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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侧耳为谁-第15章

小说: 侧耳为谁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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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许斜倚着靠枕苦笑道,“这位小姐,你可知道买这么一根黄瓜的钱,足够一户五口之家在京城里三年的吃喝度用了,”方才在外面发生的事情杜许听得清清楚楚,他自问也是高宅大户的富庶出身,但也为这样阔绰的手笔暗暗吃惊,“什么都敢收,你的胆子可真不小。”
  攸耳听他这么说倒吓了一跳,攸醉先前絮絮叨叨什么贵重之物她还道是客套之辞。
  攸耳刚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见轻叩车窗的声音,“姑娘,我家少爷还有一见东西相赠。”这是大汉西月的声音。
  还有一样?!攸醉顿时头疼起来,他侧身推开了窗子,只见西月手中捧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小匣子,正恭恭敬敬地站在窗前。匣子的盖是敞开的,淡淡的寒烟霜气缭绕在匣口,攸醉凝神一看,匣中装的竟是一块晶莹剔透的冰块,长方形正合匣内长短,厚约二寸五分。
  “这……”攸醉不禁瞠目结舌。
  “我家少爷说,他身体不便难经霜趣,若能烦劳几位替他偿一偿成品‘碧蓑衣’的美味,自当感激不尽。”
  攸醉几乎要额手叹气了,人家都婉转到这个份上了若还拒绝岂不是大大的失礼。
  他只好双手接了过来,欠身道,“有劳了,多谢贵主美意。”
  西月拱了拱手道,“客气。”转身便去了。
  攸醉掩上车窗,终于忍不住乓地在攸耳头上敲了一记,他看向杜许压低了声音道,“杜大侠,依您的了解,这附近可有这样的豪富人家吗。”那个青衫公子看起来病体孱弱,又仅仅带了一个随扈,实在不像是远游至此的人。
  杜许看着那只匣子中丝毫没有融化之势的冰块,皱了皱眉亦压低了声音道,“七止庄方圆五百里富庶人家不少,但多是富而不贵的商贾之家,有雅致享受这小黄瓜又衬得起夏冰的,只怕半个都没有。”
  “而且,”杜许顿了顿又道,“攸兄弟,你可能感觉出那个他那随从的武功深浅?”
  “惭愧。”攸醉沉吟了半晌才道,脸上慢慢浮起一丝惊骇之色,要知道凭他现在的武功近距离衡量他人的修为深浅本应是件易事——除非那人的武功比他高出三筹。想得这攸醉不禁出了一身冷汗,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幸亏他们没有敌意,杜大侠,眼看就要到贵庄了,万不能在这里横生枝节,不管他们是何来历,小心为上我们还是赶快启程的好。”
  “且先等上一刻钟,若真有不妥之处现在上路也于事无补不如以逸待劳,没事当然最好,等一等,走得从容一些。”
  攸醉想了想,嗯,姜果然是老的辣。
  这件提心吊胆的事算先搁在一旁了,攸醉杜许很有默契地同时扭头去看攸耳。
  攸耳正在把最后一朵“绿蓑衣”摆到冰上。
  “你倒是兴致好,人家六年的口粮就被你这么剁剁没了。”攸醉板着脸道。他们不过说了一小会儿话,攸耳就一刻不闲地咔嚓了两根比金子还贵的小黄瓜。
  “不对吧,”攸耳头也不抬的扬了扬眉,“就是因为值钱才要赶快吃掉,放在那又不能变回银子,待它们烂掉了岂不是等于活活浪费了‘人家六年的口粮’?”她小心翼翼合上匣盖,拍拍手,大功告成。
  攸醉张了张嘴被哽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杜许赶紧咳嗽了两声,“咳,小丫头,没看出来,你竟是个了不起的厨师。”
  攸耳放下手中的小匣子,将胳膊背在脑后枕着,懒洋洋道,“这个高帽可戴过头了,我充其量算是,嗯,爱好者,个人兴趣罢了。”
  乖乖,要耗费多少银子才能把个人兴趣练到这份上啊,杜许不禁暗自乍舌。
  “那位公子也很是了不起,只一听你这菜的名字便知出处。惭愧,我杜某也算是行遍大江南北的人,可你这道‘碧蓑衣’我却是闻所未闻。”杜许又道。
  攸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是我阿爹为了哄我娘编出来的小花样,你就算跑到天上去也闻不着啊。我娘说她第一次见到阿爹做这道菜的时候就觉得奇怪,这不就是堆在一起的黄瓜片吗,偏要叫什么‘碧蓑衣’,牙都要酸掉了。”她抻了一个懒腰,斜倚着车壁悠悠道,“不过那位公子确实厉害,我阿爹若是见到他一定要引为知己的。要是能再遇见几个这样的趣人,这什么什么的江湖倒真有点意思了。”
  哼着小曲一刻钟时间很快就过了,攸耳啪地一声打开了匣子。
  杜许轻轻啊了一声。只见寒烟之中浅碧色半透明的薄片层层相错,薄薄地软冰霜花轻覆其上,正如烟渚江畔披霜带雾的渔人蓑衣。
  “请!”攸耳笑吟吟道。
  杜许取了一朵慢慢地放入口中,久久无语。
  攸醉虽然故意哼了一声但还是忍不住也取一朵,只咬了一口便不做声了:相比这朵“碧蓑衣”他们一路吃的东西简直就是猪食,如此高超的手艺得是怎样一张刁嘴才能磨出来啊。他突然间对攸耳佩服的五体投地,一个嘴这么刁的人究竟懒到了什么程度才会宁愿天天吃“猪食”也不乐意动一动手指?

(3)
更新时间2008…3…9 19:04:00  字数:0

 策马扬鞭,距离上次驿站外的休息已有一天多,三百里的路程很快就要赶完了。
  攸耳趴在车窗上“哇哇”地吐个不停,攸醉这才不得已勒住马头将车停了下来。杜许递给攸耳一方软帕和半葫芦水安慰道,“再忍忍,再忍忍。转过了前面那个隘口就不远了。”攸耳吐得是绿里见红哪还知道耳旁喳喳喳欢叫的是只什么鸟,面色刷白,完全没被安慰到。
  茫茫苍苍的夹道山峦,绚烂的红色杜鹃一路烧上山崖。好春光,好春光,却被某人迷迷糊糊的昏眼辜负。
  过了好半天,攸耳终于软绵绵缩在车子的一角安静下来,这一日多的急速赶路让她吐得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攸醉虎着一张脸给这个霜打的茄子拍了点水醒醒神,把马鞭搁在一旁,轻轻抖了抖缰绳。马儿长舒了口气,“笃笃”徐行。
  杜许看了看那正皱成一团的小脸,这两日来又有些低迷的情绪稍稍回暖。这幅景象还真是难得,一定要妥善存到脑袋里。
  不过大侠总要有大侠的风度,杜许想起个七止庄的密闻,于是拿出抖搂抖搂博攸小姐一笑。
  说是密闻倒也不确切,这早就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秘密。不过攸耳不算江湖中人,拿来逗逗趣倒还基本够诚意——
  七止庄为什么叫七止庄?
  一二三四五六七,止!什么?对了,忘八!忘八忘八,王八是也。
  七止庄的创始人是个江湖怪客,人称“倒灶爷”杜卜一。杜大爷年轻时叱咤黑白二道,所谓“叱咤”是因为杜大爷先从“白道”起家,随意经营了几年不知怎地就整出些虚名,江湖上歌功颂德者,拍马臀者,蝇营狗苟之徒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弄得杜大爷不胜其烦,一怒一下污盆浊手,老子不干了!匹马单刀进了黑道。又过了几年杜大爷发现事情不妙,原来白乌鸦黑乌鸦都是乌鸦,不论是刀头舐血的屠夫,还是衣冠楚楚的禽兽,本质上都是鸟人。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老一套,不过是披了身白毛,黑毛,就把自己忽悠了十来年。
  懊恼!
  杜大爷一懊恼不要紧,江湖上从此崛起了第三方势力。杜大爷不干了,杜大爷自立山头了!杜大爷横刀立马,拖家带口到了少年时学艺的地方,作了个草头皇。起个什么名字好呢,黑鸟白鸟骂起架来都钟情“王八”二字以示区别,很好很好,老子便要盖个大大的庄子,里面住满大小王八!”
  这住满大小王八的七止庄究竟是什么样的?
  山路一转,王八之乡就要到了。
  青山苏黛,霜玉色翘首挺拔的枫林桀骜如雪雾漫漫。冷冽的天幕好似一块浩无边际的寒玉,大朵的云影流水般在起伏的山峦上慵懒徘徊。车轮下不知何时变成了火红的卵石,在满目霜白翠玉间幽灵一般燃向山路的尽头——海湖!竟然是一倾波光潋滟吞山含岳的海湖!
  攸醉一时间被这摄人心魄的美景夺去了呼吸,竟忘记要勒马回缰。杜许面有得色的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转眼再瞧瞧蜷作一团的攸耳。
  “如何?”尾巴翘得都要掀翻车顶了。
  “哦。”有气无力的敷衍声。
  哦个屁!“小孩子家到底是没有见识。”激将。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让人得意一次能如何,小小年纪倒挺会装大尾巴狼。
  “十个山海九个美,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出生的地方就是个山海,不都那么回事。”攸耳环着膝盖靠在窗户旁,垂着灰扑扑的眼睛淡淡答道。
  杜许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倒腾过来,什么叫“不都那么回事”!莫说这中土的山水便是塞外边陲他也游历的差不多,哪里来的许多“那么回事”!冷静,冷静,不同这个小怪物一般见识。
  “攸少侠,你将马车停到前面那个寨子门口,我们要先进寨里去。”他咳嗽了两声。
  顺着杜许的手指,攸醉这才发现树林中竟然藏着一个依山而建沿湖散开的小小村落。
  马车来到杜许所指的缠满藤蔓的古老枫木寨门外。依着山势的寨棚于苍绿的灌木丛中隐约可见,两棵盘根错节的大树一左一右把门而立。攸醉先跳下车寻了个秃树桩子将马拴好,再回过身去小心翼翼搀扶着杜许出了车厢,猫腰将他背在背上。攸耳许是吐过了劲儿,面色依旧苍白,嘴唇紧闭足下虚浮一晃一晃跟下了车。
  在杜许的指引下三人七拐八拐来到一座没有围墙的小院门口。木藤扎的篱笆门虚掩着,杜许示意攸醉直接推门进去。
  院子里种着桔树,枫树,齐腰的羊踯躅,还有两垄菜畦。一只亮毛黑羽的大公鸡警惕地立在一盘古老的石磨上盯着这几个不速之客。攸醉环视四周,几张藤椅,几个草墩,几把散发着铁锈味的农具,整个院子冷冷清清。
  “放我下来在那坐一会吧。”杜许指着院中最破旧的一把藤椅道。“我们还得要等好一会,都歇一歇吧。这里的主人毛病多,知道有客人来了至少要躲起来扑半个时辰的粉,擦半个时辰的胭脂。”
  “三宝宝,老娘十几年没收拾你是不是皮痒痒了!”忽然一个沙哑的声音咯咯的笑骂着自……众人脚下响起。
  “轰!……咯咯咯咯咯咯!!”小院中央的磨盘在一声巨响中一飞冲天划过一条笨拙的弧线“砰”一声砸至院外,地面上赫然出现一个大洞。那威风凛凛的大公鸡受惊之下叫起来非但霸气全无像只刚下了蛋的老母鸡,撅着屁股抻直了脖扑腾得漫天鸡毛。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一颗坠满漂亮银饰的脑袋露出了地面。
  “三宝宝淘气,该打屁股!”那颗脑袋很是俏皮的歪了歪。
  “多……多年不见,师……师姑奶奶还……还是那么漂亮。”杜许趴在攸耳背上磕磕巴巴。七晕八素正抱着肚子蹲在地上的攸耳抬头一看“噗哧”就乐了,扬扬眉,杜大侠,三宝宝,诶,脸别红啊,被煮了?杜许又羞又恼又无奈,虽有钻地的心却无下地的力,被攸耳促狭的眼光涮得血脉喷张。
  “小坏蛋,嘴巴还是这么甜。”沙哑的朗笑声中,一个浑身上下挂满银饰环佩叮当的女人从地下的暗洞中一跃而起,滴溜溜使了个漂亮的身法彩裙飘飘落在三人面前,亭亭玉立拎着裙摆嫣然一笑。
  攸耳仰着头,看到一个很老很老的女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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