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怪侠-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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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江湖经验,她比浊世浪子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论耐心和毅力,浊世浪子差远了,先天上,男人普遍地浮躁鲁莽大而化之。
四更过去了,五更又悄然逝去,远处的村落中,传来一阵阵鸡鸣,以及零星的犬吠,林野间,鸟啼声渐稀,天快亮了。
一无动静,但她依然不死心,耐性惊人,仇恨之火驱使她不肯放弃。
第一线署光出现在湖上,传来的隐隐浪涛声一阵紧似一阵。
阁东面传来了枝叶的擦动声,踏草声急促,接着,浊世娘子的身影排草而至。
还有一个人,一个光头中年和尚,挟着的镔铁方便铲的沉重的铁柄,可以一铲击碎磨盘太巨石的重家伙,所穿的青僧袍象是新的,胸前的念殊蔚然是铁磨的菩提子,重甸甸地份量不轻。
两人在阁前的石阶上站住了,警觉地四周察看。
“东门施主。”中年和尚说话了,声如狼嚎:“你得自风月道人的造化丹,真被回鹰谷的人夺走藏在此地了?”
“是呀!在我的行囊内。”浊世浪子泰然地说:“回鹰谷的人不是贼,不会没收我的行囊,只怕他们摆出唯我独尊的面孔,要求我讨饶才肯交还。”
“里面没有人。”
“有,留下一个姓许的小混蛋看守。”
“你怕一个小混蛋?”
“回鹰谷的人,每个混蛋都是了不起的高手。夜游僧,你虽然禅功盖世很了不起,但并不见得奈何得了那姓许的小混蛋,所以我不敢一个人进去送死。”浊世浪子说起谎来泰然自若,激将法运用得恰到好处:“能夺回我的行囊,造化丹在下奉送,可虑的是,咱们两人恐怕不是那小混蛋的敌手。”
夜游僧哼了一声,双手握住了方便铲。
“姜谷主魔鹰也许很了不起,贫僧不信他手下一个小爪牙也有三头六臂。”夜游僧抢着说:“你在外面等,贫僧进去把许小辈赶出来。”
“你一个人进去。”
“贫僧拆屋。”夜游僧大声说:“天色不早,贫僧哪有闲工夫在黑暗的破败房屋内,与一个小辈捉迷藏?拆掉屋他就会出来。”
隐身在屋内的差姑娘颇感焦急,一听便知这和尚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汉,这种人虽然莽撞,但有时候却可以做出实实在在而且有效率的事。
比方说拆屋,这种半坍的房舍,哪禁得起沉重方便铲撞击?这比冒险进屋搜寻有效多了,屋一倒,里面的人能藏得住?不被活埋才是怪事。
她只好准备出去,真有点于心不甘,出去之后二比一,她的胜算不大。
“蓬”一声大震,夜游僧一铲击倒了廊柱,似乎整座小阁都在撼动,腐板朽木纷纷下坠,尘埃飞扬,全阁发出怪响,声势骇人。
和尚倒跳两丈,退下石阶。
“大师,屋子一坍,咱们明天最少也得请百十个村民,才能把我的包裹挖出来了。”浊世浪子大叫。想不到和尚真在拆屋,本来以为和尚的话,是说给屋里的人听的,意在激藏在屋子里的人出来。
他以为许彦方和姜姑娘,必定隐身在屋内等他,因为他在返回府城的唯一小径旁潜伏,始终不曾发现两人返城,所以邀来了往昔一同在江湖采花猎艳的夜游僧,前来对付许彦方和姜姑娘。
“那……那怎么办?”夜游僧说:“佛爷又不能进屋子里去赶狐鼠浪费时刻,不拆屋……”
“大师的不得已,是可以谅解的。里面昏黑,进去实在太危险。”
“你说贫僧怕危险?”夜游僧冒火了。
“不许是许小辈自知之明,被大师的声威名头所慑,不敢出来送死,所以躲在里面意图偷袭暗算,所以十分危险,所以大师无奈他何,所以……”
一连串的所以,和尚受不了所以啦!一声虎吼,火杂杂地飞跃登阶,横铲护身,冲入尘埃仍在纷落的黑暗阁门,象一头疯虎。
一个黑影突然从斜刺里飞撞而来,黑暗中依然可以看清形影。
夜游憎天生的夜眼,加以象貌狰狞,因此白天很少在外露面,是属于生活在黑夜的族类,撞来的黑影怎逃得过他的夜眼?大吼一声,一铲扫出力道如山。
“嘭”一声暴响,击中了,黑影被打得腰折腹裂,斜飞猛撞而出。
这瞬间,一柄三棱刺乘虚飞旋而至,恰好从铲下平旋切入,凶猛地刺在和尚的右膀上。
夜游僧的禅功火候的确精纯,人屋时已运功护体,刺尖一触肌肤,立被反弹而坠,但沉重的打击力道极为猛烈,姑娘也用上了内力御刃,和尚被撼动马步,向侧方暴退八尺。
第二个黑影凌空飞到,手脚箕张形状怪异。
黑夜中变生不测,和尚怎知道是死人?百忙中禅杖再次斜挥,噗一声把临头的黑影打得再向斜上方飞起。
下面,第二枚三棱刺光临。
和尚无法及时收回铲,惊恐地飞退,显然被第一柄刺的劲迫听惊,不敢再用身躯硬接这一刺。
任何内功名家,也不可能不断地运功护体,绝大多数的人火候不够精纯,如果没有充裕的时间运功,根本不可能在仓促间运功护体,能练至化境意动功发的人毕竟少之又少。
和尚运功冲入,一而再折腾,锐气已尽,神功已无以为继,护体的功能已消耗了五成怎敢再硬挡?只好急急飞退。
砰一声大震,撞中耸立的几根朽木,朽木倒坍,上面落下两根坚实的大木,把和尚压在地下。
这是姜姑娘安装的陷讲,本来是用来对付浊世浪子的,抛出的两具尸体,是乾坤双恶陈氏兄弟。
“救……我……”和尚在木堆下狂叫挣扎。
外面的浊世浪子大惊失色,夜游僧的武功修为,比他高出多多,护体禅功也比他的内家气功精纯,居然在里面狂叫救命,这表示和尚已经靠不住了,许彦方果然躲在里面等他送死。
第 六 章
浊世浪子在武林四浪子中排名第四,机警绝伦工于心计迄今为止,知道他身怀绝学的人为数有限,可知他城府甚深,比任何名人高手活得更如意。
他从不与人拚硬仗,风色不对就溜之大吉,宁可暗中计算强悍的对手,他与许彦方一样,从不在争名上浪费工夫。
武林四浪子都不在争名上浪费工夫,就让那些一流高手名宿,把他们着成四流人物,也不屑计较。
因此,四浪子在江湖得以逍逐自在,风云人物们根本没把他们看成竞争名利的对手。
他本能地摸摸敷了药的鼻子,似乎感觉中,许彦方的大拳头正象大铁锤般,正向他的眼前飞砸而来。
他扭头便跑,那管和尚的死活。
姜姑娘怎肯甘休?从阁内飞纵而出。
回鹰谷姜家的轻功号称鹰翔,是享誊武林的轻功一绝,凌空飞扑,如苍鹰凌空下搏,手中剑发出隐隐虎啸龙吟,声势之雄,足以令心中害怕的浊世浪子心惊胆跳。
当然,他并不知道扑来的人是姜姑娘,本能地误认为是许彦方,难怪他心胆俱寒。
逃走的人即使轻功稍差,也会比平时快得多,浊世浪子的轻功并不差,一跃三丈有如弩矢离弦。
身后的吟声可怕极了,只有拚命逃才是保命的唯一良方。
一扑自然落空,事实上姑娘扑出时,浊世浪子正转身逃命,双方本来相距约五六丈左右,落空自是意料中事,当姑娘身形再起时,浊世浪子已远离五丈以上了。
山林间黑暗,到处都可以藏匿,追的人岂敢放胆追?机警绝伦的浊世浪子,逃的经验到家,一阵好赶,人便消失在山林深处形影俱消。
恨重如山的姜姑娘不肯放弃,就在乌石山一带山林间穷搜不休。
假使她早早返城与自己的人会合,就不会发生以后的无穷风波了,真是数有前定,情海多涛。
一早,狱麓宾馆的旅客纷纷准备结帐离店,店伙们十分忙碌,膳厅中热闹非凡,谁也不留心身外的人和事,只顾忙自己的,连店伙也没留意,一早会有旅客从外面返店。
许彦方五更末离开天机星君的宅院,在街上吃完早膳,天亮后才施施返店。
(原文少一段)
飞扬山庄的人,也全体出动参予搜索。
日上三竿,范云凤姑娘带了两名侍女。沿西行的大道向西寻踪。
这是鄱阳西岸的官道,绕西经过乌石山再向南折,道上旅客并不太多,这一带的长程旅客皆乘早往来,旅客都是附近乡镇或邻县的人。
远出三里外,前面一座小岗上的树林中,突然掠下衫裙赃兮兮的姜姑娘,手中的剑光芒四射。
“咦!你们……”她颇感意外,飞掠而至。
范云凤更感意外,不住打量她沾满草屑,一些地方已被荆棘挂破的衫裙,眼神怪怪地。
“哎呀!你没事嘛!”范云凤讶然叫:“姜小妹,你不是被风尘浪子掳走了吗?我们是来援救你的……”
“风尘浪子?”她一怔:“谁说的?”
“你哥哥呀!昨天你家的人到狱麓宾馆找他,他举出证人证明他是无辜的,后来,有人听到风声,指证是他将你掳走的,要不他为何离店躲起来?所以……”
“我哥哥真能干,哼!”她悻悻地说:“我再也不相信他了。”
“你是…”
“掳定我的人,是浊世浪子东门振芳,和该死的乾坤双恶。”
“哎呀!”范云凤失声惊呼。
“要不是昨晚风尘浪子救了我,我……”
“风尘浪子救了你?”范云风更感惊讶。
“是的。”
姜姑娘将被救的经过概略地说了。
“糟!”范云凤跺脚叫。
“怎么啦?范姐姐。”
“今早,你哥哥带了人,在狱麓宾馆埋伏等候,用六阳神功在他背上打了一掌……”
“老天!”她尖叫:“哥哥竟然恩将仇报……”
她丢掉剑,夺路飞奔。
“姜小妹。冷静些。”范云凤跟上急叫。
“你别管,他……他一定死了……”
“他逃掉了,你……”
“六阳神功及体,即便不中要害,也支持不了一个时辰必将内腑焦裂……天啊!我……”
她象是疯了,全力狂奔而走。
许彦方不但支持了一个时辰,而且支持了三十六个时辰。
背心上那一掌,确是致命的一击。
三十六个时辰中,高烧几乎撤底毁了他,神智一直就在恍惚中,无尽的痛苦令他濒于崩溃边缘。
总算幸运之神誊顾着他,一直就有人在身边,喂他喝水、净身,用湿巾替他敷额擦汗,痛楚特甚时呼吸濒绝,则用真气导引术助他渡过难关。
他唯一完全记得清楚的是,凭本能、毅力、信心、求生的坚强意志,不断的用自己的所学无上心法,来保护自己的心脉,疏引那可烧灼经脉令神经萎缩坏死的可怕六阳神功。
那是一种至阳的内功,本身并没具有毒性,而是入体之后,诱发人体的潜藏元阳真火,渗入全身经脉,人体似乎成了一具大火炉,炉内有燃料不断地燃烧,愈烧愈旺,化为阵阵可摧毁身躯的热流,远流至经脉末捎,那滋味,令人永世难忘,想起来就会做噩梦,即使练了内家正宗先天气功心法的人也撑不过一个时辰。
他渡过了难关,三天,三十六个时辰,他撑过来了,迈步走出鬼门关,重回可爱的阳世。
他赤条条地躺在陋室中的竹榻上,全身呈现一块块、一团团、一星星血斑,嘴唇枯裂,呼出的象是水壶里喷出的炽热水蒸气,整个人似乎走了样。
这期间,他的神智一直就在恍恍惚惚,模模糊糊中,所保住的一点灵智其实也并不真的清明,有时,对外界的反应也是如假犹真,真幻难辨的。
终于,他完全清醒了。
阳光从窗外透入,眼前的景物不再模糊,他看到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