没想到梁凤歌做事如此狠绝,一点余地都不留,他知道梁凤歌想干什么,但明知梁凤歌就是想吓破他们的胆,他还是忍不住生了一丝胆寒。再看他带来的人,全都脸面失色,有人甚至已经绝望,以为今日定会死在这里了。
唔,忠心的手下为他出头断送了性命,姓周的眼里却只有愤怒而没有悲伤,可见这人的确是个冷血无情的人物。若他是周家长子,周家一定比现在更难对付,不能任由他坐大,不然后患无穷。梁凤歌慢吞吞地收回玉环,微笑着道:“这就是与我为敌的下场。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见周家人俱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便很惬意地笑了:“别和我讲道理,我现在不想讲道理。”
周嘉先沉声道:“做人不要太狂妄……”
粱凤歌可没兴趣听他教训,慢悠悠地站起身来,突然一拳砸在周嘉先高挺的鼻梁上,冷笑:“这是替卿卿赏给你的,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