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姐妹-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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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口家,尹白都可以安心驾驶。
同时她也注意到,有一辆小小红色开篷车尾随在后。纪敦木的车子。
到达家门,台青先讪讪开口:〃姐姐把我们当小孩子。〃
尹白看她一眼,〃非凡作为似孩子的,都怪不得别人把他当孩子。〃
描红躲在尹白身后,一个字不敢说。
红色跑车在她们身后停住。
尹白走过去,对它的司机说:〃今天到此为止,我们都累了,需要休息,你暂且打道回府,明天请早。〃
纪敦木觉得这番话非常合理,尹白已经做得无懈可击,况且楼上有沈先生沈夫人在,以他目前的身份不知向长辈如何交待,就此收蓬也很应该。
他把车子调头,并且对尹白说:〃我一生一世都感激你。〃
语气非常诚恳逼真。
且不理这是否与小纪的精湛演技有关,尹白苦笑,谁要男人衷心铭谢?她只要他们爱她。
爱,爱爱爱爱爱,爱得眩晕,不能自拔,眼里只有她一个人,尊她为大,有若神明,宠得她头昏脑胀,天地变作蔷薇色,世界只剩他们两人。
谁要男人把女人当恩人?
沈太太先发觉三个女孩子神色有异,尤其是尹白,眼皮红红,又不是新式化妆,倒似哭过模样,两个妹妹跟在身后,神情萎靡。
分明是有过争执。
要命,这三个女孩子还得挤在一间房里共渡一段日子,如何是好?
沈太太不禁暗暗着急。
尹白尹白你千万要为父母争一口气。
台青一叠声说累,进房去淋浴休息,描红在厨房吃冰淇淋,尹白躺在书房里,三女居然没有成墟,反而静寂一片。
沈太太才不去理她们的闲事,乐得耳根清静。
在多年教书生涯中,小孩子吵架,她见得多了,小孩子的心理,她也懂得一点,总而言之,见怪不怪,其怪不怪,其怪自败。
果然,隔不了多久,描红便过去向尹白道歉,台青没睡着,出来讪两句,当下含糊地言归于好。
尹白自幼习惯独处一室,凡是旅行都要租一个单人房,所以该晚是最后睡着的一个。
描红己睡了一觉,朦胧间睁眼,看见尹白站在窗前,便轻轻问:〃在想什么?〃
尹白转过头来,笑笑答:〃这样闹哄哄日子真容易过。〃
描红点点头,〃是的,根本无暇去想人生大道理。〃
〃想来也无益,华人深信其理,故此天天打锣敲鼓地过。〃
台青转一个身。
尹白说:〃睡吧。〃第7章
第二天,台青与描红在研究粤语发音,一边讲一边笑,和好如初。
尹白听见她们说:〃咪野,即什么东西咪野,多古怪,匪夷所思。〃
〃还有亨朋冷,〃台青笑,〃即统统,全部的意思,亨朋冷交给我,亨朋冷听我说,亨朋冷不是好人。〃
台青眯起眼睛,侧侧身,学一个风骚样,娇声娇气地问:〃咪野吖?〃
她们真懂得化腐朽为神奇,化沉闷为乐趣。
描红与台青两人可乐不离手,尹白怀念黑松沙示,但喝的是黑咖啡。
从抽屉底尹白找到了几把当年乘凉用的旧扇子,不管式样,孔明扇团扇摺扇一视同仁,三姐妹拿着扇子装模作样一字排开跳起舞来。一边还唱着流行曲:〃送上万千温柔,半醉新月,良夜未深透,人生如一梦,难计缘去来,尽贺这晚相逢……〃
电话来了,尹白去接,对方清晰地听到莺声呖呖,乐声悠扬,不由得神往。
〃什么好节目?〃
呵是韩明生君。
尹白还来不及解释,韩明生已经听到女孩子在唱〃真痴假情,亦是一样笑容,醉柳映月娇也羞,今宵愿陪君,醉酒共同饮〃,接着是银铃般的笑声。
韩明生笑说:〃看样子你的姐姐妹妹全部来了。〃
尹白笑,〃才来两位罢了,若真的都到齐了,可组织歌舞团走埠巡回演出。〃
〃叫什么名字?〃
〃中华齐格飞。〃尹白笑。
〃听说上海最早的歌舞团叫梅花。〃
〃不是叫明月吗?〃
〃敢不敢叫长城歌舞团?〃
〃岂敢岂敢。〃
〃团长不会有空出来吧?〃
〃对不起,走不开。〃
韩明生不服气,〃你们始终要结婚生子,各自成家的。〃
尹白不受激将之法,〃十年后或许。〃
韩明生改为恐吓,〃嘿,当心你妹妹们不声不响弃你而去,剩下你一人做老姑婆。〃
尹白一点不怕,只是笑。
韩明生一颗心被她笑得又软又酥。
〃这样吧,〃韩明生说:〃我请她们喝咖啡,大家一起出来。〃
尹白也学乖了,〃我们一向单独行动。〃
〃那么你一个人赴约,半小时后我在楼下等你。〃
〃好的。〃
尹白放下电话,又操弄一下舞步,便推说有事,换件衣服外出。
稍后台青也接了一通电话,亦跟着出门。
只剩下描红一个人坐在客堂里把玩扇子,哼着适才的曲子。
沈太太看见,笑着说:〃真没良心,丢了你一个人?〃
描红转过头来,〃婶婶,请过来。〃
〃有没有想家?〃
描红点点头。
〃到了那边接上功课就好了。〃
〃真希望早点去。〃
〃不一定呵,在香港先受一下西方文化洗礼,自有好处。〃
〃婶婶,尹白与台青都有自己的家,独我寄人篱下。〃
沈太太笑道:〃你不该这样见外,莫非要我把尹白派到北京去替你。〃
描红笑了。
〃一家人三个女儿并不多,你别多心。〃
〃祖母问我还回不回去。〃
〃你怎么个打算?〃
〃我不知道,说不上来,见一步走一步罢了。〃
沈太太安慰她,〃人人上午不知下午的事,上天有安排。〃
〃婶婶,到了加拿大,我仍跟你住。〃
〃好好好,四个房间,任你挑选,不过你二叔的意思是——〃
〃婶婶。〃
沈太太笑,〃行,只要你高兴,不过你二叔的房子才大才美呢,地段也高贵。〃
描红摇摇头。
还是香港家庭比较适合她,一向与内地有接触有了解,再说,香港人的灵活弹性举世闻名,从尹白身上不知可以学到多少。
〃不过,〃沈太太叮嘱:〃千万不要怀有偏见歧视。〃
描红答:〃我明白。〃
〃也不要介意偏见歧视。〃
〃谢谢婶母忠告。〃
尹白稍后就回来了,手上提着点水果。
她笑说:〃人家问我拿照片看,这才想起,我们三人根本没有好好合照,不如明天就到照相馆去。〃
描红的学生上门来,有她忙的,尹白不去打扰。
三人当中,台青无疑最享福,她父亲财雄势厚,人未到,已经买好房子汽车在那边,相形之下,连尹白都几乎患起自怜症来,不要说是描红了。
这次台青转校,看样子她父母要一直陪到入学才肯走,届时偌大房子,想必要找家务助理,尹白看过台青的一双手,水葱似,柔若无骨,摸不到关节,但愿她懂得烧开水。
问尹白疼哪一个多些,当然是描红,台青拥有太多太多,堪称是个幸运儿。
台青回来的时候天已黑透,描红还在书房与学生纠缠,尹白捧冰茶进去给描红,台青看见,嚷着要。
尹白问:〃你去撒哈拉来?〃
台青把姐姐拉到一旁,〃我去见纪敦木了。〃
这根本在尹白意料之中。
看到台青如此为难,尹白索性问:〃你喜欢他?〃
台青十分烦恼,〃我不知道。〃
尹白倒相信她,少女往往不懂得自己的心,不然怎么会那么容易被异性乘虚而入。
本来尹白可以给台青几句忠告,只是此刻身份尴尬,不便置评。
纪君的手段当然胜过台青学校里那些小男生多多,那干小青年懂什么,大不了一辆机车跑天下,顶多冰室里喝杯木瓜牛乳,西门町抢张黄牛票而且。
纪君条件学识大大不同,尹白当然比谁都清楚。
台青对尹白说:〃姐姐,我很抱歉。〃
〃台青,他跟我是很普通的朋友,只不过我认识他在先,你别放在心上。〃况且,尹白微微一笑,真的要抢,不见得立即可分胜负。
台青坐下来,轻轻叹口气。
尹白笑了,妹妹好似六十年代文艺小说里那冰清玉洁的女主角,一旦遇到她生命中的混世魔王,一点办法都没有,只盼望到后花园去烧香祝祷上天保佑。
描红这时恰把小学生送出来,无意听见台青幽幽地说:〃我该不该接受纪君的追求呢。〃
她关上门,忍不住说:〃你怎么可以问姐姐你该不该接受姐姐男朋友的追求?你为什么不问姐姐你该不该剥姐姐的皮来做大衣?〃
台青跳起来,〃描红,你再歪曲事实,我必不放过你。〃
不爱红装爱武装?
尹白叹口气,〃何物纪敦木,我们三姐妹奇书…整理…提供下载意为他阋墙。〃
台青走到描红面前,〃你向姐姐道歉。〃
尹白:〃我不需要任何人向我道歉。〃
描红伸手推开台青,〃你咄咄逼人。〃
尹白见她动手,连忙挡在中央,她快,台青也快,一手刚好推在尹白肩上。
描红冷笑,〃还打姐姐呢。〃
到这个时候,尹白也明白了,描红实在多多少少是妒忌台青生活丰足矜贵一如暖房中的花蕾,故意借题发挥来挫她的锐气。
台青哭起来,去扭打描红,描红一甩手,把尹白推后三步,尹白绊倒茶几,摔在沙发上,描红来扶她,被台青一掀,二人一齐倒在尹白身上,尹白痛得流下泪来,只怕肋骨不保,
描红见打老鼠反而伤了玉瓶儿,一时情急,亦哭起来,这一场眼泪已经压抑长久,一发不可收拾。
沈太太当然听见这一场大闹,她一贯不闻不问,一视同仁,无谓偏帮哪一个,坐在房中不动。
尹白见比上一次闹得更凶,不知如何收拾。
幸亏沈先生应酬完毕返来,看见三个女孩子滚在一堆,还以为是玩,笑问。〃捧角?〃
三人这才一个个挣扎起来。
第二天,三个不瞅不睬,电视节目中恰巧播放女子泥将摔角,描红觉得新鲜奇突,看了一会儿,才记得昨夜三姐妹才上演过同类型的好戏,不觉尴尬起来,只听得尹白冷笑一声,台青亦低下头。
稍后尹白要出去,台青追上说:〃姐姐,我想你陪我去买一部打字机。〃
尹白淡淡地答:〃我有约,不如让描红同你去,正好练习广东话。〃
台青顿时无言。
描红在一边咕哝:〃一个电话,自然有人送了来。〃
尹白不再做保姆,自顾自出门。
她与韩明生在一个古玩拍卖场所碰头。
她轻轻到他身边坐下,他看见她,向她笑一笑。
拍卖员正在介绍手中一件玉器:〃这件玉觥作犀角形状,口缘琢的雷纹一圈,器身遍布浮动的流云纹,三只浮雕的金螭,生动活泼地攀沿在酒觥上,整件作品十分精细,色泽温润亮丽。〃
尹白轻轻叹口气,〃玩物丧志。〃
韩明生轻轻答:〃你放心,我无物可玩,我无志可丧。〃
〃那很好,很适合我。〃
他们转到另一个地方去喝茶。
尹白看餐牌选食物,一边读出来:〃格雷伯爵茶,玫瑰花瓣果酱……韩明生,我们前生莫非做过什么好事,今生有这般享受?〃
韩君聪慧地答:〃尹白,并非你做过什么,或是没有做这什么,一切纯属运气。〃
真的,运气。
〃你仍欠我半品脱啤酒。〃
〃此刻就还你。〃
〃欢迎欠到来生。〃
尹白竖起一角眉毛,这不像韩明生,这像纪敦木。
〃你倒想。〃
韩明生按住她的手,恳切地说:〃再让我欠一会儿。〃
尹白垂下双目,长睫似蝴蝶翅膀般震动,像是考虑良久,然后说:〃好吧,再欠一刻,然后非还你不可。〃
一整个下午尹白都维持那种愉快的感觉。
家里没有人,她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