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迟到了许多年-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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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擦护手霜的钟有初应了一声,抬起头来:“你试试?”
利永贞打开了其中一个,使劲嗅了嗅,又朝里面吹了一口气,瓶子发出呜呜的回声:“也没啥特别的嘛,真扫兴。”
钟有初笑眯眯地看着她:“永贞,我记得你一直说想去云泽,真是忙得没时间去?下次放假,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吧。”
睡下前钟有初又尴尬了——利永贞坚持让她睡单人床,自己打地铺。
“你是客人我是主人,”利永贞道,“再说,和你睡在一张床上,我会控制不住占有你的!”
钟有初大晕。利永贞关上灯,顿觉四肢酸疼,不由得愤愤地说起今天晚上狂追佟樱彩九条街的事情来:“拿着卫星电话就跑,差点害我犯大错误!幸好红灯格外长。”
“你这样义愤填膺,不仅仅是为了她差点儿害你被处分吧?”
“对!哪有这样的道理?已经谈婚论嫁的两个人,居然说分手就分手,简直就是儿戏!”
“痛快人做痛快事,好聚好散,皆大欢喜。”
“那她不要的男人就推给我?真荒唐!”利永贞深感被冒犯,“呸!我又不是回收站!”
“我看她并没有这个意思。”钟有初笑着说,“你想多了。”
“她把戒指脱下来给我,还说这戒指值得更好的、懂他的女孩子拥有!现在想想,我转身前说的那句话真是太弱了!完全没气势。”
“永贞,仔细想想,她只是托你把戒指还给封雅颂而已,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句话不是针对你的呀。”
利永贞顿时焦躁,翻身坐起,将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又重新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妥:“难道真是我‘圣母’了?那可丢人丢大了!”
穿着睡衣的钟有初从床上坐起来,决定对利永贞普及一下中级恋爱教育:“今天楚求是帮你卫星定位,对不对?”
“对啊,他真够朋友。”
“然后很巧的是红灯变得格外长,你敢不敢打电话去问楚求是,是不是他帮了忙?”
利永贞从未费神想过这个可能,自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钟有初:“这……”
钟有初真是替楚求是冤得慌:“不解风情是因为对这个人没感觉,自作多情是因为对这个人有感觉,生活给你上了重要的一课,你今天可全体验到了。”
利永贞坐在黑暗里,一双眼睛忽闪忽闪,也不知脑袋里在转些什么念头,突然“嘿”了一声:“骐达男真窝囊,我像个女土匪一样叫佟樱彩下车,他只敢对我瞪眼睛。”
“不管佟樱彩会不会后悔,她选择的都是自己认为理所当然的道路,你可以评判她,但没必要看低她的选择。”
“这话不公平,封雅颂怎么可以输在骐达男手里?连我妈都知道封雅颂对佟樱彩真是体贴入微——妈!妈!唉!偏偏妈妈今天晚上没偷听。”
“你叫阿姨干什么?”钟有初觉得不可思议,“这些事情……可以和妈妈聊吗?”
“是啊!我和我妈在八卦方面比较有共同语言。”
“永贞,我不敢说了解你的芳邻,但如果是为了得到回报才付出,那就不是你喜欢的封雅颂了吧?”
利永贞犟嘴:“谁说我喜欢他?”
“那就当我自说自话好了——远在北极,冰天雪地,孤孤单单,还能这样潇洒分手,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爱情从来都不是败在第三者手里,而是败给了自由、距离、时间和改变。”
门外的林芳菲听到这里,悄悄地退回自己的房间去,利存义问:“她们还没睡?”
林芳菲摇摇头,想了想又对丈夫道:“贞贞这个朋友倒是个很通透的女孩子,说起话来头头是道,贞贞能多交几个这样的朋友就好了!”
那厢钟有初和利永贞也正在谈这个话题:“永贞,我希望自己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偶像,如果你总是把我当做明星对待,我会虚荣又空虚。朋友比影迷可贵一万倍。”
利永贞忸怩道:“有初,你知道你最让我佩服的地方在哪里吗?无论处于人生的什么阶段,你都能泰然处之。而我呢?作为金领,每个月工资花得精光;作为女儿,到现在还是靠父母照顾;作为女人,我没胸又没屁股啊!”
她又遗憾又真诚的话语,引得钟有初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因为笑得太厉害,她从床上直直地掉了下去,摔在了利永贞的腿上:“哪有人这样贬低自己的?”
两人并肩坐在床边,钟有初的呼吸就在利永贞脸侧,带着自然的清香:“永贞,你是个很出色的女孩子。你的出色,不因楚求是的爱慕而增加,也不因佟樱彩的可鄙而减少。你的出色,是你的本色,不需要其他人衬托。”
利永贞听得心中一暖:“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这些听起来很冠冕但也很窝心的话。”
钟有初笑着说:“我妈以前虽然不和我说八卦,但很爱和我讲大道理,我全都记着,就是为了以后对其他人宣讲。”
利永贞也笑了:“那你和我讲八卦吧——送你玻璃瓶的人到底是谁?我认识吗?”
“他是雷再晖。”
“雷再晖?那个企业营运顾问吗?”利永贞一下子弹了起来,“他不是把你给炒了吗?怎么大反转了?快,快给我讲讲!”
钟有初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给利永贞听。利永贞听得热血沸腾,搂住了钟有初的肩膀:“有初,你要是把我当朋友,你就一定要听我接下来的话!”
“好,你说。”
“一月三号那一天,你一定要赴约!一定要去!我会提醒你的!必要的话,我会拿着鞭子,像赶羊一样赶你去!听我的没错!这样的男人,值得嫁!”转念一想,自己又没经验,就加了一句,“嫁错了也不后悔!”
钟有初哭笑不得:“永贞,你的夸张和阿姨一脉相承。”
“我没有夸张。你不知道为什么雷再晖不联系你,但是我知道!那段时间你手机停机,我一直联系不上你,到最后怕你是嫌我烦,只敢给你发短信。你也想想我这个旁观者的话,雷再晖虽然炒了你但又救了你,和你一见如故,毫无嫌隙,主动追求,可见胸怀坦荡。唉,估计他在南美也给你打了不少电话,但你这个傻瓜没把手机转接!即使如此,他走到哪里,都会把当地的空气寄回来给你——一个理性和感性兼备,有耐心有恒心,坦荡荡的男子汉,你为什么不要?”
“永贞,没那么简单。”
“复杂在哪里?一不是不解风情,二不是自作多情,明明两情相悦!”
“我前段时间遇到个老朋友。”
“老朋友?前情人?”
“不是,我和他每次见面都以大吵结束,但这次居然能心平气和地聊聊天气,聊聊风景,聊聊近况,最后还互相留了电话号码,好做个普通朋友。”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追了他六年,死缠烂打,无所不用其极,终于成功把他逼得远走他乡。”
利永贞猛赞:“真不愧是钟有初!”
“年轻的时候,有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头破血流的冲劲嘛。”
“这个人一定很聪明——没接受你的追求嘛。六年的时间啊,多痛苦!即使追到手,也不得善终。”
“也许吧,也许我到最后完全只是赌一口气,为了赌这一口气,我真是……一败涂地。永贞,我从来没有承认过这一点,现在说出来,真是轻松不少。”
有些感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得不到就是得不到,利永贞深有同感:“既然他不是障碍,那你为什么不能接受雷再晖呢?你真是叶公好龙!”
慢慢地,两人先后睡去。半夜,林芳菲偷偷摸进了女儿房里。
“阿姨?”有个雷打不醒的女儿,林芳菲没想到钟有初这样觉浅,顿觉自己的举动幼稚可笑,“轻点儿,我来给贞贞送圣诞礼物。”
她轻手轻脚地将一个小盒子放在利永贞枕头下面,又将一条围巾递到有初手上,“贞贞就是喜欢过个洋节日。有初,阿姨没有什么准备,这条围巾是阿姨自己打的。”
“谢谢阿姨。”
“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一样,有空多来玩。”
枕着围巾,钟有初又迷迷糊糊地睡去。在梦里,她遇到了好久不见的母亲叶月宾。
远远地,叶月宾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女儿,不停地摇着头。钟有初心里怕得紧:“妈妈,我又做错了什么?”
叶月宾不说话,只是摇着头。
“妈妈,那个秘密,永远只属于我们,我不会对利永贞说,不会对任何人说。”
叶月宾还是摇头。钟有初走上前去,发现是个不倒翁,她猛然惊醒过来,原来是利永贞的卫星电话响了。铃声虽然轻微,雷打不醒的利永贞却立刻弹了起来,利落地戴上耳机:“封雅颂,什么事……是吗?在极点附近的电磁振荡……”
接下来便是一堆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利永贞听着经由卫星传回的声音,回道:“参观新奥勒松电厂?很好啊!他们的能源再循环方式实在值得借鉴……极光当然好看啦,现在知道不好好学语文的坏处了吧?除了好看两个字,你还有啥形容词没?”
她的语气突然又变得严厉起来:“封雅颂,如果你心理状况出了问题,你得立刻回来……这件事情我肯定会上报给师父……是啊,看到极光,觉得我们这些渺小的人类的情情爱爱都不值一提了呗……您老人家多洒脱,我们这些凡夫俗子难望项背。”
不知道封雅颂说了什么,钟有初看见利永贞使劲抓了几下头皮,以很快的语速说道:“我还以为你真的很洒脱呢,咸丰年间的事情还放不下——那是我写错字,以为自己约你在伯牙路,却马大哈写成了伯乐路。你在伯乐路等,我还不是在伯牙路等……对呀,对……再见。”
想是封雅颂说的话引起了利永贞的共鸣,她一连说了几个对对对才挂上电话。打着哈欠正准备再倒下睡觉的时候,摸到了枕头下面的小盒子,打开看,是一颗拇指大的金元宝,她嘟哝着:“真受不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当面给不就行了!”
可那明明是撒娇般的埋怨,钟有初想,心里嫉妒得不得了。
第十四章 爱情,有始有终
一大早就下起雨夹雪,窸窸窣窣,淅淅沥沥。
缪盛夏自从戒了酒,烟却抽得猛了,凌晨五点烟瘾犯了,一定要起来抽一根。拉开窗帘,看到窗户上结着一颗颗顽固的雪粒子,心里烦躁,一抬手就把桌上的盒子摔了。
盒子里的钻戒在地板上跳了两下,滑进床底。
门外有脚步声,轻轻地顿了一下,又轻轻地离开。在缪家做事的全是知根知底的亲戚,知道大倌是喜怒无常的脾气,但总有个由头,所以也不怕他。最近生意一帆风顺,脾气反而莫名其妙地闹得狠了,于是没人敢来惹,恨不得踮脚走路,闭嘴说话。
今天中午的饭局由叶嫦娥安排。这是云泽风俗,正月间要请老板吃饭,请不请是个礼数,来不来是个态度。每年缪家是绝不去赴宴的——叶家是小人物。今年却一反常态,缪盛夏并缪家的几位长辈都去了,这样热热闹闹一坐下,包厢便显得有些挤。
叶嫦娥也惶然,她听说今天是袁市长请缪家吃饭,现在想想只怕是自己听错了日期。陪着丈夫一气敬了缪家的贵客三杯,推杯换盏间,气氛就活络了,大家都脱了外套,好似家宴一般亲热。
吃饭的位置选在水库中间的岛上,端上桌的无非就是养殖场里豢养的诸如孔雀、天鹅、白鹇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