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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织恋-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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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宫家坊独特的做法,目的是为了保护绣工的身体,一大早来先做暖身,开工后,每过个时辰便停歇近半个时辰,工作时,所有人都静静地做自己的活,专注、认真,休息时便互相按摩、聊天、说笑,让人适度的松和紧,映雪对此并不陌生,毕竟她和师父就是这样做。
  在官家坊已见习了近七天的慕容映雪,非常明白,为什么宫家坊的绣品是天下第一,因为所有人都可以感受到主子的费心,也格外用心刺绣。
  映雪贪婪地吸取每一项新绣技,尤其有许多是荻柏当家后独特发展出来的,令她求知若渴,一边磨着人教她,一边则不断练习,所有人都被这位新来姑娘的热诚络感动了,无不尽可能的教导她,毫不藏私,令她受用无穷。
  映雪开始在纸上绘出图形,宫家坊另一个与众不同的地方,是他们绝不采时人流行的文字画做范本刺绣,而是自绘自绣,映雪往旁边的吴月看了过去,看到她灵巧、快速地,完全不用在纸上打草稿,就直接在绣布上绣了起来,令她心折,宫家坊的绣女,果然个个善绘、能织、精绣。
  吴月探头看了一下她的构图。“唔!你打算绣『鸳鸯戏水图』吗?”
  “是!”
  “你要送人吗?”
  她点点头未再多语,垂下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老实说,这份绣被她还不知道能不能送得出去,毕竟她要送的人是拥有“天下第一绣”美名的人,她倏地停下了,瞪着草图上那两只鸳鸯。
  绣技不如人,她能将之当成“贺礼”送人?虽说贵在心意,可是……
  “听说戚夫人已经帮坊主谈成了一门亲事。”另一边的青儿开始和其它姐妹话家常。
  她闻言全身一震,把所有的心思集中在谈话,手则毫无意识地开始拿起绣线穿针。
  “是哪家的姑娘?”
  “听说是苏州的富豪之家,人美又是个才女。”
  “是吗?绣功如何?”
  “不差呢,当然还是不能跟咱们的主子比啦!不过当我们的主母,应当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针刺进了指尖,她却恍若未觉,直到吴月见到嚷叫了起来。
  “哎呀!你刺到手了,快!快包起来,免得血溅到绣布。”
  映雪立刻将手指放在手中吮着,脸上露出歉然的神情。“抱歉,闪神了。”
  闹了一阵后,一切复归平静。
  要当宫家坊的主母可不简单,绣坊中每个绣女个个年轻貌美,母亲和两个姐姐又都是人间绝色,才华洋溢,能过了得宫霓裳那一关,绝非泛泛之辈,她心情不由得更加沮丧,明知与她无关,但,她就是无法停止这份难过、痛苦的感觉。
  快了!他就快成亲了……
  这时内室起了骚动,所有绣女都停下工作,帘幕一掀,坊主威荻柏着一身青衫走了进来,脸上表情是严肃冷凝的,绣女起身向他福礼问候,他拱手回礼,便走进另一道帘后的绣台前坐下,开始工作。
  看到他,她有片刻不能呼吸,方才他的视线扫过所有人时,她曾期待他的视线会落在她身上,可他没有,彷佛不知道她的存在,令她觉得失落极了。
  她在妄想什么?她自我解嘲地想道。
  十天前,自那一夜在甲板上的短暂对话后,她和他的关系便疏远了,两人虽有交谈,但都是简单的问候脚伤好了没?吃、住习惯吗?
  他的态度冷淡、有礼,难以亲近,完全摆出“师叔”的架子——她自找的。
  他不再亲自教她绣花,一回到江南的宫家坊,便将她交给绣坊中资深的绣工指导。
  明知他是因为事情忙,无暇再亲自教她,可仍让她痛苦了好一阵,即使她拚命告诉自己,就这样了,就这样了……
  他有若天上的蛟龙,身分尊贵,才华洋溢,是皇亲国戚,是天下第一绣坊的坊主,看到在帘幕后工作的身影,更加深了那份隔阂感,他同她,是两个不同地方的人,她,只能在地上仰望那条在云间翱翔的龙。
  理智的她,清楚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生长环境、背景的不同,令她不敢多想,也不忍奢想。
  可是……即使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但就是无法不去在意他,只要与他同处一室,尽管拚命压抑自己不去看他,可全身的知觉、感官,仍会不由自主地去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一言…行,在听到他的声音时,她整颗心像是会发颤似的,令她整个人颤动不止。
  她硬生生地收回视线,不再望向帘幕后那会令她心痛的身影。
  荻伯瞪着绣架上洁净如新的绣布,奇怪!若在平时,他早勾勒出图形,开始绣了,可是……此刻的脑中却一片空白,想不出该绣什么才好,不!也不能说是一片空白,正如过去数日一样,脑海中反复不断出现一个女子的容颜和身影,扰得他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费了好大的力量,才不让自己掀起帘幕,走到那个令他寝食难安的女子身前,一把拉起她,将她带到无人的地方。
  想再一次听到她那爽朗的笑语,听着她将大漠的景观、人文形容得活灵活现。
  但——
  她不属于这里!
  再一次,他提醒了自己。
  她是属于那个远在千里外、大漠上的敦煌。
  他则属于这个风光明媚、鱼米之乡的江南。
  她的根在那。
  他的根在这。
  在这,有他想守护的人、事、物。
  最初,他就不该让自己对她付出了关心,如今才发现,付出的不仅仅只有关怀,还有其它。
  她的脚伤复原得很快,再过半个月,她就会离去了,如此一来,当她真正离开时,他就不会有那样难受的感觉了。
  他深吸口气,拿起绣针,开始刺下第一针。
  “娘,我们还要撮合他们俩吗?雪丫头不会留在这的。”
  “……我知道,但我不认为那是问题。”
  “是吗?”
  “没错!你告诉我,你觉得你弟弟还会再爱上别的女子吗?”
  “……依我们家这种一辈子只爱上一次的个性,很难。”
  “所以你说,还能放过雪丫头吗?”
  “这……”
  “放心,娘自然有锦囊妙计,对了!莲儿,我要你去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附耳过来。”
  “您说什么?”荻柏震惊地望着母亲。
  “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儿个我们借着游湖之行,顺便让你和萧家的姑娘碰面,若是你看对眼的话,婚事就这么说定了。”霓裳一派悠哉地端起茶喝了一口。
  整个宫家大厅陷入窒人的沉默中,每人脸上的表情不一。
  戚慕翔露出笑咪咪的满足神情——总算有闺女肯点头、嫁他儿子了。
  荻莲瞪着天花板直瞧——娘到底还有哪几招没使出来?
  骆靖尧俊美的脸上则闪过一丝不解——难道没人看出荻柏和映雪间的异样?他看了妻子一眼,脸上多了一抹怀疑。
  映雪则脸色发白,强压着欲夺门而出的冲动——天!为什么不在她离开之后才进行,她……受不住呀!
  “我……”荻怕正想出声反对,这时,笼后传来了轻咳声,没一会儿,宫羽娘让婢女扶了出来,他连忙起身迎过去。
  “外婆,您怎么出来了?为什么不躺着多歇歇?”他小心翼翼扶着羽娘在厅堂正中的卧榻坐下。
  “再躺……骨头都要散了,我还想活着看到你成亲生子,所以多动一动比较好。”羽娘端过热参茶喝了一口,仍不失锐利的眼睛迅速地扫过整个厅堂一遍,然后将视线落在映雪身上好一会儿。“雪丫头,你脚伤好了没?”
  对这突如其来的关爱,令映雪受宠若惊,虽跟宫羽娘只有几次相处经验,但从这位老人家身上,可彻底让她明白师父这一家子为什么会如此与众不同。
  “多谢老奶奶的关心,映雪的脚已无大碍,现在已经可以不用拐杖了,再调养些时日,应可痊愈。”她恭敬地说道,在戚家上等的治伤药膏外敷及补品内治下,她脚伤复原得很快。
  “是吗?那就好。”羽娘转向其它家人问近况。
  她要痊愈了?再也控制不住,他直直地望向她。那她要走了?
  意识到他投过来的视线,映雪抬起眼,看到隐藏在彼此间的情感,莫名的火花瞬间在空气中爆出,两人一瞬也不瞬地相互凝视。
  “……荻柏!荻柏!”
  荻柏一震,垂下眼转向羽娘。“是,外婆?”
  所有人都没有错过他方才的失神,以及是谁让他如此反常,一向迟钝的戚慕翔也露出困惑的表情。
  “孩子的娘……”
  “闭嘴,安静看着!”霓裳对着丈夫咬耳朵,眼睛则露出闪亮的光芒。
  “萧家的姑娘我已听你娘说过了,听说人品、家世都不错,你可得睁大眼睛好好瞧着。”
  荻柏闭了闭眼睛,绝望地想找回四散的自制,这是他头一回失控想对着所有人大吼大叫,想不顾一切的撒泼,可是——不能!
  受过太多震撼的外婆已不宜再受到更多的刺激,深吸口气。“我知道,外婆!我会好好看的。”
  “那就好——”羽娘脸上突地露出的疲惫令所有人的心一紧。“说不定,我真能撑到下一个宫家坊坊主的诞生呀……”
  没有人说话,一阵怪异的静谧笼罩住官家大厅。
  “等等!莲姐姐你在干么?为何要帮我梳妆打扮?”映雪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荻莲把她当成布娃娃一般,为她换服、梳头。
  “唉!今天是我们全家一起出游的日子,你是我们家的贵客,自然要跟我们一道去呀,要不,再过不久你就回大漠,不趁此时带你好好玩,看看江南美好的景致,让你有个好的回忆,你师父知道了,定会怪我们待客不周。”荻莲扮个鬼脸说道。
  “可是今天……”她咬着下唇,别过脸。“是柏哥哥的相亲之日,我一个外人……”不要!她不要见到他未来的妻子,不要!
  荻莲完全明白她的心情,暗暗叹了口气,但为了娘亲的“奸计”,硬是将满肚子的话吞回去,深吸口气露出灿烂的笑颜。“胡说八道,什么外人不外人的,我们可都是极盼望你能成为『内人』咧。”
  嘎?映雪不禁楞住了,一时无法意会出这番话,就在这错愕无法反应的情况下,顺利将映雪妆扮完成,然后一道赴荻柏的相亲会。
  萧家姑娘闺名为诗诗,而人也正如其名,长得美丽,气质高雅,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在男女双方全员到齐监看的情况下,男女主角相会并未有一般世俗的避讳和矜持,至少两位主角不用隔帘见面,甚至是谈话。
  萧家称得上是书香世家,萧家老爷目前是龙图阁大学士,负责管理先皇的言行史记,与戚慕翔和其女婿骆靖尧有数面之缘,对这两位深得当今皇上器重之实知之甚深,因此对一这桩亲事几是志在必得,这点可从其积极欲撮合两家关系的态度看出。
  不过并不是所有萧家人都乐攀这门亲事,陪同萧家人一同前来这场相亲宴的尚有诗诗几位远房的表哥,对荻柏几乎是怒目而视,敌意甚深,似乎非常痛恨荻柏娶他们的表妹。
  今天宫戚两家几乎全部出动,连甚少出门的宫羽娘也不顾身体的不适,硬是拖着身体参与这次的游湖之行,想亲眼瞧瞧未来孙媳妇人选的人品,可见此行的慎重。
  荻柏自始至终都以礼貌的态度应对着,而萧家姑娘也表现得落落大方,双方家长的感觉都不差——除了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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