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戟-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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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腥风血雨破九阵
云中、云梦和姚淇清三个人都沉默着不愿开口说话,只把眼睛眺望着湖面的灯火。
舟子是往老子山蒋兴的住处行驶着。
蒋坝距老子山并不很远,是以不到一个时辰,他那海滨的住处,已然懵懵幢幢隐现在附近的渔火里,这时三人的心情也跟随着有些不自主的紧张起来。
他们心情所以紧张,并非是畏惧“海天白鲸”的赫赫武功,而是像一个人在深山古洞里,发现了无价宝藏的那种紧张——兴奋得紧张。
舟儿在黑暗中行驶,视界不能广阔,不知什么时候,点点星星,一些大船小船的影子,忽然从四面八方慢慢向云中这条船围拢过来。
云中、云梦二人发现这一情况时,不觉在黑暗中齐齐相互的拍子拍对方的肩头,云梦和尚悄声说道:“敢情是人家有了准备?”
云中道人虽有同感,此时却不愿作声,他深深知道自己和大徒弟姚淇清的水中功夫不行,今日其所以乘夜暗探老子山,用意也是在乘其不备,避免在湖上相遇。
如今被人发觉,一旦交起手来,蒋兴那边人多势众,多是水中能手,这边却只有云梦和尚一个人可在水中应付,如此说来,岂非先未交战,胜负之局,已定了吗?
云梦和尚见这位道人弟弟,只点了点头,不愿言语,他的意思也就猜到了七八分。
蒋兴果真知道云中三人恰于此时来到洪泽湖上门找梁子吗?
有一个道理,我们应该明白,那就是洪泽湖与高邮湖两湖,一河相通,近不过半日水程,蒋兴与“水底青蛟”聂廷虎在苏皖边界,势属两强,如果他们不互相容忍,互有勾结,岂不早动了干戈?
况而聂廷虎为海南帮的外围,还曾与该帮在“洞庭鲲”邵傅身上做过一项买卖,不过他们虽然彼此相互利用,只是海南帮在窥视中原,扩强霸业这一原则上,早欲剪之而后快,是以高邮湖碧湖庄中,早已混迹了洪泽湖蒋兴的心腹。
云梦和尚一行人破解了高邮湖的恶势力,斩杀了“水底青蛟”聂廷虎之后,蒋兴的心腹早已星夜赶间洪泽湖,报与他得知了!
蒋兴虽然对云梦这一行怪客的行踪,无法了如指掌,不过在对付外力上,洪泽与高邮正是唇亡齿寒,他哪儿还敢高枕无忧,不在湖面上放些水哨,以作耳目呢?
想不到蒋兴这种守株待兔式的办法,果真等来了“猎物”。
且说,那些水面上的大船小舟,悄悄自四面八方向云中三人围拢而来,将战未战之际,谁也不晓得对方是些什么人物,彼此都不愿先出手,心情最为紧张,这是几经战斗的人都可以体会得到的一种心理。
那些船大约有四五十只,远远近近,密密麻麻,有如过江之鲫。
而在这么多的船上,不仅没有一星光亮,而且竟是鸦雀无声,由此可以想见蒋兴的这队水师,训练之严格。
忽听正前为首的一只船上发出一声暴喝,跟着四面八方灯火齐举,倏忽之间,一片黑暗如漆的湖面上,灯球火把,照得电光水影,方圆半里之内,明如白昼。
蒋兴这种把戏在一个平常的江湖人物看来,怕不是早已惊得失掉了三魂六魄,混身发抖,哪儿还谈得上战阵呢?这就是一般所说的“下马威”。
那人喝道:“你们是哪个道上的,竟然有眼无珠,向蒋大爷这儿闯呀!”
傲慢嚣张,令人听来,不觉火冒三丈。
“忽飕!”一股劲风,势若惊雷,猛似怒潮,在湖面上卷起,几十条船上的水贼,尚未弄清是怎么同事,已见那发话的汉子,忽然被那劲风,像一片败叶枯枝般吹起两丈多高。
群贼一阵惊愕,齐向中心来船看去。
只见一个中年青衫道人,一只单掌只轻轻地向面前推了一推,却竟然发出如此大的威力!
另外一条船上的水贼,呐喊一声:“放箭哪!”
只见密如蝗虫似的羽箭:“嗖!嗖!嗖!”向云中三人疾射而来,三人和那船夫均笼罩在箭雨之中。
云中道人等三人视若无睹,如玉树临风一般,泰然自若的站立于船头之上。
那船夫此刻可就吓得屁滚尿流了,他惊惶失措,抱头向舱内鼠窜而去,及至进舱,回头一望,又不觉失口叫了一声:“啊!”
那些羽箭不仅没有伤得三人毫发,而且俱在船外丈余之处纷纷落入水内,像是有一道无形墙似的,他惊愕得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听“哈!哈!”一声直冲云霄的朗笑,这一笑直把周围的大船小舟,震得连连摇摆,跟着听见那和尚说道:
“哼!你们才真是有眼无珠呢!你们也不睁开眼瞧瞧你家佛爷道爷是什么人物,竟然大言不惭,来和我们作对?还不快把你们的蒋兴绑上来,让老佛爷渡化渡化!”
话未落地,猛见老子山一船如飞而来,众船纷纷匆忙躲让。
那船差不多还有十来丈远,便听到一个类似女腔的声音发话说道:“杂毛子老道不得逞强,飞鱼蒋兴来也!”
原来这洪泽大寇的江湖绰号叫“飞鱼”。
十余丈外发话,清晰可闻,证诸此人功力亦不弱也。
云梦和尚也不甘示弱的把声音贯足内力说道:“孙儿子快来吧!阎王爷那里正还缺少一个跟班的!”
飞鱼蒋兴一听,知道来人也是高手,嚣张之气也不觉无形中低压了下来。
这时他的快船已然来得切近,他有些惊讶的暗忖道:“果然不是破高邮湖的那个扎手货。”
他又向三人说道:“在道言道,江湖相遇,三位请自报上万儿,蒋兴这儿也好请教!”
云梦和尚说道:“穷和尚我乃是云梦,江湖朋友戏称‘笑面弥勒’,这位道长法号云中,十年来鲜问世事,那位是姚淇清。”
他又略停说道:“你身后那一个是谁,怎么躲躲藏藏,像见不得天日似的!”
飞鱼蒋兴身后那人恢然站了出来,声似闷雷说道:“我乃海南‘震海魔鲗’阴光度是也!”
灯球火把之下,只见他一副死板板地马脸,上嘴唇长得几乎盖住了宽嘴巴,一双黄眼珠子,像是不会转动的样子。
飞鱼蒋兴又说道:“我与三位平时无怨,近日无仇,何故来到洪泽大湖,出手伤人,要请说个明白,否则你们的脑袋!哼!要留这儿喂鱼。”
云中道人肃然发话说道:“你等在这广泽大川,锦绣湖山之地,为非作歹,杀人越货,明抢豪掠,世人恨之入骨,我等志在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是以众人之仇,即我等之仇,众人之恨,即我等之恨,我等以剪除异贼为己任,岂有无怨无仇之理!“
他义正辞严,一番话说得蒋兴勃然而怒。
一张细长脸上,充满血脉,青筋隐现,只是他那声音还离不了一付女人味道,尖细细地怒形于色说道: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公理正义俱属虚妄,你们若是存心来找茬儿,我飞鱼蒋兴自也不敢示弱,兵刃内力之上,洪泽冷水之中,见个高下!”
云中又发话道:“抛开公仇不说,以私恨而论,二十五年前,我与你们的祖师爷苗光宗,还有一段未曾了结的过节,你等是他的狗毛狗腿子,我向你们索命抵抗,也是极为当然之理!”
飞鱼蒋兴和“震海魔鲗”阴光度二人,一听这青衫道士说与他们的总舵主“海天白鲸”有未了过节,齐自一惊,不觉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只见那青衫道士,丰神俊逸,斑花双鬓,长须飘飘,眼内充溢着稀有的严正光采,知道此人为武林内不可轻视的高手。
飞鱼蒋兴说道:“多言无益,你存我亡,生死搏斗,我们这儿就开始吧!”
说罢右手一挥,众船纷纷退出十丈开外,却围拢来了九只蚱蜢舟,每只舟儿上站着一个彪形大汉,清一色的水衣水裤,每人手内俱当胸抱着一只高脚金鼎,目视云中三人,威风凛凛。
此乃是飞鱼蒋兴在洪泽湖上,特别加以训练的“飞鱼九鼎阵”。
九人、九鼎、九舟,分布前后左右,团团围住敌人,九人一齐动作,牵一发而动全身,端的不好招架,尤其是遇上了单身的对手,十之八九,难破此阵。
云中三人见已列开阵势也背向背,面向各方敌人,站成倚角之势,分别掣出兵刃。
双方摒息待敌,几十条船上的水贼更是不敢作声,俯瞰下去,但见一片灯球火海,黑鸦舟儿,一片人影,却不见一个有任何动作,不明究里的人,还以为是在耍什么把戏。
万般静默,水波可闻之中,忽然听到“嘘!”的一声胡哨。
九人暴喝一声,齐齐腾身向云中小舟飞来,九只金鼎,银光恢现,一阵金铁交鸣,已然各自对面交换了方位,又成虎视眈眈之状。
暴喝再起,九人九鼎,分自四面八方齐齐飞来,九鼎齐出,向三人如雨罩下,动作迅捷,力猛招沉,九只金鼎所涌来的一片金辉,如风过境,不容对方稍有疏漏。
九个人影在周围火把照耀之下,直似点水蜻蜒,动作轻灵,身法美妙,金鼎儿贯足劲道,漫天光雨,一扫而过。
如果对方在这金风横扫之际,稍一迟慢,非伤即亡,不堪设想。
二合之后,云中、云梦和姚淇清三人俱已窥得应付这“飞鱼九鼎阵”的要诀,三人以静待动,只要看见对方脚尖一点,即刻将手中兵刃,舞起一团光影,抵住那齐齐攻来的九鼎。
又是一声暴喝,划破摒息无声的湖面,云中等急待舞剑,却见九人并未围来。
跟着又见九人张牙舞鼎,怒目相向,暴喝之声,水波光影为之震动。
似动还静,若实犹虚,令人不可捉摸,九人目光如炬,逼视对方,拔箭张弓,势若惊龙。
云中三人虽说武艺高强,胸中有定,也难免为这种态势,心存余悸,不得不全神一致,贯注在九人高深莫测的动静上。
这种虚虚的阵势,确似“飞鱼九鼎”阵法中颇为厉害的招式。
这阵法,系经过飞鱼蒋兴督练经年,九人不仅身法灵巧,耳目却又特别机警。
所以练到了九人如一人,九鼎如一鼎的地步,不管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收发自如,得心应手,不虞有失。
其虚实之运用,并无一定规则,端视敌人的注意力而定,倘若敌人全神一致,则以实为虚,欲发急收,倘若敌人稍一分神,则以虚为实,伺机发招。
“飞鱼九鼎阵”两次发出暴喝,招式似发还收,双方十二人俱各跃跃欲试,捉摸一线战机,摒息对敌,空气似乎都被冻结了。
几十条大船小船上水贼的目光,瞧定着这场血战,不发言语。
云中的目光一闪,稍一分神,九只金鼎便似飞鱼一般,疾跃而来,金光起处,一阵金铁交鸣。
飞鱼九鼎见连攻三个回合无效,阵势霍然一变,九人九鼎,藉着那九只蚱蜢浮舟,人人似那点水蜻蜒,环纵绕跳。
九只金鼎在飞快的环绕纵跃之中,顿时形成一个金色的光圈,而云中道人、云梦和尚和姚淇清三人却被围困在这核心之内。
九条人影,个个飞鸿,在飞快的环绕之时,霍然一声胡哨,阵法又是一变,每一个至姚淇清的面前,皆是在绕圈之中卖个巧径,顺手一鼎往他上中下打去。
因为在以上三合里,敌人早已判定三人功力,只有这青年后生较差,为一可攻可取之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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