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战三千里-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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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松率军北归,在马山馆与赶来的明军主力合兵后,鉴于天雨路泞补给不畅,决定返回坡州一线休整,待天气好转再进兵王京。
这时候宋应昌与朝鲜国王李昖已经到平壤了,李如松写了书信命人送去,说明暂时不能进兵的原因,并细说碧蹄馆遭遇战的情况,宋应昌看罢将信笺递给李昖,苦笑道:“大王你看,我家这位提督大人居然亲率轻骑与倭寇数万人马交战,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若是有个好歹,可让我怎么向圣上交代啊。”
宣祖李昖刚过不惑之年,论岁数比宋应昌还小着十几岁,可是因为长年沉溺于酒色,早就眼花神衰了,这时候双手捧信凑到眼皮底下,吃力的看过一遍后,不忧反喜,抬头冲着宋应昌呵呵笑道:“李总兵如此英勇,真乃中华奇男子也,经略相公不必担心,有李总兵在,何愁倭奴不破?”“可是,他也太英勇些了吧?一军主帅,当以谋划策略为长,像这般动不动就冲杀在前,我看早晚会吃大亏!”
“呵呵,说的也是,说的也是。”李昖点头附和,想了想又说:“经略相公,天朝大兵既然已经打到王京城下了,你看是不是让李总兵一鼓作气,收复敝国京城为好?虽然天降大雨,可是俗语云,这个,兵贵神速,倭人早被天兵杀的胆寒,若是攻城,定可成功。”
宋应昌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他,沉吟不语,李昖被他看的不自在,干笑道:“小王并非不知行军打仗的艰难,实因收复国土心切之故,若有不妥之言,还望相公指正。”
宋应昌道:“大王心意我亦知之,可是据李提督信上说,王京倭兵不下五七万之众,而且侵朝各路倭兵不日将齐聚王京,我天兵只有三四万人,贵国能战之兵更少,敌众我寡,势难长趋,加之天气恶劣,粮草军火不济,若是强行攻打王京怕是多有损伤啊。”
(注:古代中国的属国没有敢称皇帝的,皇帝这个词是中国统治者所独有,都是称大王或国君。朝鲜也是如此,直到李朝高宗改国号大韩后才称皇帝。)
“说的也是,说的也是。”李昖嘴里附和着,可是面上却有不甘之色,双拳在袖中攥了又攥,想起这些日子来被倭人赶的东奔西走,金银财宝损失殆尽,王子后妃尽落敌手,真让人恨的咬牙切齿,还好盼来天朝发兵救援,眼看节节取胜,如今却忽然止步不前,岂不又让人心愁?
见他脸色似喜似嗔,阴晴不定,宋应昌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好,却听身边冷笑一声:“这李如松分明是见倭兵势大,心中胆怯了才不肯进兵,带兵的都如他这样,我天朝上国的威仪岂不是要丢尽了?”
宋应昌回头看去,原来是军前赞画袁坤仪不知何时从厅后走出来,便道:“袁先生有所不知,虽然我名为备倭经略,可行军打仗的事,还得说是李总兵在行,他并非胆小之辈,这你也是知道的。”
袁坤仪闻言神情激愤,慨然道:“若不是他胆小,平壤一战又怎能放走了小西行长?要依我的计谋,定要四面围住了以堂堂之阵猛攻不可,我军当时兵力是敌人的两倍,难道还怕不能取胜么?”“呵呵,说的也是,说的也是。”李昖连连点头,扼腕叹息。
袁坤仪见状气势更盛,侃侃而谈道:“李如松不肯强攻平壤,任敌酋逃脱是为不勇,冒进碧蹄馆险些被困是为不智,辜负圣恩,拥兵不前是为不忠,如此不智、不忠、不勇之辈如何能担当大任?说不得我回国后要去兵部参他一本,让满朝上下都知道这人在朝鲜的作为!”
第十九章 火烧龙山
宣祖李昖看了看宋应昌,愕然道:“事情不至于如此严重吧?”宋应昌心中也颇不快,但他是官场中磨砾出的人,虑事周全,不到万不得已不肯驳同僚的面子,只是淡淡一笑,找个机会差开话题,三人又讲论起了一番文学佛法,这时天色渐晚,李昖要回大臣们为他布置的行宫休息去,宋应昌就势让袁坤仪相送一程。
袁坤仪一路上越想越觉的自己见识高明,等回到歇处后,奋笔疾书了一封弹劾李如松的奏章,让人快马兼程送往北京。
送走二人,宋应昌想了想,也提笔写了两封信,一封是递交朝廷的,催促刘綎、陈璘等明军后续人马尽快入朝参战,并汇报了明军上一阶段作战情况,从平壤大捷直写到进逼王京,当论及碧蹄馆一战时,宋应昌非常的感慨,在信中写道:“如松率众将浴血奋战,以寡击众,我军虽有损伤,然事在仓卒,碧蹄之战,射死倭酋,斩杀倭众,彼实败退,又得杨元提兵策应,杀死倭奴颇众,群倭哭遁入城,其胆甚寒!我军铁骑纵横城下,敌虽十余万众不敢与战,此役实大壮我天兵声威也。”
宋应昌不但赞扬了明军的英勇和战功,而且也实事求是的说明了存在的困难,行军打仗的艰苦和不易:“平壤即克,开城等各路倭贼尽逃王京,机似可乘,但诸倭云集,其势反炽,且道路险峻,水畦泥泞,天雨连绵,运输不易,进剿甚难……”,最后说道:“敌数倍我军,且依坚城固守,目前势难长趋,已成持久待时之局,不如按兵休整,待后援续到,天气好转,然后方可直捣王京。”
写好奏折后,又给李如松去信,同意缓攻王京的意见,并以经略大臣的身份,反复强调作为一军主将,不允许李如松再亲临险境,希望他安排好军队驻防事宜后,尽快回平壤与之会面。
接到宋应昌的来信的同时,朝鲜方面也传来情报,说日本太阁丰臣秀吉有可能亲率二十万大军渡海增援侵朝日军,朝将李舜臣正在积极训练水军准备抗击。
李如松虽然感觉朝方提供的情报多半不实,但毕竟这是唯一的情报来源,也不敢怠慢了,宁可信其有,于是把兵力进行了重新部署:李宁、祖承训率一万明军驻守开城,正面对阵王京日军,杨元率五千兵回防平壤,与朝军一道扼守大同江;李如柏等率三千军驻宝山等处为声援;查大受领两千五百人驻临津;李如松亲率精兵两千东西调度,采取了防守的态势。
“大帅,咱们军中只有三天的粮食,人还好说,战马可瘦死不少了。也不知道宋经略什么时候才能把粮送来。”这一日李如松刚到开城中军大帐,李宁就急急进来禀报道。
明军多为骑兵,如果没了马,战斗力将会大打折扣,意识到问题严重,李如松皱了皱眉头:“我已经给宋大人捎过信了,粮草正在筹备之中,相信很快就会运到,这两天么,紧着点吃就可以了,至于草料,朝军前几日不是还派人送了一批吗,难道这么快就吃光了?”
“咱们军中有一万两千多匹战马,一匹马一天要吃四斤草、一斤豆子才能跑得动,要饿不死最少也得吃三斤草吧?朝鲜人送的那点草料那够吃啊,要是一万两千只羊还差不多。”李宁悻悻道。
听他这一说,李如松不禁宛尔,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随即神情凝重起来,沉思片刻,他抬头问道:“倭贼吃什么?”“当然也吃粮啊?”李宁本能的回答。
“粮食放在那里?”“在粮仓……啊,粮仓?”李宁有些醒悟过来,但还有些拿不准,怔怔的看着李如松。
李如松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微笑着站起身道:“咱们不过万余人,粮草就消耗的这么快,倭贼兵力是我数倍,消耗也更大,王京是朝鲜国的都城,人口众多,市井繁华,一定有大型粮仓保证日常供给,而且这些粮仓绝不会设在城内,应该是在城郊防水的高处……李宁,你去叫高彦伯将军来,我有话问他。”
“遵命!”李宁这时候已经有些明白大帅的心意了,连忙答应一声,出帐叫亲兵去找高彦伯。
朝鲜防御史高彦伯率一千朝军协助明军驻防开城,很快就赶到了。行过军礼,李如松问道:“高将军,听说你的老家就在王京,你可知供给王京的粮仓建在何处,有多少粮草,倭兵进占王京时,可曾烧焚或是运走?”
高彦伯道:“回大人,王京的粮仓设在城北郊龙山,有十三座仓,每仓储粮五六万石(一石约合一百二十斤),本国二百年租赋之所入,可说尽积与此,可惜现在都被倭寇占据了。”
李如松沉吟道:“倭兵虽众,无粮不活,我打算派兵袭击龙山粮仓,断敌生路,你可敢带路同去么?”“只要能打败倭寇复我故土,虽有千般险阻,末将也万死不辞哦!”高彦伯慷慨激昂道。
“好啊,这才是朝鲜真正的好男子。”李如松大喜,当即命人传众将入营,听李如松讲罢自己的战略意图,众人均是兴奋不已,但也知道龙山仓是倭人心腹重地,要想深入虎穴拨掉这颗钉子,一定会非常的艰难。
“查大受!”李如松厉喝一声,查大受正在和身边的李宁,钱世桢等人议论这事成败,猛听大帅点自己的名字,不由一怔,赶紧出列拱手道:“末将在。”
“好你个查大受,我让你带兵侦察敌情,你居然一直杀到王京城下,损折了千余人马,这些日子来我不说,难道你就不知罪么?”
“末将知罪,请大帅责罚。”查大受唬的忙跪倒阶前请罪,李如松微微冷笑:“若不是看你还算一员勇将,纵然没死在倭贼刀下,好歹也得让你死在军法上。”查大受苦着脸连连叩首,众将见大帅发怒,那敢上前相劝,均相顾失色。
见他慑服,李如松口气缓了缓道“且记下你这颗项上人头,今晚命你带罪立功,率五百精兵随高彦伯袭击龙山仓,若是事败,也就不用回来见我了。”“遵令!”查大受咬了咬牙退下。
“李如梅听令!”“末将在!”“你率本府家兵二百协助查将军一同前往,务要一举成功,若是事败,也不用回来了。”“遵令!”李如梅大声领命退下。
“李宁,祖承训听令!”“末将在!”二人暴喏一声出列,“你二人率跳荡铁骑(配备短筒火枪的骑兵)三千,至马山馆驻扎,随时准备接应查大受,李如梅军。”“请大帅放心,若是有半点差池,俺们也不用回来了!”“敢?你们若吃了败仗不回来,我拿谁的脑袋去向圣上交差!”
二月十日,查大受,李如梅等人率七百明军死士悄悄从开城出发。到达马山馆之后,派出斥候探哨,并将进出道路卡死。
当夜三更时分,夜袭军团人衔枚,马裹蹄,在熟知王京地理的朝将高彦伯引导下,避过王京城外的日军游骑和忍兵,觅歧径杀奔城郊龙山。
龙山说是山,其实和平壤城外的牡丹峰一样,都只能算是一个大土丘,北临汉江,有利漕运,西靠连绵不绝的汉北山脉,南望王京城不过二十里。朝鲜当年在龙山上依坡势建了十三座高大的粮仓,可以储粮数十万石,一次库存可够全城人民食用三个月。
粮仓外面围有一圈挡水的矮石墙,有楼梯通往仓顶,现在被日军占领后,又做了加固,每仓驻兵百十人,远远看去好象是十三座小城堡一样,龙山脚下是日军营寨,驻有两千兵力,与王京城遥遥相望,如果有紧急情况,大队日军就会自城内来援。
这个时候,镇守龙山仓的日军大将加藤嘉明并不在自己的防区,因为朝鲜义兵在朝将权栗的带领下占据了王京侧后的幸州山城,日军毛利秀包部屡攻不克,而岛津义弘因为丰臣秀吉刚刚谋害了他的兄弟家久,也无心进兵助战,宇喜多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