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将独自长大-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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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夜晚我丢失了一块手表,是高中毕业时祝融送给我的运动手表,我一直很珍惜,可那夜过后却怎么都找不到了,不知是酒店洗澡时摘下忘了带上,还是在海滩下水时扔到了一边,总之,我再也没有找到它。
我发现它丢了,已经是好几天后的事情了。
那一夜给我们的震撼太大,我们谁也没顾得上去留意一块表的去向。
易扬挂了电话后始终没有出声,电话被扔到了地上,在细腻的沙子中一闪一闪,像是在朝我发射讯号。李缪缪看他面色不好,摇摇晃晃走近,刚要开声,却被他冷厉地打断:“你现在最好不要和我说话!”
她愣了一下,竟后退了两步—或许我们都习惯了嬉皮笑脸的易扬,我从未见过他冷脸,更别说生气,所以当他话音落下,我们两人都吓了一跳,原本还微醺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我们谁也没有动,就这样被点了穴道一样或坐或站矗立在沙滩上。最后易扬终于回过神,他转过头来看我,想像往常那样故作轻松地笑,可是失败了,他此时的表情看起来就像一个忘了台词的拙劣主持人,脸上的笑又僵硬又难看:“许宝宝,我们今天可能是白庆祝了!”说完,他踢了踢脚,把鞋子里的沙都抖出来,踉跄地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沙滩。
我和李缪缪面面相觑,我们都从对方的脸色中读出了一丝凝重。
可惜,易扬走了,什么话都没有说。
这里说的走了并不是他回了酒店二十九楼我们隔壁的海景房,而是他直接从酒店里离开了,在这大半夜的。而我和李缪缪将祝融拖回房间后才发现易扬不知所踪,可当时是半夜,我们只能不停地拨打易扬的电话,可惜,我们又忘了,他的手机被扔在沙滩上忘记带走了。
我们回到诺澜公寓,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的事情了,祝融清醒之后从家里叫了车,将心事重重的我们送回了博陵市区,虽是周一,但我们谁也没有想去上班或上课,默契地按下电梯的楼层。
易扬的确在公寓。
他还是赤裸着上身,穿着那条花花绿绿的沙滩裤,身上还有从海滩上带回的沙子,纷纷扬扬给黑色沙发画了一幅抽象画。我们进门时他不知道,或许说是知道了,但不想说话,目光呆滞地在那儿一动不动,一瞬间我几乎要以为他是灵魂出窍。
祝融伸手将易扬拖进了房间,说来也怪,易扬一个身高一米八的大男生就这样被祝融像拎垃圾一样轻飘飘地拎了起来,祝融将他甩在房间的床上,同时关上了门。
我和李缪缪坐在易扬原先躺过的沙发上,谁也没有和谁说话,却都支起耳朵在听房间的动静。可惜隔音太好,我们除了听到祝融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和易扬短暂的几声完全听不清内容的咆哮外,别无所获,但我能感到我俩的心情更加凝重了。
紧接着是沉默,连说话声都听不到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我即将被这煎熬的寂静折磨至疯的临界点,门终于开了,祝融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怎么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和李缪缪异口同声,话音刚落,我们又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骑魂被盗了。”祝融说,轻描淡写,仿佛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我知道,不是这样的,在他的心里,肯定不是这样想的。
他后面又说了什么,可我一句都听不清了,我的大脑不停地闪烁着一个名字,像火灾时被拉起的红色警报。
是的,林达西。
这场变故说来其实简单,寥寥数十字就可以说清,还不用一条微博的长度:骑魂在上线前夕被盗了,网络上曝光了一个游戏和骑魂非常相像,从设定到市场到人物角色和地图都只有微妙差距,堪称异曲同工,更妙的是它比骑魂先上线,且刚曝光就引起了轰动。
祝融复述完这事后就一头栽进工作房,李缪缪烦躁愤怒地在客厅里绕圈,嘴里絮絮叨叨地骂着,也不知是骂谁,换了十八个花样骂着那个所谓的“挨千刀”。我坐在沙发上,不停地在用手机搜索我刚刚从祝融口中听到的那个名字,可惜网速太慢,好一会儿网页都没有刷开。
“许宝榛,你怎么回事,一脸没事人的样子!易扬白对你好了……”李缪缪骂骂咧咧但没有对手估计宣泄不了心中的愤怒,直接把战火引到了我身上。我没有回答她,因为我看到了手机屏幕上“华宇网络发展有限公司”几个黑色的加粗字体。
我的心像浸泡在昨夜的海水里,刺骨的冰寒几乎要让我窒息。
“喂,我不就说了你一句,你就红了眼睛!算什么啊,你也知道我向来嘴巴比脑子快!”李缪缪的声音又响起了,我颤颤巍巍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巨大的电视屏幕上,我看到了自己布满血红丝的眼睛。
我回了一趟华宇。
星期一我是有课的,几乎从来没有出现在办公室,所以他们看到我都挺吃惊的。只是看到我脸色难看,也就没有多问。我直直地走向薇姐的办公室,每一步都像踩在荆棘上。
一个小时后,我从华宇出来,又一次回到诺澜公寓。
易扬还关在房间,李缪缪焦灼地在门口踱步,高跟鞋“咔哒咔哒”地敲着木地板,像广场整点报时的大笨钟。
“你去哪里了?”
“易扬不肯出来吃饭?”
“哎,你说我们到底要怎么做啊!”
“祝融在哪里?”我问。
“也一直没有出来!喂,许宝榛,你这可不对,我现在和你说易扬呢!”
我没有理会李缪缪的胡搅蛮缠,直接往里走,扭开了挂着“腾飞工作室”小木板的房间门。房间里几台电脑都开着,祝融坐在其中一台前,正在熟练地操控一个身穿铠甲拿着长戟的人物。
“祝融!”我喊他,“我有事要和你说。”
“我在玩他们的游戏,注册到现在已经练到十二级,我没有找到这个游戏和骑魂的区别。我会一直练下去,等我刷到满级,我会一点点找出……”
“祝融!你别玩了!”我按住他的手。
“我不是在玩!两个师弟都说自己是无辜,但我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一模一样的思路,这个游戏是我们一点点研发的,我还真不信邪……”
他想要继续去握鼠标,我一个烦躁,狠狠地扯下鼠标线,直接扔在地板上。
“你不用信邪,因为泄露资料的人,是我!”
他怔怔地看着我,手还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像是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事。
是的,没错,是我。
那个夜晚林达西来找我,说是工作遇到了阻碍,如果可以从骑魂借到一点资料来参考一下那就好了。我说我要帮他,却被反对,因为他说他不想让我在朋友面前没了脸面。可越是这样,我越是想要帮他。这就像有人和你说一个秘密,原本没想说给别人听,但若是他让你不要告诉别人,它会在一瞬间变成魔鬼,撕扯着你的理智,让你觉得煎熬,想要去告诉更多的人。
当时,我便是这样一种心态。
所以第二天,我来到了诺澜公寓,当时刚好易扬和师弟们都在休息,只有祝融,我和他要了资料数据来看,我甚至想好了如果他问我要干吗我用什么理由来搪塞。可是,他压根没问,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直接将一沓文件都扔给我。
而我不知道的是,那些我看不懂的数据其实都是机密,关系着一个游戏的生死存亡。我也不知道,林达西在第一次来到诺澜公寓后,已经暗自留意了骑魂,他从一开始便是有目的,步步为营。他们都说,林达西看起来没有那么简单,可我偏偏不信。我成了他的网,还自作聪明自得其乐地为他网罗天下。
“对不起祝融,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一点也没有用!但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自作聪明,如果我一开始问过你,估计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你不知道,我现在恨死了我自己,我不敢告诉易扬,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会杀了我……”
祝融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如此反复循环了好几次。不可置信的表情慢慢在他脸上褪去,最后化成一声冗长的无奈的叹息。
我已经很久没哭了,或者说,没有像现在这样毫无形象地痛哭流涕。我说不出此时内心的情绪,是被欺骗的愤怒和悲伤,还是后悔的无助和恐惧,说不清,一点也说不清。我只能用力地大声地哭着,连门外的李缪缪都惊动了,她显然也是手足无措,不停地问着:“你们一个个都想怎样……”
“你先出去吧,我和她说。”我听见祝融关了房门,他的声音疲倦至极,却听不出愤怒,只有浓浓的无奈。
我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深邃的洞穴,爬不出来,走不出去。
头顶落下大片的阴影,我知道是祝融在朝我走近,他跪坐在我的椅子边,用一个抱小孩的姿势轻轻地把我抱在怀里。我一直在哭,鼻涕眼泪都糊在了他身上,他的衬衫还残留着昨夜的香槟味和海水的清凉。
我睁开眼看着地上我们的影子,像两只紧紧贴在一起的蛹。
“想哭就哭,但今天之后,别再哭了。”他叹了口气,“你别怕,什么都不要再去想,还有我呢,宝榛,还有我!”
“你不要怕,什么时候都不要怕,因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挡在你身前,你无需畏惧。”
他的声音沉静,我埋首在他的颈间,心里突然传来尖锐的痛感。
我以为他知道之后会骂我,会恨我,会永远不会理我。
可是,他并没有。
03。
那一天从诺澜公寓离开后,我红着眼睛站在夕阳里给林达西打了许多个电话,可惜通讯公司一直提醒我对方是关机,于是我改成了给他发短信。我内心清楚地知道这整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故事的前因后果已在脑海中勾勒出脉络,可我仍旧一遍又一遍地问他,希望能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你到底是不是在利用我?
—是你盗了骑魂吧?
—你告诉我,到底是不是你!
可惜,我仍旧没有得到回复。
我又去了华宇大厦,在电梯上升的过程中,我一直说服自己要稳住情绪,再怎么愤怒也不要在公司撒泼,毕竟我还在这里工作。但我走进研发部,直直地走向我曾来过两次的林达西的办公室,他的同事认识我,把我拦在了办公室门口:“你找林达西吗?”
“是!”我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这两天请假了!”那女孩说。
我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憋屈得不像话:“那你们知道他住哪吗?”女孩一脸讶异,好像在说你是他女朋友你都不知道,问我我怎么知道。
我如行尸走肉一样飘离了华宇,在电梯里有好几个人与我打招呼,我恍恍惚惚记得在公司里见过他们,名字就在喉咙里涌动,却发不出声音了。最后在他们奇怪的目光中,我狼狈地逃离了。
第二天,第三天,我又去华宇蹲守,可依旧没有等到林达西。我可笑地想起来,我和他之间的联系方式尴尬得可怜,我除了知道他的电话号码甚至不知道他住在哪里,籍贯在哪。我除了不停地给他发短信,把询问变成谩骂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我不敢告诉李缪缪和易扬这件事,也不敢去询问这件事的近况,而他们谁也没有找我。
然后我发现,我没办法再睡着了。
我依旧把大把的时间耗费在床上,可我就是睡不着,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一小块不知因何而发黄的污渍,它的形状上尖下圆,就像一颗巨大的刚从眼眶中滑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