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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六夜侍寝-第30章

小说: 六夜侍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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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我没事了……”

“槿儿。”她打断我的话,紧紧盯着我,一字一句道:“槿儿,我讨厌他,不,我恨他。”

我默然垂首。

“我跟他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她蹲到我面前,拽着我的手道,“槿儿,你不要喜欢他,不要被他收买,在这里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了,别丢下我。”

“血海深仇?”我微微吃惊,“战争无情,此乃两国之争,何必执于……”

“我父王母后和皇兄都是被他杀死的!”她激动地打断我。

我无话可说,伸手拍着她的肩膀,叹了口气:“我今天之所以会在这里,就是跟着你来的,我不会丢下你的。”

是呀,我怎么会把自己置于今天这样的处境中呢?

剑炉?

真是自不量力。以为可以借他们离开章莪山,结果却是自投罗网;以为跟在青鸳身边可以保护她,实际却是自身难保。

我当时中了什么邪啊。

听完鬼车一席话,我似乎不仅中邪,还有些走火入魔了……

晚上青鸳又不肯回房,非要跟我一块儿睡。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环境中,她越来越抑郁,越来越沉默寡言,不肯跟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交往接触。

我毫无睡意,睁眼望着帐顶,低声道:“你睡着了么?”

青鸳翻个身面对我:“嗯?”

“你想做什么?”我问。不管分别三年她身上发生了多大的变故,我所认识的野丫头青鸳,不会这样沉默忍耐。她性子那么倔强刚烈,可以为了南桑国慷慨赴死,这些日子却如此逆来顺受地接受仇人的豢养。她跟我不一样,我什么都看得轻,这样的事可能发生在我身上,可若发生在她身上,她会觉得自己蒙受了奇耻大辱,到底是什么支撑着她,压制着她?

她没有回答。

我想劝她别干傻事,脑海中却忽然浮现玠梧所绘的少女午睡图,心底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同时又夹杂着侥幸,我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只低低叹了口气。

》…………………

槿儿,你不要喜欢他。

青鸳的话如在耳畔,连她这个鲜少与玠梧接触的人都察觉出来了么?

玠梧是一片浩瀚难测的大海,像个巨大的漩涡把身边的人紧紧吸纳沉溺进去,然后膜拜、跟随,誓死追从。心思莫测如鬼车,狂妄倨傲如兀屠,或许,还有随遇而安的我,都逃不开这个漩涡。

鬼车说“共创山河”的刹那,不知为何我眼前澎湃起伏沧海孤舟中,出现了兀屠的身影。我似乎就看着狂妄倨傲的兀屠心甘情愿跟在玠梧身后,又似乎是我自己跟在他身后,乘风破浪……向着一个未知的国度,未知的世界……

拥有至高力量和权威的魔龙在一个女子面前一败涂地;狰狞可怕的鬼车竟然怀揣令人惊绝的宏图大志;那残暴嗜血的兀屠又藏着什么样的心思和秘密?

胡思乱想中,我逐渐坠入梦乡。

40初杀嗜血

早上起来,我没有按例去书房,闲在自己屋子里教青鸳炤国官言。她在外人面前对炤国的厌恶是溢于言表,但只有我俩在时,她学得很认真很努力,有时候刻苦得让我莫名担忧。

昨天桌上的杨梅是青鸳带过来的,她喜欢吃,我也喜欢吃,很快销光了一盘,我原打算让丫环再端点儿来,后来被青鸳打岔就忘了,没想到一大清早,丫环就非常自觉送来新鲜的杨梅。

“嗯,槿儿,今天的樱桃比昨天的还好吃。”青鸳一手捧着书,一手抓了两个塞进我嘴里。

叼果子的时候我抿了抿唇,认真道:“这是杨梅。”

五谷不分指鹿为马一向是青鸳的独门绝技。

“怎么可能,昨天丫环送来的时候说是樱桃。”她强词狡辩,我光看她那飘忽的小眼神就知道她扯谎。

“你又犯毛病了不是,虽然都是红的,可一个长毛一个圆润,个头也差不少,这都能睁眼说鬼话?”

“你才睁眼说瞎话,这绝对是樱桃。”青鸳泛着长睫毛,脸有些憋红,却还死鸭子嘴硬不肯认输。要知道,自打我出现以后,她屡屡被我纠正指责,早“怀恨在心”,以前说说就听了,现在说她,丫还故意顶着乱来,欠收拾。

我简直不敢想象以往她的父王母后皇兄皇姐们怎能纵容这一点的,莫非全宠着,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还是故意看她笑话玩?

我们俩争执不下,闹了近一炷香时间,我急不过,让丫环上来认果子,孰料一帮丫环皆战战兢兢,唯唯喏喏,异口同声道:“不知道。”

“这么热闹?”伴随一道轻松愉悦的天籁之音,玠梧身着宝蓝色锦衣,绝胜风流,翩翩而至。

“公子,你来得真好,这东西到底叫什么!”我指着桌上精致玉盘中所剩无几的杨梅。

青鸳闻言立刻抬眼盯着他。

若非怒视敌视,青鸳鲜少拿正眼瞧玠梧,玠梧被她这么一看,龙颜大悦,接口道:“杨梅啊,怎么了?”

“听见没?”我一时被胜利冲昏头,忘记玠梧是她的宿敌,她无论什么都喜欢跟他对着干,拉玠梧作我同盟军,无疑是火上浇油,还趁胜冲她挑眉得意,更是雪上加霜再加冰雹。

青鸳恼羞成怒,挥手把整盆杨梅打翻在地,咬牙切齿:“这就是樱桃!”

“你不可理喻,我不跟你争。”我也来了气,别过去头去。

没想到玠梧竟然说了句令我大跌眼睛的话。

“鸳儿说它是樱桃它就是樱桃,乖,莫气了。”

莫名其妙的两人!玠梧跟青鸳那帮皇亲国戚真是一丘之貉。我正欲愤然离去,却被青鸳吓了一跳。

她听闻玠梧之言,浑身巨颤,神色变化,伫在原地,泪水突然就倾涌而出。她自己不曾察觉,只待泪水流了一会儿,只待我与玠梧都怔怔盯着她,她才回过神来,胡乱往脸上抹了两把,扭头,镇定着步子走进内室,紧掩门扉。

我喉头一紧,尝到腥甜。

我天生天养,无父无母,自然不懂人间亲情之重,但我能从她的言谈中,感觉到这对她的重要性。

我想,上个跟她说这样纵容宠溺话语的人,已经惨死于玠梧手中了罢。

以往我总是很欣羡玠梧对她的温柔和宠溺,而这是我第一次明白,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玠梧的宠爱于她而言,到底是多么残忍的事。

玠梧的目光一瞬间黯淡下去,然而与往日不同地是,这一次,我从里面读到了阴沉与狠绝。

暴风雨之前的阴云笼罩。

“不要。”先于思考,我移到他身边,牵着他袖角摇头。

玠梧眸中阴霾翻滚,苍白的手背上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你走吧!”我使劲扯了扯他袖角,焦急道,“再给她点儿时间。”

他竭尽全力压抑着森郁戾气,缓缓阖目,深深吸了口气,转身离去。

房间里,青鸳侧身对着墙壁,纤弱的身影在阳光也洒不进来的昏暗闭室里那样凄凉无依。

我坐到床头,她没有动静。我知道她还醒着,清了清嗓子,缓缓唱起一首雍雅庄和的曲子。这是她和夭舍以前时常对和的曲子,南桑国祭祀时的颂赞,大意是“天命青鸟,降而生桑”,歌颂南桑国祖先功德之外,向神鸟毕方酬谢过往丰年并祈祷来年多收多福。

我反复唱着这首曲子,直到她幽幽开口打断。

“夭舍神尊……会保佑我们的。”

我胸口一闷,背着青鸳,抑制不住嘴角尖锐的冷讽。

青鸳,你可知,你心心念念的神,曾用你的性命来换天下苍生——

晚上兀屠突然到访,依旧言简意赅,冷酷无比:“走。”

他拽着我风驰电掣,落于炤宋边境的村庄,尚未按落云头,已耳闻阵阵声嘶力竭的哀唤。

夜色漆黑,底下火炬光芒闪烁,兵荒马乱,惨声一片。我尚不及细看发生何事,已被兀屠推了个趔趄,摔落地上,正正恰恰落到一群人身边。

一群穿着盔甲士兵打扮的男人统统脱了裤子,围着当央两个赤/裸的女子,极尽发指之事。

我趴在地上,从一群腿中间看过去,两名女子头挨头反叠着,一个看上去有些年龄,另一个不过青鸳那般年纪,面上皆是污泥,小的那个哭得声嘶力竭,在男人的冲/撞中如狂涛骇浪里无助的一叶木舟,直冲着身旁妇人喊娘亲,而妇人双眼翻白,有出气无入气,即将毙命。

纵使我这个见识过无数禽/兽/乱/交场景的小神仙,亦忍不住阵阵犯呕。

突然之间,我的腿腕被一个男人捏住,盔甲下看不清面容,只听他扭头笑喝:“这里还有个水嫩水嫩的娃儿!”

“啊啊啊啊啊——————————!!!!!!”

我再克制不住,拼尽全力一声尖叫中,无数血罡剑气若漫天细雨迸射而出,片片利刃穿过凡人**。

天空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似乎要冲洗掉人间所有罪恶与血腥。

然而,血与水,却渐渐汇聚成河,把我层层包围,湮灭。

妖冶的红,如彼岸花般艳丽夺目,载着灵魂,送往天堂,抑或地狱。

弥漫于鼻息中的血气,汹涌澎湃灌入我每寸肌肤,抚平心脏的翻涌与撕裂,抚平四肢的痉挛与僵麻,我迷迷糊糊,如痴似狂。

沉重脚步声伴随铠甲铮铮传来,漆黑坚硬带着锋利边刃的腿甲出现在我雾茫茫的视野中。

兀屠带着讥讽的冷笑仿佛自天边传来:

“不都是杀戮么……愚蠢而自以为是的神。”——

我在东院躲了一整天,抱腿缩坐在参天大树上,让繁盛的树叶遮掩住自己,不想被任何人发现,也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青鸳。

连我自己都能闻到身上的血腥气,遑论她。

最先找到我……或者说最先来找我的是玠梧。

“槿儿。”他仰着头,阳光洒在他漆黑细发上,晕染一片光辉。

原本呆愣的我听到那声呼唤,眼前骤然弥漫水雾,我嗡声嗡气,带着哭腔泣道:

“我真的不喜欢杀人。”

玠梧看着我,在阳光下,一身黑衣的魔尊却如青天白云般不染尘埃。

“孤不勉强你。”他语调平和,如话家常,“可你体内的剑气,孤终有一天会拿回来。”

泪水在我眼眶里打转许久,被我生生咽了回去。

他翩然纵飞,黑袍飘舞,落在我身侧,支腿坐下:“天下欲置孤于死地者,不计其数,剑气孤志在必得。然,若有一日,孤收回剑气,并不想见你元神散尽,打回原形。”

他顿了顿,继道:“孤要活下去,就必须以鲜血交换……你要活下去,亦是如此。”

我把头埋在腿间,不肯看他。

他却低笑起来,问:“孤是不是很自私?”

我无法评价,闷声不响。

“孤有一同胞兄弟。”他突然道,“远古时代,祖神开天辟地,左眼化金龙,右眼化赤龙。”

赤龙?天底下唯一一头通体赤红的神龙,是……

“呵,虽为同胞,他与孤截然相反。他天性持重,主阴阳轮回之序,公正无私,他视天下为重,可在孤眼中,不尽如是。”

我侧首专注地聆听。

“天地无情,以万物为刍狗。”

“什么意思?”我哑着嗓子啼问。

我曾从夭舍口中认识我的主人,似乎他肩负着挽救天下的重任,是所有人的希望和信仰;我也曾从鬼车口中认识我的主人,他冷眼旁观,铸就大错。

那玠梧口中的他,又是什么样子?

玠梧低笑,风轻云淡:“天下为重,不就万物为轻了么?”

我不是很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玠梧没有深入地给我解释,话锋一转,渊波郁沉:“孤只要她一个,什么都不能阻碍孤。”

这句话我听明白了。

玠梧要跟青鸳在一起,其他什么都顾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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