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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缘定韶华-第4章

小说: 缘定韶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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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姑娘”到“贤妹”,他终于非常自然地接受了她的存在,不以此为困扰,反而会稍稍倾吐内心的想法。这样一来,原本存在的淡淡思慕反而似乎变得不那么重要。两年前,她会因为他偶尔的来信欣喜不胜,但现在不会了,变得频繁的书信往来给她更多的,是从账册中偶尔抬起头来的喘息空间。看他的信是一种享受,可以知道各地风情,种种奇闻轶事,弥补她未曾远行的缺憾。而她的回信则更像是倾吐,述及经商往来,及家中琐事。现在和他,是真的在以朋友身份论交,以兄妹相称,也就显得亲近一点。
  说穿了,他们俩,其实都寂寞。凑在一起,就为有个说话的人,如此而已。现在想来,反而当初的迷恋有些可笑:一个近乎虚无的存在,她到底喜欢他什么呢?当年对他的了解恐怕不及现今的一半。小女孩呀,春情方动,就胡乱找个人来寄托。现在,她是个理智的商人了,一旦知道无法得到回报,必定及早抽身。
  “你走神了。”是属于十五岁男孩的喑哑嗓音,“又在想那个匠人?”两道浓浓的剑眉不屑地上挑,毫不掩饰心中的鄙夷,“哼,女人!”花痴。
  她回神,含着笑意地对上他的满脸难驯,“琚儿,你把王记的供货清单……”
  “我说过,不要叫得我跟你儿子似的!”一叠纸张伴随怒吼飞来。
  别扭的小孩。她微微耸肩,不再搭理他的咆哮埋首清单中。这人,就是脾气坏。
  “你别以为你比我大一岁就可以摆出一副老大的样子,我告诉你……”
  “三姐,娘叫我过来拿些钱买胭脂水粉。”喋喋不休终于被清脆的童音打断。
  “小妹来啦?来三姐这里。”粉妆玉琢的小人儿依言跑上去,在她脸上“啾”了一下。
  看,小孩子就要这么活泼可爱才招人疼嘛。她扬起温暖的笑容。“真乖。明儿有新布来,到时去找娘帮你挑些喜欢的花色,做新衣服穿。阿琚,你陪锦儿去拿钱。”
  “那……我可不可以跟琚哥哥玩一会儿?”
  “当然好啊!”无视于王琚眨到抽筋的眼色,她爽快地答应,又得到元锦香吻一个。幸灾乐祸地看两人拉拉扯扯出去。
  当初想不到能跟家里人以这种方式相处。
  元家在扬州城内算是颇有资财,但人丁单薄。爹本身无兄弟姐妹,白手起家,膝下也仅四女而已,上头的两个姐姐早觅到门当户对的夫婿出嫁。爹早几年就宣布将毕生的心血交给她打理,冲着算命仙当年那句话,没人多说什么。大娘和三娘都是普通妇道人家,没野心也没能耐,只要女儿出家时妆奁不菲,家中供养充足,便满意了。与她虽然冷淡,没出什么争权夺利的事,也算难得,所以爹每当听说哪户人家因为家产争夺的事出了乱子,就开始得意洋洋地吹嘘自己没生儿子是一个多么英明伟大的“决定”。
  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切都那么顺遂——
  “三姑娘,老爷明日要请杂耍班来府,让您给拨点钱好招待宾客。”
  “上个月不是刚刚请过吗?”
  “上个月是因为云起小姐生日,这次是让跟咱们做生意的波斯商人见识一下大唐的繁荣。”
  要见识也轮不到元家出钱呀!元桑叹气。这就是元家最大的问题——一个没事爱摆阔的男主人。也许是年轻时候穷怕了,现在手头有些钱,就变本加厉地炫耀。宅子要最大的,器用要最精美的,三不五时找些名堂出来挥霍一下,造桥铺路是不用说,到过年还固定请城里所有老者大吃一顿,发每个小孩三串糖葫芦。上上个月竟因为隔壁家母猪生仔叫了街坊邻居来吃饭。扬州城所有的乞丐都会在他固定出门的日子争先恐后地齐聚元府门口,因为拿到的钱粮够他们至少一个月的温饱。
  就算有金山银山老这么花也会一文不名。扬州城里有多少人表面恭敬地叫声大善人,暗地里笑他是冤大头?
  “是不是皇甫家又有什么举动?”
  从诚叔惊讶而又崇拜的眼神中她知道自己又猜对了。
  “呃……皇甫家从京城请来了戏班子一连唱十天给老夫人祝寿。老爷说不能削了元家面子。”
  人家给娘亲祝寿又关元家什么事?皇甫家是扬州首富,名下商号遍及大江南北,自然不把这点小钱放在眼里,元家跟他们比不过是小康罢了,怎么可能什么都比照办理?
  元桑面无表情的样子让诚叔不禁打了个哆嗦。三姑娘从不发标,生起气来却是府中人人惧怕。吞吞口水,为了老爷允诺的假期,他横下心继续劝说:“老爷说,今年秋蚕的收成,整个扬州城就属元家最好,大大赚了一笔……”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叹服当年算命仙的话,三小姐果然是福星。自从她管事以来,天灾人祸总是奇迹般地绕过了元家。去年的蝗灾,今年的气候反常,都让淮南道倚赖农作物为生的农户商家损失惨重,却独独皆未波及元家,反而是抬高了的米粮和蚕丝市价,让员外赚得连做梦都狂笑不止。但他觉得最神奇的还是三姑娘的识人之明,且不说四年前在大雪天捡到绣工绝伦的云起小姐,两年前在栖灵山挖到了犹如鬼斧神工的刘濯匠爷,半年前又从人牙手中买下王琚这商业奇才,单是其他被提拔上来管事的各色人等,就将元家原有的基业扩展到两倍有余。
  总之,凡此种种,让三姑娘声名远播,即便长相平凡,登门求亲的人却是络绎不绝。要是他年轻个三十岁,恐怕也会是其中之一——如此带财的娘子,哪个男人不是梦寐以求?
  又来了。这种如仰望神鞍愕难凵瘛�
  两三个巧合,确实让她得到了所有人的信赖,但这不是她要的。带着传奇色彩的光环,掩盖了她漏夜查账的辛苦,埋没了她谨小慎微的决策,人们总认为运气便是她所有的一切,却不知道“奇迹”的背后藏着多少她当机立断的勇气。
  “别说了,我不拨钱,您让员外自己来与我讲。”
  唾沫星子戛然而止。如果员外敢来的话,哪需要威胁利诱他这把可怜的老骨头?两代主子的争端中,三姑娘是永远的赢家,因为她是对的。嘿,回去禀报便了,员外应该不会太讶异于这样的结果。
  诚叔走后,她又着手处理未完的公事。估算之后,将开拓北方商路的计划搁置一边。不似爹爹争强好胜,稳健的行事源于自知之明。凭她的资质,能守住这原有的地盘,已经心满意足了。
  “刘濯刘匠爷回来了!”在客栈住了三宿后,这个消息才在城内传开来,富商们纷纷开始筹钱为上门求图做准备,三姑六婆们忏悔了自己的消息不灵通之后,急忙奔走相告。
  身世成谜,来历成谜,低调的行事反而让刘濯在世人心中平添一份神秘之感,种种传说附会也应运而生。说他是前朝巧匠宇文恺的惟一再传弟子,说他少时得窥上古奇书,说他曾在昆仑山上得西王母亲自点拨,等等。
  这时代不乏伟人,但在听腻了王侯将相的丰功伟绩之后,民间奇人的故事倒成为街谈巷议的新宠。
  而刘濯成名之作便是在扬州完成,扬州人便俨然将他当做同乡来骄傲了。于是,刘濯的应邀赴宴,实在是让元员外在扬州城内走路有风了好一阵。
  知他话少,元员外与席上宾客一开始就拼命拉着李宜得让他讲沿途所见,觑空向刘濯求证一些事,他便简短作答,一顿饭下来,也算是宾主尽欢。
  元桑与其余几位女子,俱是淮南道商圈内成名人物,一并在座。饭后品茗听琴,她与刘濯邻座。
  演奏者出场之后,元桑拈起一块蜂糕放入口中,大方地打量身旁男子。
  黑了,瘦了,穿着轻便短襦的他,不复当年白皙斯文的书生相。气质倒并未变得粗俗,眉宇间涌动的生气与原本的沉稳相得益彰,反而更加让人心生钦敬。
  而且,他会笑了。那种普通人的笑。席间的几次笑意虽摆明了只是敷衍,但眼底却是淡然和一点点的矜贵,不再空洞。现在可以理解信中所略约提及的各地红妆为何不曾被他吓跑。
  有一点点的失落,因为以前这笑是很难得很仔细才能看到的,现在却成了所有人的福利。她旋即浅笑摇头,嘲讽自己的无聊。
  “贤妹的笑是因为为兄的装束滑稽吗?”话虽如此,刘濯举止还是一派自如。
  “岂敢。只是昔日儒衣飘飘的刘公子竟摇身变成了刘匠爷,一时不太适应而已。”她含笑调侃。
  “为兄倒是觉得这身粗布衣衫自在很多啊。”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快得看不清。
  “此言极是。是人穿衣,而非衣穿人。但得心中安乐,便是佳服了。”
  刘濯闻言,环顾四周,满座鲜衣华服的宾客中,两人的平常衣衫犹显突兀。与她相视一笑,阔别三年的生疏感消失殆尽。
  琴韵悠扬。刘濯不再言语,凝神倾听,手指随节拍微点茶几,神态陶然。
  他大概是全场惟一在专心听的人了。父亲与那一帮商场伙伴分成几个小圈子低声交谈,有些人则心不在焉地盯着乐伶丰腴的身段,宜得在打瞌睡,王琚早就走人了。她也不是琴棋书画都涉猎一二的大家闺秀,这种乐音于她父女这样的商人来说,只不过用来助助谈兴,装装高雅罢了。
  一曲终了,众人礼貌性地拊掌,刘濯对她说:“这曲幽兰中微带蜀音,伎人可是蜀中人士?”
  这也听得出来?元桑也不由得惊讶。是知他略通此道,倒不想有这等耳力。“正是益州来的名伶,是不是请人家上前一叙?”她半真半假地来了句。
  “啊!不用了,不用了,聆其声即可,何必识其人。”他有些慌张地答道,怕是多见了这种要求。待看元桑捉弄的神情,方才释然,“明知为兄最怕这个,贤妹还来捣乱。”
  “还吹笛子吗?”
  “很少了。各地奔波,忙得无闲情逸致。”也无甚忧愁需如此排遣。
  “有事情忙不也很好吗?怎么又说不想继续过那种生活了?”她想起他信中流露出的厌倦之意。
  “还是有些倦了。偶得虚名,随即来客如云,虽然能看遍各地风光,实在有违当初做闲云野鹤的本意。该休息一下好好想想。”
  “盛名所累,原本无聊。”她也是深有感触。
  “听说,贤妹的仰慕者已经从扬州排到淮水里去了,做媒的不知挤破了几道门槛。”刘濯突来的玩笑语气是陌生的,但是很亲切,让她不由得开心起来。
  “原来兄长您也如此爱管闲事啊,才到扬州没几天,这种鸡毛蒜皮的事都打听到了。”
  “别人的事自然可以不闻不问,元桑姑娘对在下有知遇之恩,又是区区惟一的义妹,行情如此之好,做兄长的,怎能不欣喜若狂呢?”其实是宜得天赋异禀,跟了沉闷的他那么久,快嘴的毛病还能奇迹般地日趋严重。
  “看看看看,几年不见,你竟然也会消遣人了?”
  “怎说是消遣?为兄这是关心啊。这么多求亲者中,就没有贤妹中意的?”
  “这些都是爹爹在处理,我不管的。”
  爹爹也是当年那位方士之言的拥护者,他又是个成功的商人,懂得奇货可居的道理,所以现下该是在待价而沽,考虑怎样安排女儿的终身大事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吧。
  对这样的事实,倒也说不上什么怨恨,某种程度上说,父女俩的利益是一致的,爹决不会把她嫁委屈了。
  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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