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倾情-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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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上大学。”
这是实情。学校越来越让人感觉沉闷。看到相似的桌椅课本制服,甚至觉得头痛到不能忍受。
“在那里找不到我想要得到的东西。”我执拗的重复。
“你想要什么?”
面对父亲惊愕得张大的嘴巴,我忽然哑口无言。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只是清楚地知道,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按照别人规定好的路线,像普通人一样行走下去,让我觉得简直无法呼吸。
乐队的大家商量着要去东京,也有人留了下来决定不走,但是我和志村固执地坐上了开往东京的列车。
学历资格那种事,我会随便去考一个寄回家。
做那种没理由的事,只是为了让父母能够安心。
冬天的景色,在车窗玻璃上不停地向后退着,我和志村穿着厚厚的翻领大衣,最贵重的行李是抱在怀中的吉他。
“和朋友什么的,都告别了吧?”志村坐在对面,慎重地问我。
我抬头嗯了一声,知道他是很在意这种细节的人。
其实我,没有当面告诉良屋。只有他,我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对他说。
初中毕业的时候,是我要求他和我上一样的高中,但是我却没有留下和他一起等待毕业。
是为了追求理想,还是以理想为借口逃避迷茫呢?我很害怕那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熠熠地认真看着我。
如果良屋阻止我的话,我就会变得软弱。
“呐……”我握紧了手中的热咖啡杯。
“我们两个,要一起加油啊。”
我笑着,这样对志村说了。
“嘛。”他爽朗地笑道,“那是当然的!”
嗯,就是这样,这个,好像就是目前的我想要得到的。比起一个理想的实现,找到一个能去奋斗努力的目标,才更重要。
志村是和良屋类型不同的朋友,若是我软弱的话,他不会让我哭的,他会一个人向前毫不犹豫地把我舍弃掉。是伙伴定义高于亲友定义的朋友。
在列车轻缓前进的声音里,我正驶向自己选择的既定道路。
东京的房租贵得超乎想象。
捏着从志村的学长那里要来的地址,我们走遍了市区内由大学生为主流群体的廉价居住地。
“这样的价钱,在我们家乡,可以住上相当不错的房子了。”
志村的郁闷并不在于付不出钱,而是付出的价钱和租到手的房屋质量,实在不成正比。
“算了。”我太累了,一屁股坐在没有整理好的榻榻米上,“我们只能学着适应这边的物价了。”
“你在说什么啊。荻!刚刚去超市买饮料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圆白菜是多少钱?”
“所以我在车站买了饭团啊。”我举起塑料袋,“相信我。就算再找下去,价钱也都是差不多的。”
“但是房子的质量却会因为各种原因而相差很多!”
志村是个在细枝末节方面相当固执又神经质的家伙。
为了迁就他这种尽量完美主义,我只能挪动着已经累到快要迈不出的双腿,跟着房屋中介商的脚步,又多绕了几圈。
最后选定的房子,除了多一个洗澡间之外,和最开始看到的几乎没有差别。而且地点还更远离了市中心。但既然志村都准备对疲惫投降了,我更没有理由说出反对的意见。
煤气还没有开通的房间里,我们用凉水随便洗了洗脸,就扑倒在地板上睡了一觉。
翌日与其说是自然醒过来,不如说是饿醒了。
暖暖的光线照在我的眼皮上,因为还没有安装窗帘,张眼的同时,先感觉到了自己正置身于满是光线的空间里。
耳朵比意识更先清醒。
听到吉他的声音。
涣散的视线随清醒的程度慢慢聚焦,看到志村带着宽沿帽子,抱着吉他站在窗旁一副心醉神驰的模样演奏着。
“哈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兀地指着他笑了起来。
一直以来,压抑着我的那种烦躁也像突然消失了一样。
第4章(2)
虽然这个房间充满未经打扫的灰尘,早冬的阳光赤裸裸地照射着肮脏的地板。但是一睁开眼睛,就看到那个不顾是在怎样的环境里,兴高采烈地弹着吉他的伙伴,就觉得眼前和那扇未安窗帘的窗户一样,是一片豁亮的未来。
“嗨~”转过头,推推帽子的边沿,他眨下眼睛,露出清爽的微笑,“早安。伙伴。”
朝阳把志村浅金色的头发漂染了一层淡淡的绯红。他抱着吉他的姿势,第一次让我觉得这家伙其实很帅。
最重要的事一定是先找到打工的地点,但是那个早上,我们先找到的却是可以练习吉他的公园。
背靠背弹着吉他,志村扬起帽子开玩笑地转了个圈,放在地上。
“喂喂。这样的话,就成了乞丐了哦!”我警告他。
“那么就请小姐们放树叶进去好了。”
“你当大家是狸猫吗?”
东京的公园,和故乡的街道,也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在这个城市,一切都被放大了。人与人的密度却相应地变得稀疏。大家都任性地做着自己要做的事,偶尔投以彼此观望的目光。
有种被解放的肆无忌惮的快感,却又因为不管做什么都没有人管,而略微地寂寞不安。
轮流在家里打扫和出门寻找打工的机会。
到了第三天下午,志村带回来奇妙的访客。
“荻!”
开门的瞬间,这家伙就跳到我身上,手脚并用地给我来一个热烈的熊抱。
“找到工作了!”
是啊,是啊,但是没必要这么兴奋吧。我皱眉摆脱他的纠缠。
“椿先生!这位就是我说的荻,我的伙伴!”他依旧兴奋地拉着我的手,向跟随他进来的男人做着介绍。
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戴着一副细黑框眼镜架,不过奇妙的没有土气的感觉。可能和那双细长的眼睛有关,充满标准东洋的味道。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我总算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怎么说呢?
志村健二这个人,在我认识的人里面,是运气最好的一个。因为跟在他身边,我也就自然而然地沾染到了他的强劲运势。
他去表参道一代的PUB寻找打工的机会,竟然遇到了星探。
“没问题吧。”
当时,我愕然地看着自称椿的男子,一把摘下志村的帽子,信手撩起志村额头上的乱发,“这家伙的脸,竟然可以吸引星探?”
“是吉他!是吉他!”志村极力纠正我。
“与其说是星探,我的本业是经纪人。”
按照椿的说法,他似乎同时管理着模特、声优、自由音乐人等等。算是在娱乐圈很有人脉的人士吧。
但是……怎么说呢。这和我与志村最初的计划是不同的。
一边打工,一边寻找可以表演的场所,组建乐队,慢慢地发展……我们来到东京,至少有这种长久备战的觉悟。但是志村在街头随便弹唱一首,竟然会吸引到专业人士,实在是始料未及的事。
当然,他也要求我当场弹了吉他。
最后宣布他要带我们二人到公司面见高层。如果通过面试,就直接和我们签约。
“这是……要我们作歌手的意思吗?”我愕然了,“我不怎么会唱歌。”
“他唱,你伴奏。”
“但志村是吉他手。”
“一起弹唱不就行了吗?”
椿先生对我们是否具备演唱实力这种事,看起来不怎么关心。
“他说的事真的可行吗?”我私下问志村。
“我也搞不懂。”他也一样一头雾水。
不过志村这个人单纯,什么事都不会做诸多考虑。所以才会想来东京就来了,人家叫他去试唱就去了。我这个习惯胡思乱想的人,也是基于这个理由,才特别愿意和他待在一起。用志村的眼睛看世界,世界是琴谱上跳跃的音符,是再怎么复杂但只要学习就能弹奏出的和弦曲。
因为去了也不会有所损失,我和志村当然只能选择相信。
那个时候我们面前是一片空地,不管往哪里行走,最终都会踏成一条道路。只是,在我们还没有迈出脚步的时候,命运先行开启了一条通道,以至于这通路就成了这片空地上霍然出现的唯一道路了。
那时我们是十八岁和十九岁。
推开约好的房间号码的门扇背着吉他走进去,办公室里全部人都回过头看。椿先生在写字台后站起身,志村就扬起手臂嗨的喊出声来。
经纪人先生露出微笑的一瞬间,我有点知道为什么了,真的,志村他,具有和这个城市不协调的某种绿色。用语言描述的话,就是清新吧。
背着吉他无拘无束的少年。
还没有被这个城市的尘土所污染。
拥有柔嫩的草绿色般的眼睛。
与其说是音乐什么的,吸引了对方的,是这种特质吧。
于是就像上医院挂号一样,我和志村成了该集团旗下的两名挂名艺人。也就是所谓的地下音乐人。
在寻找到主流公司正式推出我们之前,我们都归椿先生管理。他会联系寻找举办LIVE的地方。从帮忙唱暖场开始,一点一滴融入东京的地下乐队。
这不是循序渐进的正常过程。
就像抱着吉他在LIVE上用力弹跳的动作,既痛快又疲累。
对于音乐,我那么贫乏。但是没有渐渐学习的时间了,只能像饿补一般,从早到晚,不停地听啊写啊,我的耳边全是声音。睁开眼睛到闭上眼睛,累得筋疲力尽。
志村去二手店汇聚的街道买回键盘。
再去表演的时候,他开始把键盘挎在了胸前。
有过组乐队经历的他,什么乐器都能稍微弹奏几下。但是这个选择,却是为了迁就表演以及迁就我。
每次从别人那里得到无言的温柔,我都不知如何回报。只能终日想着作词作曲的事,努力把志村的梦想当成是我们两个人的梦想。
在圆形的舞台上,最初那小小的舞台上。
志村戴着别在帽子上的麦克风,踢开连接在乐器上的线,用力跳着唱着弹着,我则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低头看着我的吉他。
球形灯火在室内环射着彩色光线,人们的声音、酒杯的声音、志村的声音、相互融合,成为我耳边的声音。
从最初的暖场,渐渐开始有了地盘可以驻唱。
但是为什么……我渐渐地又回复成为那个不快乐的我?
那天在公园里,和志村一起唱歌弹吉他时,明明是很高兴的。
那天清晨,睁开眼睛,看到站在窗畔弹琴的他,明明觉得有种前所未有的被释放感。
我沉默地注视眼前的世界,在志村和其他乐队的人交流的时候,我就一直这么静静地坐在某张椅子上,垂下眼睑抱着我的吉他。
“人家都说,那个荻真是酷呢。”志村笑嘻嘻地跑回来告诉我。
我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其实不管是良屋还是志村,本身都不是特别活泼的类型。只是因为和我站在一起,就产生了鲜明的对比效果。
黑发的有着忧郁眼神的荻,染成草绿色头发的爱笑的志村。
不知不觉,形成了这样的形象与风格。
来看LIVE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总觉得来的人都是女孩子啊。”志村说,“她们是为了来看你吧。”
“笨蛋!”
“为什么啊?”他瞪大眼睛。
志村拥有能吸引别人目光的魅力,可是他始终没有发现这点。不甘心地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