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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缘定韶华-第11章

小说: 缘定韶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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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无言,只能感动得看他们为自己的设想与别人的不同而争辩,只能在他们频频投来的担忧眼光下强作无事。
  濯啊,无沦怎样你捎个消息来好不好?好不好?你就算被人打成了残废你就算在外面另娶了十房八房美娇娘,至少告诉我一声,你还活着,更少报个平安啊!
  你不会忘了我的对不对?就算只是朋友就算你怕了我的…情之所钟“,你总不会忘记这里还有,一个与你拜了堂而且把你害得很惨的女人吧?你不准她等,她偏等等到你烦等到你内疚,你才会回来是不是?好,你一日不问,她等你一日 ,你十年不问,她候你十年!
  当所有可能的理山用尽,还不见人回转时,镇日里行尸走肉般处理着内外事物的元桑,终于晕倒在了书房。
  元员外再也不能顺着女儿的意思放她到处乱跑。大夫人一声令下,她被送进别业休养。也在那里,众人迎来了惨淡生活中的那个“惊喜”。
  到得扬州,已是入夜时分。
  想见她。
  不是不知道他这个样子实在很傻,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为一句微不足道的话而准备上近两个时辰,但是,心中的喜乐却是无以复加——这就是他要的平凡与轻松啊。
  继续想,继续想。一定有非常合适的!
  是谁规定一定要有开场白的?画图纸写策论谱曲子都比这个容易多了。就算只为了避免以后再发生类似伤脑筋的状况,他也真的不能再长时间离开桑了,对吧。
  算了,总归是要进去的。还是寄望于桑一看到他就扑进他怀中痛哭或者晕过去吧,虽然可能性极小,总比他站足一整夜最后不支倒地要好吧。
  不欲惊动旁人,一个起落之后,他已站在高墙之内。来到书房前,深吸口气平复心跳,推门。
  “桑——”
  看清房内的状况后,他开始后悔刚才浪费在外面的表情。
  “……岳、岳父。”
  元员外一点惊讶的表示都没有,抬头觑他一眼,不做声,继续手头的事。
  刘濯恭恭敬敬地立在一边,本想等他忙完再说,但当他看到他换了个账本继续看,没有丝毫准备招呼他的迹象吋,还是沉不住气。
  “岳父,怎么足您在这里……桑呢?”
  元员外仍不睬他。
  “岳父,您倒是给句话啊。桑是不是睡了?那我去房里找她——”说罢就往外冲,毛躁的样子看得元员外直摇头,看他挺稳重的一个人,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沉不住气了?
  “慢着。”
  刘濯闻言回身,面对太师椅上庞大的身形。
  “你原来还记得回家的路。”
  刘濯知道他生气了,想必桑也不高兴。但很奇怪,这样不敬的语气非但没让他反感,反而觉得很新鲜,很……亲切——他说“回家”呢。
  “路上有事耽搁了,也没时间先捎个信回来,让您担心,实在罪过。桑她——”
  “你先坐下,老夫有事问你,你先别一口一个桑儿。”
  刘濯被他说得赧然,也不好再追问下去,只得依言坐下。
  “岳父请讲。”
  元外自抽屉中取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
  “皇甫家的垮台是否跟你有关?”
  刘濯惊讶中带点慌乱的神色给了他答案。皇甫家倒得如此迅速彻底并且“及时”,他心中存疑,倒也未往他身上想。直到宜得回家过年前将这信物和书简留下,托他转交刘濯,无意中瞥见的收信人名字,竟是当朝最有权势的张柬之大人!
  经商之人自然消息灵通,他知道张柬之是保太子复位的最大功臣,如今可谓权倾朝野。凭张柬之的权势,绊倒皇甫家绰绰有余。但刘濯一介都料匠,行迹又从未到过京城,怎么可能与他相识?所以他也只是姑且试探一下,谁料竟真的与他有关!
  “你不会只是个都料匠,也不可能是晋州盐商的区区从侄,你到底是什么人?”能干的女儿,到底给他挑了个什么样的女婿?
  看到那封信开始,刘濯就知道今日之事难以善了。若非深知宜得为人粗率,真要怀疑他是为了报复才故意留下这祸根的了。
  “桑……知道有这封信吗?”他并未辩解下令整垮皇甫家的是武皇而非张柬之,这不是问题所在。
  重要的是,他还没有想好是否将身世对桑和盘托出。毕竟在他看来,这对他们以后的生活并没有影响,如果在他八十岁上公布这个秘密,桑不相信,那就只当它是个笑话;桑即使相信,也是事成定局多想无益。但现在不一样,往后的生活中不知是否会有变数,他不想凭空为已经勾画好的美丽远景添上一抹不确定。
  “桑不知道。只要对她无害,我会替你保守秘密。但是,我想听实话。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你应该也不希望一直在我这做岳父的怀疑眼光中度过吧。”
  “以后的日子”,那样美丽的诱惑让他原本举棋不定的心飞也似的雀跃起来,
  他缓缓开口,平静得像是在替别人做引荐。
  “我本姓李。爵封郡王。高宗武皇的孙子,当今圣上的侄儿,安国相王之子。”
  什么?
  元员外只猜他来自豪门望族,却没料到竟显赫到这种地步。他这辈子都没想过会见到如此“高档”的皇室中人,一时间不禁有些手足无措。
  刘濯见他一脸惶然,连忙说道:“这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岳父千万别放在心上。从今以后我只是都料匠刘濯,与李唐皇室再无半点瓜葛。”
  元员外恍若未闻。陷入沉思。
  刘濯紧张地看他,心中忐忑不已,却不敢出声。
  一时间,除了算珠拨动声和肥胖之人特有的重浊呼吸外,房内寂然。
  元员外终于将算盘中的数字归零,只见他缓缓站起,移步到刘濯跟前,忽然“咚”的一声跪下,竟开始磕头。
  “草民参见王爷,往日多有怠慢之处,还望王爷宽宏大量不予计较。”
  “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
  刘濯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赶紧弯腰搀扶,却被他用力推开,刘濯生怕运劲太大伤了他,也不敢勉强。
  “草民有一事相求,王爷若不恩准,草民宁愿跪到死为1止。”
  一事相求?刘濯止不住心中上升的厌恶之情——不想一向甚有好感的元员外,得知他的身份后,第一个反应竟也与寻常市侩无异。
  “你说吧。我尽量。”口气一下子变得有些意兴阑珊。
  “小女蒙王爷错爱,实是荣幸之至。但蓬门筚户,实在难以侍奉天皂贵胄。草民斗胆,此场婚事便请作罢!”
  士农工商,等级森严,都料匠分属百工,与商贾倒还算相配,现在知悉他的身份高贵得早已跳脱这四级之外,他哪敢攀什么亲?
  刘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是说,他不要这个女婿,就闪为他身份太高?这是什么思维逻辑?
  “我现在是刘濯,将来也只是刘濯。岳父大人不必介意的。”他的婚事,可千万不能毁在这一点上。
  元员外神情凝重地摇头。“您不要想得太天真了,万一有一天您发觉自己在民间的一切只是一时兴起。让桑儿到时如何自处?”眯得只剩缝隙的眼中,有着老于世故的睿智光芒。
  “绝对不是一时兴起!”刘濯气愤愤地提高了声音。上前将匍匐在地的老人,把搀到椅子上坐下。
  他越来越讨厌一群人又跪义拜的样厂。凭什么百姓见了官员皇室就要矮一截?人生天地之间就该俯仰无惧,到底是哪个人无聊地分出了三六九等?
  他越想越生气,忍不住大声道:“所谓门户只是世俗之见!不管刘濯低微如贱籍奴婢,还是显贵如当今天子,都敢直着身子对全天下人说,我要娶元桑!”
  元员外定定地看着他,欣赏却又无奈。
  “刘……王爷,草民就跟您直说了吧,不是草民有门户之见。而是您的背景对我们这种升斗小民而言,实在是太复杂,太危险了。”
  “我说了……”
  “我知道您正在很努力地学做一个平凡人,但有些牵连是摆不脱的。斗胆问一句,这次您延宕许久才回扬州,是否与……”他想很久才决定了措辞,“呃,令祖母的驾崩有关呢?”真的很不顺口,那位千里之外当国主政几十年的女主,现在竟成他的姻亲!还有谁?对了,皇帝,皇后,相王,太平公主,甚至武三思——这些名字,每一个都代表了一大串足以惊天动地的大麻烦!
  刘濯闻言呆了一呆,不语。
  元员外知道自己猜对了。
  “农人可以不理国家大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要交完了租庸调,就可以高枕无忧。做生意不一样,大江南北到处跑,不注意‘风向’就会亏本甚至倾家荡产。草民行商数十年,虽也想把生意做大,但危险的事情,却是绝不去碰的。所以当年徐敬业在扬州起兵又败亡后,许多同行搭了性命进去,元家却幸免于难。而现在皇室仍在多事之秋,随时都会有新的变化发生。万一又遭大变,您身为李家的子孙,难道真能袖手旁观不成?”
  不等回答,他便下结论:“您不会的。您平时虽看来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但实际却绝不是冷心绝情之辈。草民素来知您才干出众,一旦回去,定有一番作为。若是败了,桑儿作为您的妻子,必有性命之忧;若是胜了,您即便不坐龙椅也是定鼎之臣,到时桑儿的出身又怎配得起您?您或许不在乎,旁人呢?您要让桑儿一直被周遭的人侧目猜疑,然后磨光了所有的锐气,一点点死去吗?”
  元员外一口气把话说完,疲累地急喘着。
  有一股寒意打刘濯心底升厂上来。他——从没想过这么多。他以为,与桑在一起,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而自己的人生,他有足够的信心自己决定。
  原来,根本就不是那么简单。
  他打起精神,艰难反驳:“这些只是您的想法,我知道您是为桑好。但您知道桑的心思吗?或许她愿意随我去闯,或许她不会介意别人的说法——”或许我有了她之后哪儿也不想去,就像她说的那般,“情之所钟。无暇他顾”。
  元员外感慨笑了,他收起敬语,回复长辈的身份,轻道:“年轻人,你们这样的年纪,我也有过,总是把未来想得光明美好,总是把一辈子看得转眼逝。我知道现在不论是问桑还是问你,都会信心满满地告诉我,一生一世,不离不弃。所以我不会让你与她相见,一时的激情过去后,那种热忱还能持续多久?你自小长天深宫,这种事情不会比我看得少。你有什么把握确信自己是天底下难得一见的痴心男子,而桑儿一定就是你的惟一?”
  “我是没有把握。但至少我可以确定,桑是我从小到大最珍视之人,您知道吗?在京里的这段时间里,我有的是机会图谋大位,但我不要,因为桑在等我回来。有多少平凡夫妇就这样过了一辈子,我们也可以的!”
  “我相信你和桑儿现在是两情相悦。但你最缺的。就是平凡二字。今日不要说你是世家子弟,只要朝政安稳,你身为皇族却不恋栈权势,我得佳婿如此。必定心花怒放。但偏偏自高宗以来,宫廷内的争斗就不曾止息。你不找麻烦,麻烦也会找上你。你无法改变的近支血统就是最大的祸端!”
  是吗?只因为他姓李,出自那个所谓天下至尊的家族,厄运就可以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不放,缠他直到死为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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