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暖春风娇-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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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一声声的“阿酌”,她心头就泛起古怪的感觉,不讨厌不抵触,就是觉得别扭的慌。
楼逆脚步刚好顿在隔断外间和里间的屏风前,他回身,瞥了眼等在外间的凤缺,闲闲解释道,“弟子如今风头太盛,若让旁人晓得这师徒关系,定会对师父不利,弟子不能让这等事发生,故而暂时委屈师父了。”
凤酌勉勉强强接受了这解释,转身就换衣裳去了。
楼逆摸了摸下颌,暗自思量,师父果然还是这般好诱哄,他不想要旁人晓得他与她的师徒关系,那里是投鼠忌器的缘由,分明就是不便日后求娶罢了,毕竟顶着个师徒名分在,他倒是无所谓,就是师父面皮太薄,遭人病垢,恼了不跟他,这才是大事。
显然,同样听到这话的凤缺就不是那么好唬弄的,他冷冷地看了楼逆一眼。
楼逆自发在凤缺对面坐下,他瞥了眼里间,这才十分小声的道,“听闻,今日五长老与上端木的端木锐走的很近?”
凤缺不言不语,只自顾自倒了盏茶水,并不回答。
楼逆也没指望凤缺能说什么,他继续自顾自的说,“五长老想必也看到了,如今我初初封王,京中与其他几位皇子有关的,定会是对我诸多不满,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想来,会有那么些不怕死的,多半是疑心安城凤家之事,如若本王在冷面冷心一些,不知五长老可知日后的后果?”
说道最后,他连自称都换了,言语之中潜藏的隐隐威胁之意像是恶狼锋利的犬齿,叫人生寒。
但凤缺自来也是聪明人,听懂了这话,故而他面上更显冷清,他看着楼逆,缓缓的道,“你欲如何?”
楼逆微微一笑,“不是我要如何,是五长老早就想着要如何才是。”
他见凤缺缄默,便继续道,“五长老与端木锐谋划之事,我也知晓一二,不过我还是想说,五长老这样,终归势单力薄了些,不若让师父参与,这样对五长老来说,也更容易些。”
“不行!”凤缺想也不想的就喝道。
他冷冰冰地盯着楼逆,寒目之中犹如三九冬寒,冻人的很。
楼逆并不在意,他背脊挺的笔直,连袍边都没乱一丝,“五长老,这是小看了师父还是小看了我?”
凤缺唇抿成直线。
“不管我如今是何身份,之前出自安城凤家,这点就足够了,而眼下的端木家,虽还没被拉拢的资格,可若换个家主,那便大不一样,而想要拉下如今的下端木出身的家主,即便有了五长老这样的玉雕大师,可没条像样的玉脉,这如何服人?”
楼逆侃侃而谈,后一转瞬,看着凤缺就冷笑了声,“哼,还是五长老以为,师父就是那等普通的女子,需要被人整日护着的?”
“五长老,你太小看师父了。”
说道凤酌,楼逆狭长的凤眼之中迸发出璀璨的华光来,晶亮非常。
恰好,换好衣裳出来的凤酌,正听到这话。
“怎的论及我来了?”她淡笑问道,随意坐下。
楼逆殷勤地奉上茶水,笑着对她解释道,“五长老得了家主的令,站上端木这边,欲将下端木打压下去,掌控端木家,弟子就说,这少了擅寻玉脉的师父怎么可行,但五长老似乎觉得师父该同旁的姑娘一样,养在闺中,弟子有所不服,正与五长老辩驳一二来着。”
他说的轻描淡写,丝毫不因这种野心勃勃的勾当,就瞒着凤酌。
凤酌也并不是不能接受的人,比这龌蹉的事,她都见多了,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再自然不过的事,故而乐见其成,“难怪,今日三儿都找不到长老人,原来是与端木锐在一起么?”
凤缺目光落到凤酌脸上,这等勾心斗角的事,他自个都不甚喜欢,之前哪里又会让凤酌晓得。
楼逆却更是了解凤酌,他见盏中的茶水温了,这才递到凤酌手边,“弟子觉得,左右师父在京中无事,不若去近郊瞧瞧,可有新的玉脉。”
实际,无人可知,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眼下他封王的消息还未散播出来,他日一朝昭示天下,京中定然风起云涌,偏生他的府邸还没修缮好,且如今他手头正查探之事,还是住皇宫比较方便,留凤酌一人在这污七糟八的端木府,他实在不放心,今日幸好是殷景泓那蠢货来招惹,他日换了旁人,哪里会好应付。
故而,还不若暂时让凤酌暂离京城,暂其锋芒。
凤酌哪里会晓得这等苦心,只当师徒说的句句在理,遂对五长老道,“长老,玉脉之事尽可交由三儿,且三儿早对下端木的人看不顺眼,如此上贡家族,日后哪里还有凤家好日子,不如取而代之,上端木势弱,如今扶持,可让其感激不尽,也可让其成为傀儡,再合适不过的买卖。”
好话都被楼逆说尽了,凤缺哪里还有隐瞒不准的道理,他点了点头应下,“也可。”
目的达到,楼逆便不想在多留下去,他探身过去,凑近凤酌,带点央求的道,“师父,弟子想去外祖家看看,许是近乡情怯的慌,师父陪同弟子一道?”
他说的外祖家,自然是如今已没落的苏家。
凤酌转头,就见一向智珠在握的徒弟,神色正经无比,当真一副心有怯懦的模样,她不自觉点点头,徒弟对血缘亲人多少还有期盼,这样心怀希望的最是易失落,要被人给伤害了可如何是好?
她默默操心,浑然忘了徒弟对旁人是如何的冷酷无情,若说被人伤害,那可真是笑话。
凤缺不动声色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恨其不争的暗自瞪了凤酌一眼,当然,以他的面无表情,是谁都没看出来。
楼逆装的那般假,也只有凤酌这被糊了眼的才看不出端倪。
他捏紧手中的茶盏,真想将这野性难驯的小人徒弟扔的远远的,再敲开凤酌的脑子,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
这两师徒,能将性子冷清如斯的凤缺给气成这样,也实属罕见。
141、苏家
一朝天子一朝臣,京城之中,不乏勋贵,也从不缺破落户。
苏家。很长一段时间,便是京城之中的笑谈,前几朝也是出过大夫尚书之流的簪缨之家,可不过眨眼光景,子孙太不争气,整个辉煌的门楣就败落了,即便后来苏家出了苏婉筝和苏婉琴俩倾城绝色的双生子,也曾轰动一时。到了合适的年纪,冰人喜娘几乎将门槛踏破。
可谁曾料,大选之际,俩姊妹双双被送入宫中,外人言,那是苏家想重铸昔年风光。
对这种以女换富贵的手段,诸多勋贵是为不耻的,可暗地里又是羡慕,谁让苏家俩女儿争气呢。
争气倒也是真的争气,苏家姊妹荣宠一时,谁都以为便是连皇后之位。圣人都会罢黜。后将苏家姊妹扶持上去。
哪知不过几年,倾城倾国的双生子姊妹,一盛宠正浓,一却欲毒害圣人,判出皇宫,还带走年幼皇子。至此,苏家受到牵连,本就飘摇的家族地位一落千丈,看在如今贤妃的份上,苏家才免于抄家的灾祸。
但也早早的远离朝堂,不再过问世事。
楼逆收拾了端木家主,三言两语就让人哑口无言,不敢再多论,只得楼逆说什么就是什么,而对昏迷不醒的五皇子,他差人送回皇子府,还让人回宫找了御医,并轻描淡写的与圣人说了声。
如此善后一番,他顺势而为,趁机打压下端木,提点了上端木几句。方便日后凤缺行事。
后带着凤酌就往苏家去,路上,楼逆简简单单将苏家的情况道了遍,末了他想了想又道,“苏家,听闻自弟子娘亲逃出京城,为免祸及无辜,一应下仆都遣散了,如今整个府里,好似就外祖一人,旁的连个伺候的都没有。”
凤酌一愣,她转头问道,“你姨母,不是后宫贵妃么?”
楼逆晓得凤酌言下之意,他眸带暖色,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凤酌发梢,嗤笑了声,“她?早在弟子娘亲出事的时候,她说要避嫌,便与苏家再无往来。”
“当时,外祖母知晓,一气之下就去了,是以十多年来,苏家唯有外祖而已。”
他说的唏嘘,少有的记忆中,还记得有那么个高大的男子,每次见他都十分欢喜,疼爱有加,加之,他晓得娘亲去之时,对外祖一家是心有愧疚,是以,他才决定往苏家一去,无论如何,当替娘亲看一眼,那也算是了愿。
凤酌沉默,她有记忆伊始,便无父无母,所以,对这样的情感,多有无法理解,也不晓得要如何去安慰楼逆。
两人坐的车銮,宽大的很,六匹高头大马拉着,覆以白纱,行走在街坊,引来诸多的人的围观。
楼逆无所谓,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凤酌身上,一直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一会摸摸她的鬓角,一会捏捏她指尖,一会又忍不住越凑越近,惹的凤酌嫌弃了,一巴掌扇开,像拍蚊虫一样。
可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又靠近了。
两人嬉闹间,便到了位于城东的苏家。
楼逆先行下来,后伸手一引,本想让凤酌搭着他手臂下来,哪知凤酌瞪了他一眼,一袖子挥开了,自动跳下车銮,动作利落又麻利。
楼逆摸了摸被打的臂膀,歪头靠过去小声的道,“小师父,你这般动作,让安城女学的礼仪先生知晓了,定是要挨罚的,不过么,也幸好是在弟子面前,弟子不会与旁人多言的。”
凤酌面色一僵,她这段时日在京城,也没人管束,便散漫了些,很多习惯不自觉的就带了出来,将之前学的德行礼仪简直都扔给狗吃了。
楼逆笑眯眯地拍了拍凤酌的单螺髻,还用指尖弹了弹髻上的小花钗流苏,“让弟子说,旁的大家闺秀一板一眼的还不如师父率真可人,那些规矩都是给外人看的,弟子又不是外人,小师父勿须介怀。”
这样的抚慰不仅没顺好凤酌,反而让她腾的生恼,敢情他就是故意提醒她来好玩不成?还率真可人,哪里做徒弟的小辈这样说师长的,真是目无尊长透了。
恰时,苏家那斑驳的朱红大门,吱嘎一声,缓缓打开,透过渐大的缝隙,在嗤啦剥落的雕漆中,有一头须皆白的瘦小老翁站在日光中,面目垂垂,犹如沉沉暮霭。
凤酌敏锐的感觉到,楼逆倏地抓住了她的手,力道很大,大的生疼。
她转头看他,只见徒弟一张俊美的面目面无表情,眼睑微垂,什么都看不清。
那老翁似乎没想到门外站着这多的人,愣了愣,尔后细细瞅着楼逆的面容,浑浊的眼白努力辨识一番,还是只得问道,“你们找谁?”
许是人老,便是连嗓音都是颤颤巍巍。
楼逆抿了抿嘴角,尔后平波无澜的回道,“不找谁,走错门。”
话才落,他拉着凤酌转身就走,一直到重新上了车銮,脸都还是板着,不复之前的嬉笑。
凤酌轻轻拉了拉他紧握的手,示意他松些,又瞥了眼还站门口没动静的苏家老翁,这才不解的问道,“怎的改主意了?不是特意过来的么?”
楼逆的目光透过纱幕,口吻清淡的道,“他还活着就好,是为娘亲看的。”
听闻这话,凤酌想说什么,又住了嘴。
车銮缓缓而起,后离苏家越来越远,直至最后看不见苏家老翁,楼逆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