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女-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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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的心思所有人都看得穿,难道这一直以来都是我自己在自以为是的枉做小人吗?杜明楠,原来自始至终连他都没有完全的信过我。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吧,我会按照主上吩咐的去做。”我想着心中不免凄然,下一刻我重新敛了眸光将视线移向窗外,冷声道,“我不会让他为难!”
杜明楠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迟疑片刻便匆匆离去。
那一晚我一夜无眠,想着风北渡交代给我的事心乱如麻。
其实细细算来,我与风北渡应算是同辈的堂兄妹,事情是要追溯到四十九年前还是我皇祖父当政的武德年间。
那一年是武德十四年,武德帝继后李氏谋害前兮敏皇后并毒杀昭远太子的阴谋败露,李氏一族被诛满门,太子风誉卿被废,时为皇贵妃的皇祖母很得武德帝宠爱,两年后我父皇子凭母贵,刚满两岁便被封为太子,成为一国储君。
可熟料就在这时南野朝中会突生变故,皇祖母封后当天武德帝突然暴毙,皇祖母悲痛欲绝于大殿之上自刎殉情,南野朝中大乱。
而她的妹妹,也就是当时已经被打入冷宫三年的澜妃却是破茧而出,凭一己之力于朝堂之上力挽狂澜,保住了我父皇的太子之位。
澜妃在当政的数月之内一手遮天,内安朝臣,外拓疆土,本也算是升平盛世,但是废太子风誉卿心存不甘,筹划之后揭竿而起想要夺位,与此同时,兮敏皇后的胞弟南敏郡王也因其姊之死耿耿于怀,起兵逼宫。
澜妃面对两队人马夹攻,本无胜算,可千钧一发之际,薨毙了二十余年的昭远太子却是突然现世扭转了乾坤,南敏郡王归顺,昭远太子登位为南野新帝,即为后来的孝康皇帝。
孝康帝是南野历史上的一位传奇帝王,相传他相貌俊美,性格温润如玉,有悲悯天下之心又雄才伟略,极具王者之姿,但他只在位区区一十五载便传位于我父皇,带着自己的书童和婢女孤身远游而去。
孝康帝这一走就再无半分音讯,却给后世留下了许多的谜团和遐想,而在这些所谓谜团当中,尤为世人所津津乐道的当属他的终身大事。
孝康皇帝风度翩翩却是一生未娶,当时民间素有传言,说他是因为倾心澜妃,可是澜妃红颜薄命,在她香消玉殒之后孝康帝心如死灰才会如此。
但传言终究只是传言,如今红颜已逝,君子难求,真正的原因怕是也只有当事人自己才最明白。
当然这都只是些后话,时间再次回溯到四十六年前,当年孝康帝登基之后,风誉卿自觉回天无力,含恨之下退兵百里,六年后他转而攻克西华边境大片领土建立风国,又名夜澜,风誉卿自封为帝,国号寓意与澜妃势不两立。
自风誉卿建夜澜一国开始,就从未向外界隐瞒过他们父子想要重夺南野天下的野心。
我知道,风北渡千方百计的要我掳走骆无殇,为的不过是想从他手中得到南野的传国玉玺,从而名正言顺的重掌南野天下。
可是仅凭我的一己之力,他真的以为我能冲破南野百万精兵的围堵,最后将骆无殇完好无损的带到他的面前么?
而且就算我能做的到,可是以他对人心的算计,他不可能看不出来,即便是我现在受制于他也好,就算我心里再怎么恨骆无殇也罢,我也是断不能眼见着南野的传国玉玺落于他手。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不会做,可是风北渡,他到底是在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不得不承认,在对人心的算计上我还是远不及他。
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微微泛白,我翻了个身,刚想睡去,忽听的前院有女子悲切的哭嚷声断断续续的传来。
【07】心狠手毒
从那些破碎的呜咽声和时高时低的吵嚷声中我也慢慢听出些大概,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逼良为娼的戏码。
尹秋娘把这出声情并茂的戏抬到我的眼皮子底下来唱,意图已经昭然若揭。
风北渡此人处事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御下更是严厉苛刻,我却不明白这区区一个尹秋娘是哪里来的胆子,居然在一天之内三番两次明目张胆的来找我的晦气。
我拉被子蒙了头,借着被子底下昏暗的光线终于得以入睡,直到这日午后才被杜明楠叫起来。
他本来是要跟我交代一下前夜派人往夜澜送信的事,我信得过他,就没让他说下去。
因为主要是用作幽禁骆无殇夫妇之用,这座院子的地处较偏,饭我是和杜明楠一起到前院的饭厅用的。
青楼楚馆这种地方白日里没什么人,整个楼里都显得异常安静。
我与杜明楠面对面默默的坐着扒饭,其间杜明楠抬头看了我几次都是欲言又止。
“你还想跟我说骆无殇?”我漠然的往嘴里送了几粒米饭,并不抬头。
杜明楠怔了怔,然后迟疑着放下碗筷,“昨天他的烧已经退了,睡眠散的效力也马上就要过去了,最迟今天入夜之后他就会醒,还——要不要再给他下药?”
最后这句话他问的有些犹豫,“不用了,由他去吧。”我抿抿唇,用力的牵了牵唇角。
杜明楠不说话,只一动不动的看着我,我感觉到他落在我脸上的目光,心里苦笑一声,不得已抬头与他对视,“他不会一个人走的。”
便是再不愿意承认,可是说到底,骆无殇终究不是个无情的人,他只没有对我动过情而已。
杜明楠闻言目光微动,眼中添了一抹复杂的情绪。
“吃饭吧。”我再次无所谓的牵动唇角,继续低头吃饭。
杜明楠盯着桌上的饭菜失神了好一会儿才重拾了碗筷,然而只心不在焉的吃了几口,外头就有一个影卫匆匆走了进来,拱手道,“阁主,杜堂主,安置在偏院的那位骆公子醒了。”
我捏着筷子的手微一震颤的同时杜明楠已经下意识的抬眼向我看来,我佯装看不到他的投射过来的目光,用力的捏紧了手中筷子慢条斯理的往碗里夹菜。
杜明楠等了片刻,见我着实没有说话的打算,终于忍不住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再次放下碗筷。
“我先去看看。”他说,也不等我答话就一抖袍子站起身来,带着那影卫匆匆离去。
我伸出去夹菜的手僵硬的愣在空气里,方才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捏住的筷子,这一刻终于从指间滑落,银质的筷子撞击碗碟发出叮咚两声脆响,在空洞的屋子里回旋不止。
杜明楠走后我也没了胃口,眼睁睁的坐在桌旁等着饭菜都凉透了才起身往回走,眼见着前面就是我住的院子了,不料前面的回廊出口却被一群花枝招展的坊间姑娘挤得水泄不通,叽叽喳喳的在看旁边花园里的热闹。
不远处的桂树下头,尹秋娘身子柔若无骨的靠坐在一张宽大的雕花木椅上,媚眼如丝,神情慵懒,身后一左一右各站了一个膀大腰圆的教养嬷嬷,几个家丁模样的汉子半拖半拽将一个灰头土脸的瘦弱女子架出来,扔在她脚下。
花园的小径上到处都是石子,那女子闷哼一声,什么也顾不得直接就扑过去扯着她的裙角急急的哀求道,“尹老板,我求求你,你把我当使唤丫头也好,烧火妈子也好,我求求你,你别让我去接客啊。”
尹秋娘似是早就料到她会如此,只闲散的靠在椅背上,娇笑着挑挑眉,“早上那会儿我不是说让你自己好好想想了吗?怎么都到了这会儿了还没想通?”
她的声音柔柔的,甚至是带了一丝娇媚的柔软,可是入耳却给人一种汗毛倒竖的感觉。
那女子略一怔愣,赶忙往她面前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仰起脸道,“尹老板,我求求你放过我吧,素心是正经人家的女儿——”
“你是什么出身不用跟我说,我自是知道,只是进了我这暗春阁,那些就都不作数了。”尹秋娘打断他的话,仍是满眼含笑,看不出半分脾气,懒散道,“我这个人脾气再好,耐性也是有限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儿该是我给你的最后期限了吧,成与不成,你都给我个准话,咱们也别再拖着了。”
那女子闻言,身子惊惧的一抖,紧接着慌乱的摇头哭道,“我双亲尸骨未寒,就算是死,这种事情我也是万万不能做的。”
戏看到这份上已经没什么意思了,我淡淡的扫了尹秋娘一眼,作势转身要走,果不其然她就马上做声唤住我。
“哟,东家。”她惊奇的叫了一声,下一刻已经笑吟吟的起身迎了上来。
我只默不作声的看着她,并不追问方才园间发生的事,尹秋娘脸上笑容渐渐有些僵硬,忽而一甩帕子回头指着花园里的烂摊子重重的叹了口气,“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家务事,让东家见笑了。”
“既然是暗春坊的家务事,那你尽管去办就好了。”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象征性的抬了抬眼,然后绕开她身边往花园对过儿的偏院里走。
尹秋娘并不死心,快走两步追上来,刚好在她刚才坐的那张椅子旁边拽住了我,“这一行的生意是越发的不好做了,这些个丫头着实是不好□,打又怕花了她的脸,我这好说歹说的,可是任你把嘴皮子都磨破了她就是不开窍。东家既然赶上了,好歹替我拿个主意吧。”
前夜我与杜明楠说暂时不走了,想来暗春坊幕后老板到来的消息已经里里外外的传开了,如今被尹秋娘这么大张旗鼓的一宣扬,四下里几十道目光都齐刷刷的聚在我身上。
想来这个大庭广众就是尹秋娘所要营造的气氛,我十分不喜欢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不由皱了皱眉,“这种小事你自己做主便是,何必来问我。”
然则不等尹秋娘接话,跪在旁边那唤作素玉的少女却像是看出了端倪,赶忙膝行两步爬到我面前抱了我的双腿哭诉道,“素心是好人家的女儿,姑娘,求您了,您就饶了我吧。”
我被她哭的心中烦闷,不悦的回头瞪了尹秋娘一眼。
“东家,一行有一行的规矩, 逼良为娼这种事我暗春坊是从来不屑于做的。”尹秋娘还算是给我些脸面,赶忙诚惶诚恐的解释,继而却是眉目一挑轻蔑的拿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跪在我脚下的丁素玉,“你是我暗春坊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当时你是眼见着我将那十两纹银交予你叔父手上的,可对?”
“那人是个衣冠禽兽,他根本不是我叔父。”提到她叔父,那柔弱少女眼中却是顷刻间迸射出两束火焰,赌气似的放开我的腿,倔强的将头扭向一边,“我先父上个月才刚病逝,那人就逼死我娘,强占了我家的家产,他怕我碍事才狠心将我卖到这烟花之地。”
她说着眼中盈盈有泪,却是死咬着下唇不再让自己哭出来。
我看着她脸上那种近乎决绝的表情略一失神,然后转向尹秋娘,冷声道,“既然是钱货两讫,又与我说些什么,照你暗春坊的规矩办便是了。”
我不愿意在此间多留,说罢抬脚便走。
许是没有料到我会如此冷漠,尹秋娘先是一愣,旋即便是声情并茂的悠然一叹。
“既然是东家的意思,你们还等什么?”我从她面前与她错肩而过,忽见她眸光瞬时一敛,寒声道,“打,打到她肯接为止。”
“是!”四个家仆纷纷由腰间解下随身佩戴的软鞭围了上去,素心身子一软摊在地上,手撑着地上石子一点点往后挪去,口中喃喃念道,“你们不要过来!”
“这可怨不得我们,人都到了这里了,只能怪你自己不识抬举。”说话间为首的一个家奴已经一鞭甩了出去。→文·冇·人·冇·书·冇·屋←
啪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