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耳为谁-第2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酒坛拔地而起翩然而进!
待莫中音狼狈地翻了几个筋斗,好不容易收住去势停下来时,那魅影一般的轻烟已经飘过了叶欢然等人的头顶,悠悠落至攸耳在身前!
“小丫头,”奏刀俯下身去在攸耳耳畔吹气一般柔声道,“不过闻闻酒香就醉成这样,这一窖宝贝是你找出来的吧。莫再多事了,不然脖子又要疼了。”
攸耳的样子看起来不大妙,似乎随时都会醉倒。她的眼神迷离,身子前后左右地胡乱晃动,耳鬓长长的青丝有一搭没一搭地拂过奏刀的脸颊。
最糟糕的是,她的神智远比看起来要清醒多了,从奏刀甫现心中就开始天人交战:说,不说,说,不说……
好吧好吧,我投降了。她最终还是暗自叹了口气,败下阵来。摇晃着侧过脸,竭力聚焦,捕捉一指之遥奏刀的眼睛。
“大神医,左右无事,你随便给杜许治治,然后再杀了他吧。”
这样的话正是六个时辰前奏刀对叶欢然说的,攸耳不过听了一次便学得惟妙惟肖,连那充满了孩子气却又寒冷刺骨的神情都被她摹去了八九分。
(11)
更新时间2008…5…11 6:28:13 字数:0
奏刀吹了声口哨,这个小东西呼吸急促抖得一塌糊涂,想必是吓傻了,虽然在胡言乱语但还算有趣。正好,他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就和她玩玩吧。于是,奏刀半贴着攸耳的背,懒洋洋地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眯起眼睛轻声嗤道,“好主意,为什么不呢。这破地方十几年没见红了,有些寂寞呢。”
他手中那串酒坛已经碰上了攸耳的小腿肚子,隐隐传来一串哆嗦。他笑了起来,接着又道,“什么时候好呢。对了,西边的岸上倒有块好地,贫得很,没什么虫蚁。人埋那儿棺材都不用草席一卷就行。”他的声音优美而冷酷,话中的意思更是令人发寒。
“择日不如撞日。”攸耳倒是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可惜她晃悠地实在有些离谱,而且脸又红又肿,看起来完全是个笑话。
开什么鬼玩笑!花西月眉毛一蹙,用余光瞄了一眼匆匆跃回的莫中音,心中不免惊讶,这位莫四爷的脸色虽不大好看,但一点上前声援的意思也没有,还真是沉得住气。再看身旁的攸醉,更觉奇怪了——这个孩子明明对那小姑娘紧张的要命,此时却不进反退,不但把刚刚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了,连扶上腰间的手都悄悄放了下来。
“哦?你倒是会慷他人之慨。也不怕老头子活剐了你。”奏刀做出兴致勃勃的表情,眼神愈加冰冷。他突然发现,这个臭丫头醉归醉,头脑倒是清楚得很,话赶着话,自己就跳了进去。治完了再杀?说的轻巧,治完了,还杀得了吗,还杀得下手吗。昨夜是叶欢然,他当然可以这么说,赫赫花氏在他心里不过是一个名字一个符号,毫无意义。可杜许呢?一同长大的师兄弟,见死不救是一回事,亲手弑之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没错,奏刀是一个偏执冷漠且暴戾无常的“酒鬼”,可他的血是不是真已结成了冰他的心是不是真已化做了石头?如果真是这样,不论什么原因,他又何须把自己困在这醉生梦死,一晃就是十年?
攸耳显然是在打这个主意。况且,她还听说这个“酒鬼”神医是个一诺千金的家伙。
“你愿打,杜许看起来也挺愿意挨的,杜庄主为什么要生我的气。不过是治个人再杀个人,至于这么婆婆妈妈吗。”攸耳像模像样地嘿嘿了两声,只是突然间头一晕,咚地撞上奏刀的脑袋,眼泪都快撞出来了。真是自讨苦吃,你这个间歇性发作的多管闲事的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她暗暗叹了口气,不痛不痒地骂了自己两句。
“小丫头,你不用激我。我虽然发过誓,有生之年见死不救,但治了再杀不算破誓……”
奏刀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在说什么,是肯去治了的意思吗?攸耳就算竭尽全力也听不清楚,她的眼皮像吊上了石碾,无论如何也睁不开了。
***************************
攸耳醒过来的时候日已西沉,朦朦胧胧中她听见有人在身边说话。
“……过了安益就是丰德,二少爷说那里和我们汇合,之后走水路去丁阳山”一个人压低了嗓子道。
一阵咳嗽声后,只听第二个声音沉吟道,“丰德东南七十里的徽县是洛州的通衢重镇,有官道经过直通丁阳,虽说是绕了些远路但还是要比走水路快。西月,给槲衣传信,我们改在徽县汇合。”
“少爷,二少爷说了,走水路稳当少些颠簸,不在乎这一天半天的。而且姑老爷出门的时候二少爷已经通知过他了,请他在阳津度等我们,到时候船靠一下岸,大家一起走。您是知道的,姑老爷最烦雪鸽,即便想飞鸽传书也找不到他。”第一个声音的语气虽然很恭谨,但隐隐透着几分笑意。
“这个槲衣……”第二个声音无奈地笑了笑,“也罢,既然夜楼的黄泉拜帖还没下,时间倒也充裕。现在还剩最后一件事,攸醉,你同攸姑娘商量的怎么样了?”
攸醉?攸醉!
攸耳的脑袋里如有钟撞,七晕八素中就这两个字听得最清楚,“小醉——”,她吃力地唤了一声,腹内立刻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攸姑娘,你终于醒了,可把我们攸醉兄弟急坏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过来立在榻边,充满揶揄地笑道。
攸耳眨了好几下眼睛,眼前的一切才逐渐清晰起来。这里是昨晚自己休息的厢房,榻前站着的是花西月,几步外的花案旁一正一偏坐着叶欢然和攸醉。见她醒了过来,所有人都吁了口气。
“百闻不如一见,早就听说有人生来滴酒难粘,甚至过于浓烈的酒香闻一闻都会大醉,我一直不相信,想不到竟是真的。”花西月扶着攸耳坐了起来,拿过几个荞麦皮枕头让她先靠着,转身又斟了一杯茶递过来。
叶欢然坐在椅子上淡淡地笑道,“我们正说到你,你就醒了。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只有攸醉板起一张脸,僵在椅子上,好半天才硬邦邦地甩出几个字,“你可真有本事。”他那一脸忧色还没来得及退干净,这样一看反而像是个在闹别扭的小孩。
攸耳心中微暖,揉着眉心岔开话题道,“奏刀后来怎么样?”
“和莫兄一起走了,他能去看杜大侠真是再好不过,奏先生“佛手”的雅号可是真火淬来的,以后的事情好都办了。小姑娘,你可真了不起。”叶欢然的脸上一直挂着淡淡地笑意。
“他心情不好,被我钻了空子罢了。”攸耳悄悄地松了口气,这才捧着杯子咕嘟咕嘟喝喝起来。
水刚喝了一半,一红一黄两道影子就风一般冲开虚掩着的门卷了进来。
“欢然,怎么回事,我听说你明天就要走?”一个发白齿摇但风韵犹存的红衣老太太径直冲到了叶欢然跟前,噼里啪啦地嚷嚷起来,一个英气十足的黄裙少女气喘吁吁地跟在她身后。
“先萝姑姑,您先坐,喝口茶。奏先生去看过杜大侠了么,结果如何。”
“二师兄一个人进去的,他不让我们待在旁边,两个时辰后他出来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答话的是杜燃月,她一夜没睡刚才又跟着杜先萝一路飞奔体力已快透支了,这一句话说得是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的。
“如此说来恭喜了,没消息就是还有希望。这么快就有了思路,不愧是‘佛手’奏刀。”叶欢然沉吟片刻后微笑道,继而将头转向杜先萝,“先萝姑姑,您方才想说什么。”
“我刚听如何一说简直不敢相信,年轻人怎么这么不爱护自己的身体!”杜先萝都喝完一杯茶了还是气冲冲地,连珠炮一样吵吵了起来,“欢然,不是老姑姑说你,你现在这副身子骨就得好好休养,到处跑像什么话,不要命了么!诺大的花家干起事来没人了?就缺了你一个?!你娘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你要有个三长两短你爹怎么办!”她说着说着眼眶都微微泛红了。
杜先萝和叶恩是忘年至交,二人在丁阳山相识之日,叶恩正带着七岁的幼子在祭奠亡妻。十余年的交情,叶恩如何将对亡妻的一片深情灌注在这唯一的儿子身上,杜先萝再清楚不过了。
提到叶恩,杜先萝这才觉得自己的语气似乎重了些,她叹了口气,越过案几将手轻轻的覆在叶欢然肩膀上,放缓了声音接着说道,“欢然啊,我能体会你的心情,可是你好好想想,你的身体就算撑到了天龙寺,又能起多大作用呢。你在那反而会让你爹和你的兄弟们为你担心,如果真得动起手来,他们还要分心照顾你。还有,你若是因为这次的事情有什么差池,对得起你娘吗。二十年前她因为夜楼的事情遇难,二十年后她的独子又为了所谓地报仇在夜楼的事上赔了性命,你想想看,九泉之下她能安息吗。孩子,我也曾经是一个母亲,一个当娘的人最大的心愿就是让自己的孩子好好的活着啊……”
一时间房中寂然无声,安静地令人发慌。
叶欢然将头靠在椅背上,沉默起来。他的神情仍旧是淡淡地,散发着他独有的,透着刚毅和沉静的优雅。只是渐冷的夕阳透过轩窗泄了进来,凄红色的霞光将他瘦削的脸庞映出一种难以言状的悲凉。
许久,他才轻声道,“我今天从攸耳姑娘那听来一句话,很有意思。她说是人就有死的那一天,总把死人看得比活人还重要,在没什么意思。我娘,我舅舅,都已经故去二十年了,这二十年里我们花家的每一个人,包括我爹,没有一个轻言报仇。为什么,大约就是攸耳姑娘这话的意思了,逝者已矣,好好珍惜或者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可是,今天的情况不一样了——”
他停下来,吃力地将手伸向脑后。花西月的瞳孔陡然放大,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叶欢然便已将那块遮光的黑布摘下来了。
“欢然,你这是……”杜先萝噌得站了起来,声音不住地颤抖着。
那双绯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杜先萝,极慢地眨了眨。细小的血珠漫至眼角,悄无声息地淌了下来,啪嗒两声落在叶欢然的衣袖上。殷红的血滴在淡青的布衣上,很快便晕开了,化成一种透着惨碧,触目惊心的赭色。
“少爷!您的眼睛今天已经用过一次,经不起再见光了!”花西月扑到叶欢然身前,顾不得礼数,夺过那块黑巾,飞快地系了回去。
叶欢然靠在椅背上呼呼地喘息起来,休息了好一会才缓过劲,“先萝姑姑,如您所见,我已病入膏肓命不久矣。其实家父心里也清楚得很,他只是不愿意面对这个现实。让我来找奏先生……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奏先生再厉害,也只能医生病的活人,而现在的我,已是药石罔效的半个死人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清冷之极,好像这是别人的生死,与他毫无相干。
“一个必死之人,能得到地最大的幸福就是死得其所。现在有一个机会,让我能选择到底是缠绵于病榻浑噩而死,还是全力一搏为还夙愿而亡。先萝姑姑,想必不用解释,您也可以理解我的决定了。至于会不会拖累亲友——”叶欢然顿了顿,微微扬起巴,迎着最后一抹金色的夕阳露出了一个极淡,却摄人心魄的笑容。他身后那一袭烟灰色地长发在夕阳中竟氤氲出一瀑灿烂光华的银光,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一丝丝都在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