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教堂时代-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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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结束
堕落的力天使,里·普菲科特,俯身将双手按压在这像收获后的稻谷般堆积的魔物们上。
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贪食、色欲。
灰黑色犹如实质般从它双手所触的、以及这些魔物所触及的同伴身上喷涌——它们都好像死了,却又无比兴奋,陡急的心跳让病态的红晕透过厚质躯壳显现出来。
灰黑色粘连起了所有接触到的魔物,包裹着它们的躯体,包裹着,全部。
里·普菲科特缓缓捧起这由魔物粘补而成的血肉巨球,隐隐有银白色的光芒伴随阵阵撞击从中传出,但受困的勇者似乎一时难以脱出牢笼。
垂拖身后、由万千胶泥般的手臂构成的两根巨大触手竟慢慢缩入了里·普菲科特的脊背。它全身的眼都半眯着紧盯手中的球体,似乎正酝酿什么。
球内的挣扎停止了。
静静的,似乎精疲力竭的缴械,似乎……是斩裂之前的积蓄!
一百位巨人挥动铁锤也击不出如此的力道,一千头巨龙的吐息也盖不住如此的锋芒,血肉巨球被硬生生冲出一个凸起、绷紧到了极致,然后,夺去天地间所有光耀的银白之剑引领那高傲的红色身影由此破出!
“世间最恶毒的表达,莫过于敷衍与讽刺。睁大你所有的眼,铭记住这光芒吧!”
然而
每只手臂与彼此紧密相息,汇成坚固的整体——这从里·普菲科特胸膛突兀射出的黑色之矛、一如圣光六翼炽天使路西法手中所向披靡的晨曦之光——它曾与天界天使军团奋战至终;而它,也将迎战天界圣剑!
轰!
交汇之处、矛尖在被侵蚀为液态之前就已化作薄雾消散。光依旧是暗的克星,拉一寸寸向前劈入,每一只与之相逢的手臂都成为剑的祭品;但同时,每一只与之相逢的手臂、都像一个老谋深算的教唆者,圣剑的力量愈加强大,灼目的光芒似乎足以直接点燃一切,每进一寸,便又想更进一尺,让更多的暗的尸骸沐浴剑身。电弧般的亮白色萦绕着拉的身体,在他耳边炸响,将他的风衣割裂——一切都晚了。
他用尽全力握住剑柄,不是试图深入、而是在失控之前尽力挽回。天界终究留不住圣子耶稣,圣剑终究只驯服于上帝之手——于是拉毫不犹豫地从中心祭坛取走了圣剑。他要让整个天界为他颤抖,所以更需要凭借一样整个天界都不敢想象的东西;之后,鸟人们便不得不认可他——他必须得到他们的认可,那样他才可以不屑地拒绝它,像个完胜的勇者,凯旋着去地狱过属于自己的生活。哈,到时候鸟人们会万分惋惜失去他的,他要亲眼看到他们忏悔时的神情。
他们一定会为失去他感到惋惜的……
突然有种莫名的愤怒占据了拉的内心,也许是由于手心传来的刺痛,也许是圣剑的光真的太过耀眼令他反感。但怒火往往不与任何理性的思维共存,它会抢先支配身体,做出一些叫人难以接受的事——它是个恶徒,一个不折不扣、总是与后悔狼狈为奸的恶徒。
好像听见指节咔嗒作响的声音,拉愤怒地勒紧双臂,双手似乎在下一秒就会折断——但愤怒的凶恶又岂是如此便会作罢的?!
圣剑缓之又缓从劈入黑色之矛的裂缝中抽离,无法计算的光景过后,拉终于稳稳握着剑柄,将圣剑高举头顶!
这银白之剑的光芒霎时黯淡了下来,像是一根绷得太紧了的弓弦,更像是一头不得不藏起爪牙的、温驯的兽。
他做到了
拉设想着如果圣剑真的失控,大概绰绰有余能干掉眼前这头不知名的巨大怪物——他真的做到了。
天界会看到的,鸟人们虽然故作高尚,但肯定也对其他位面布满了眼线、密切监视着一举一动。天界,消息会比光更快地撒满整个天界,即使是高高在上的上帝,也必将毫不惜言地赞赏于他!
拉感到自己,是赢了整整一次战役!
却输了一场战争
那几乎要被完全劈成两半的黑色之矛粗糙地又粘连成一体,迅速击中拉没有防备的身体。里·普菲科特撕碎了手中的血肉巨球,若有实质的灰黑色泼墨般向四周飞溅,竟凝固成一张触天踏地的网。
拉坠在网上,便被死死缚住手脚。黑色之矛缩进里·普菲科特体内,却以更迅猛的速度刺出、一次又一次、每一次接触,那些手臂都仅仅抓住拉的身体,像是要生生剜下一块血肉来!
直到网都被刺破,拉才从半空坠落,如同一片被风揉腻了的败叶。
连让他自己确认一下生死的空隙也没有,地上那些残余的魔物争先恐后地向他扑去,似乎又要重新将他埋葬。
无论是否信徒,临死之时都是会祈求救助的。依鲁萨洛不是个适宜正大光明祈祷的地方,不过天使还是会降临此地。
依鲁萨洛笼罩于晨曦一般温柔的光芒之中,那是比救赎更为亲切的姿态。彻底消失的魔物、彻底洗清的大地、还有彻底得到温润的心灵——人们,幸存的人们,被强加的束缚早已叫先前的危险毁去,此刻只有双手合十的祷告、感恩才能安抚他们的脆弱。
那熟悉的光……不……他不能在她面前倒下。
拉勉力拄剑从地上爬起来,他每一寸裸露的肌肤都被血染成了与风衣近似的颜色,血蛇顺着手臂流上圣剑,很快便浸入其中。
露希亚收拢羽翼,委身将他扶住——无论人们会如何赞颂她,此刻她也只是位倍感痛心的女子。
“你……怎么……那个禁锢魔法阵……容易……容易挣脱么……待在安全的地方……用‘拟态’……藏好自己……这……不安全……”
拉断断续续地说道,鲜血不停从他嘴角流下。露希亚一遍又一遍擦拭,那血却像是永远擦不干净。
“拉,别说话。”她不顾一切对拉使用治愈魔法,光芒中,自己的身体也因为脱力而显出琥珀般的晶莹色泽。
“住手……”拉稍稍恢复了一丝气力,然后又用尽这丝气力制止露希亚的救助,“这些都是……以命换命的东西,别这样……不要一直当个笨蛋啊,我的……小希亚……”他露出一个虚无的微笑,他觉得自己好像很快沉了下去,沉到了一片没有光的地方,一片暗得不用辨清瞳色的地方,好像都可以重来,从最初开始。
“拉!!!”
她的呼喊,他听不到。
里·普菲科特笨拙地低声重复着“露希亚”这个词,它也受到了那笼罩依鲁萨洛的光芒的伤害,但它依旧重复着这个词,即使已记不清那终究代表什么。
拉手中紧紧不放的圣剑迸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他突然睁开眼,裂起一个恶意的笑脸:“惊喜!”
“他”伸手扼住了露希亚的脖颈。
第十三章 救赎者
“惊喜!”
“他”伸手扼住了露希亚的脖颈。
她惊恐得都不知是否应该反抗,浓重的血腥味冲击着鼻腔,从“拉”袖口溢出的鲜红色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胸前。
“他”并不十分用力,仅仅只是警告;但她却觉得自己是快要死去了的。露希亚无力地抓住那扼在脖颈上的手,“拉”涣散的瞳孔像是一捧被冰冻的火焰,它努力燃烧,以不变的姿态、以不洁的情绪、以不灭的抗争。
她不确定
她大概是太习惯那个总是坏笑的家伙了,所以,现在更应该可以理直气壮抱怨“我好讨厌你凶巴巴的样子”。可是眼前的“他”明明是在笑啊,连嘴角都有扬起相仿的弧度,手不轻不重地抓住了她的脖颈——这是对脆弱的人类才行之有效的威胁。
孤立无援
她真的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依鲁萨洛似乎安静许多,里·普菲科特的低语声也渐渐被掩藏。
她以为这样的沉默能一直延续下去,一直延续、久到足以让她相信那扼在自己脖颈上的手只是一个南辕北辙的错觉。
“他”不懂这些,“他”还是开了口。
“你知道吗,人类被腰斩之后是不会马上死亡的。那个时候,年幼的会不停地哭,年长的还会反抗、会爬”,“拉”低头看着左侧,说话的语速快得惊人,“他们能爬出好远!可是所有人类的魂都消散得太快了,我抓不住它们。人类的血液好恶心,那些生灵们的血液都好恶心,我不喜欢总是被它们包裹。我需要足够多的、将我补全的魂!……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觉得我是个怪胎吗?”
“拉”猛地压在露希亚身上,“他”的手转而紧紧掐住她的肩膀。
“他才是怪胎!他才是怪胎!为什么同样生在天界,但他和你们所有天使都不同?!因为他被抽取了灵,他出生之时就被抽取了灵,他根本不知道他曾拥有被叫做灵的灵格!你们为他残损的灵格绑上绷带,他不是天使、不是恶魔、不是人类,他是个畸形的怪胎、他是!一个!畸形的!怪胎!!!”
“拉”歇斯底里地嘶吼,将圣剑直直向露希亚刺去,银白剑身没进离她脸颊几厘米的土壤中,扬起的沙砾打在她的脸上,很疼。
“拉……”她几乎是哭着乞求。这不该是她所最终看见的落英的模样,她宁愿那花从未绽放,无论飘落的轨迹多么曼妙,无论可以选择几次,她都会希冀它从未被种下。
“你想见他?”“拉”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露希亚,“可是你知道他在哪儿吗?我不知道,他在这‘身体’的某处,也许被固在一根发丝里,也许……等等,我感觉到他了,嘘……在这里,在这里。”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
“你看啊,他到这里来了。”
“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生生踩住了露希亚的羽翼,粗鲁地在她身上绘下一个禁锢魔法阵。
“呵呵呵呵呵……他真的在这里哦……”
神经质的笑声中,“拉”后退了一步,无征兆地突出左拳打进身边的一堵断墙,并不结实的表面瞬时布满龟裂的痕迹。
“哈!吓到了吧!”“他”抽出手在露希亚眼前晃了晃,不过是添增几道擦伤,“看来他比我想象的要结实,是你为他筑了一座堡垒么?你这虚情假意的东西、是你们将我铸成了剑!你们将是我得到补全后首先拜访的地方。噢,你们会喜悦地看到你们亲手造就我的威能——你们会干净利索地破碎、就像从未反抗过一样。”
越来越多的疑虑几乎生生压垮了露希亚,眼前是一道道长在地上的荆棘,她愈是接近、愈是鲜血淋漓。她终于被停下了脚步,他终究渐行渐远、远到她看不清她的背影,他听不见她的哭泣。
很多事情都不再是曾经的那样,她或许仍沉浸于天界的一草一木,他却已从天界经过了人间。
“真是抱歉,他所深爱的天使小姐,你看,那边的大家伙不声不响的很久了,在这个烦躁的世界里,沉默也不失为特立独行的一种方式,多么引人注目啊,我不得不失陪一下。”
“拉”拖出圣剑,亦步亦趋。
那些桀骜不驯的亮白色又跃上了剑身,直至再次包裹“他”的身体,为“他”扫清一切障碍。
“拉”逐渐消失在露希亚的视野里,她看不见“他”了,她也听不见,她什么都听不见,禁锢魔法阵将一切阻碍——可是她无从下手,像是第一天学习魔法,第一天面对一个最基础的魔法阵,她无从下手,偷偷侧过头,拉不在,她却不小心撞到了近旁的小天使的羽翼。她胆战心惊地缩了缩身子,把注意力再次集中在眼前的魔法阵上,只要能够解开就可以通过了、只要能够解开……不是已经成功无数次了吗?不是已经过了很久,一步一步、她快要追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