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戟-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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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邵谷人的嘴角上,不觉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说时迟,那时快,分秒之间沙沙有声的大白杨,也像受了什么大气包围,骤然静悄不动了。
接着,只见满树杨叶,飘飘无声落下,整个高大茂密的白杨,立刻变作一株光秃秃的老树。
师徒三人心头的一块千斤巨石,也跟着落下。
邵谷人不觉面色一变,笑意尽失,勉强装声说道:“和尚真是好功夫!”
云梦一听少年恭维,不觉“哈哈哈!”一阵破空长笑,心忖道:“我这次发现卖的本领,竟也算得上好功夫!哈哈!”
随即说道:“少年,我们也该到树底下看看罢!”
邵谷人也未曾谦让,四个老少僧俗,趋步向前,果见满树落叶,盈积寸厚,平铺成二丈方圆的一个大圈子,四周亦如剪裁刀切。
总计两人运功、哈气、落叶,前后时间,差不出分秒,邵谷人哈气之后叶子随即不动,但中间稍停一袋小烟功夫,方才落下,云梦哈气之后,停了袋烟功夫,即刻树叶落下,是以前后两次时间,相差无几。
这一场关于“气”的较量,实在难分轩轾,应该公平的说是平手。
云梦张着弥勒似的大嘴巴,瞧定邵谷人笑着说:“少年人,这一场你看怎么说?”
邵谷人肃然正色说道:“多亏大和尚谦让,这一场前后时间计算,不相上下,落叶无声,一般无二,自属平手。”
云梦又说道:“那么第二道题目,还是你出吧!”
邵谷人也没有谦让,随即指着姚淇清说道:“那位老哥的腋下有一只水囊,我们就藉它较量较量,大和尚不知你意下如何?”
云梦见这少年语意含糊,不知他意欲怎样使功,随疑问说道:“怎样比法?少年人,你且说来听听,看看我这老和尚能否应命?”
姚淇清见少年说要藉自己这只水囊,作功比划,心中不觉纳闷,心想:“你这个艺高少年,尽出新鲜花样,我且给你,看你怎么摆弄!”
随即把水囊自肩上取下,递与邵谷人手里。
邵谷人接过水囊,竖在地上说道:“这水囊中所储清水,任你我二人各自先后作法,首先把这清水吸取出来,然后将水停在空中盏茶时光,把水囊移自别处,再作法把这清水,点滴不抛的注回原囊。”
他又继续解释说道:“囊中所有清水吸取不尽,为输,停在空中,不到时候,为输,滴水外抛,为输,不能注入原囊,为输,大和尚,你看这规矩立得倒还容易做得到吗?”
邵谷人边说,嘴角上边露着一丝轻微的笑意。
少年一番“规矩”,三人不由得暗自心惊,心忖:“吸水出囊,水停空中,即便可以内家绝顶功力为之,只是那水囊口窄如指,又要移换位置,如何使停在空中的水点滴不洒,注回原囊呢?”
云梦和尚虽然被这少年邵谷人的新鲜花样,弄得惊疑满腹,却也不愿就此平白认输,遂也顺口含糊答道:
“少年人,你这几条规矩,的确是想得周全,老和尚一切‘遵命’,你先‘试试’看吧?”
含糊的语气里,参杂着不敢相信的味道。
邵谷人见这童颜鹤发的胖和尚,竟然敢答应比试他这奇绝的“白龙戏水归原”功夫,心下也不由得暗自一惊,连连在心中奇怪道:“我邵谷人下得阿尔泰山,今天倒真是遇到了高人,开广了眼界。”
遂提醒三人说道:“晚生这就开始作‘法’了,当我吸出囊中之水,停在空中的时候,还希望那位年青老哥能帮我移动一下水囊。”
姚淇清一旁点头应肯。
只见少年邵谷人,右掌平伸于水囊之上,掌心向下,慢慢移动,圈成圆圈,像老僧摩挲小比邱的光头样,摩娑着,看不出他这只手掌有什么特殊的能耐。
他双睛微露精光,注视着自己的掌背。
不多一时,但闻那水囊里的水,骨剥剥,翻腾作响,跟着见他平伸的手掌下一条白亮的小龙贴附在他的掌心之中,连连舞动。
那不是一条真的小白龙,而是由白色水气形成的水龙形像。
又只见那白龙猛张龙口,龙舌现出,水囊里的水,也就“噗!”的一声吸将出来。
邵谷人忙移右掌,让开囊口,一条白亮晶莹的尺长水柱,被小白龙在顶端吸着,便打着急转,停在半空之中。
秋阳射处,那急溜溜旋转的尺长水柱,焕出千条祥瑞金彩,光华四溢,眩人耳目。
邵谷人的手掌,跟着一翻,托住了那美丽的水柱。
云中道人、云梦和尚、和姚淇清,看在眼里,三个人六只眼睛,此刻可只有惊奇的份儿,没有再和人家较量的雄心了。
姚淇清跟随师父云中道人,在西天目山中,十五易寒暑,虽然自己资质稍为鲁钝,却也学了不少内外功夫。
此刻看到这红脸少年,也不禁忽然感到自己的渺小,心想:“这那儿还属于‘功力’的范畴,简直就是邪幻之术了!”
只见少年邵谷人,睨眼示意,急忙向前拿起水囊,倒转过来,囊内空空,没有滴水下落,随即向外走了十步,平竖地上。
盏茶时光,一霎眼即到,邵谷人右掌霍然改托为劈。
那条美丽的水柱,在顶端白龙的吸引下,受这一劈,滴溜溜往那水囊上空移去。
又见邵谷人的右掌,上下圈了一个椭圆形的圈子,在水柱顶端的小白龙,便即顺着水柱,徐徐爬下,最后爬到水柱底端。
邵谷人的右掌又是一翻,掌心向下。
光华灿烂的尺长水柱,便也笔直的注回原囊,白龙也自不知去向。
第五章 红娃湖畔斗佳人
邵谷人就地取材,藉着云中道人大徒弟姚淇清腋下的水囊,以神奇的手法把“白龙戏水归原”的功夫演练完毕。
口中虽向一僧一道一俗说着:“雕虫小技,各位请勿见笑。”而心里面却在暗暗得意。
他忖度着:“我这‘白龙戏水归原’功夫,乃是失传五百余年的秘功,与‘伸钢缩骨’同自阿尔泰山长生老人那儿得来,天地间仅有他老人家那儿有那么一部‘空灵水火真经’里载有此等异法,饶你这鹤发童颜,不僧不俗的老头儿怎样见多识广,料必也无从知悉这秘功的一鳞半爪?”
云梦和尚此时也已应该运气行功,表演邵谷人这个新颖的题目了,他却呆站在那儿,沉吟不语,若有所思。
云中师徒,一旁楞呆呆地,为这位丹阳湖的老人着急着。
尤其是姚淇清不住的在暗暗埋怨着云梦和尚:“明知人家少年英豪,技艺高强,却老是只顾着老面子,人家第一道‘西风落叶悄无声’已经几乎把你难住了,却又叫人家再出第二道题目,这不是自我难看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不由自觉里,向沉吟不语的云梦送了一个抱怨的神色。
红脸少年邵谷人见云梦和尚良久沉吟不语,料定这老儿大概是认输了,不过口里却自顾说道:
“大和尚是否对我刚才的功夫,认为有不圆满之处,碍于颜面,未便指教,故尔停立那里,尚未作法。”
这番话说得真是聪明伶俐之极,明明在问人家,对自己的“白龙戏水归原”是否认为尚有疏漏不满之处,实际却是催促着和尚赶快作“法”或者是你干脆认输算了罢!
云梦和尚沉思中失神的眼睛一翻,像是忽然醒来!用眼珠直直地瞪了瞪红脸少年邵谷人一眼,蓦地发出一声震撼山岳般的哈哈长笑。
惯常弥勒佛样的笑脸,霍然一变而为严肃,且几近阴沉之状。
邵谷人见状,不禁机伶伶地一颤,急忙暗运真气,伸手按住腰中的“霸王鞭”,准备随时应战,心想:
“古怪的胖和尚,你莫非演练不出我这‘白龙戏水归原’的真功,恼羞成怒,想与你少爷兵丑相见不成?”
本来一旁暗为云梦和尚焦急的云中道人和姚淇清,见他这一声令人莫测高深的长笑,和眼珠子盯住邵谷人的表情,不禁心里大惊。
云中心想:“技不如人,大大方方的认输,也是英雄好汉光明磊落的本色,云梦和尚向来涵养有素,怎么?你想拉下脸来,和这少年作生死的搏斗不成?”
又思量道:“我与云梦见性见情深交,决不可让你自毁江湖合誉。”
遂急忙走近云梦说道:“云梦,你决不可以这样做!”
“不可以这样做!”几个字尚未说出,云梦和尚又是哈哈一声长笑,只听他说道:“少年人,哈哈!少年人,你真是一个了不得的少年人哪!”
邵谷人虽未作势,已然功行全身,稀世“霸王鞭”暗自在握,只要对方一有动手模样,瞬即便可自腰问抽出。
“山雨欲来风满楼”战机四伏,杀机重重。
不过,究竟是战欤?和欤?还是在乎云梦和尚的一念之间。
只听云梦和尚又紧接着继续说道:“邵谷人哪!你真是一个了不得的邵谷人,你这个‘白龙戏水归原’的戏法,几乎硬把我这老和尚给吓唬住了!”
“好吧!现在请你看我的功夫吧!”
邵谷人听到此刻阴晴不定的云梦和尚,竟然道破了他自以为天下除了他师徒才知道的“白龙戏水归原”功夫,不禁大惊失色,满腹怀疑:
“这留着满头白发的胖和尚,哪里来的这等见识?难道他真有神仙的本领,可以猜到我心里祈想的话?因而知道了我这独门秘功?”
还有他说的:“请你看我的功夫吧!”这句话,究竟指的是什么“功夫”,还不敢确定。
所以邵谷人的脸还是一付凝重,惊疑之色,右手亦兀自暗握“霸王鞭”,准备应付他万一突然而来的发招攻击行动。
云梦和尚的脸上,已经笑怒之容尽消,完全是一种平和安逸之气,见他:
双足一顿,跟着十指连连轻弹,手自舞之,足自蹯之,满口雪白瑞牙,磨擦作响,口唇上下微动,似在念动什么真诀。
蓦然,平地一声春雷,树木摇幌,枝叶飘摆。
雷声渐息,代之而起的是清新悦耳的画眉鸟鸣,这声音在疏落的林中听来,几可与活的画眉鸟叫一般无二。
旁观三人听来,心神不觉为之泰怡。
心存余悸的邵谷人这时并未只把注意力完全放在那只竖在地面的水囊,相反的他却暗自留意着云梦和尚的面色和手脚上,以免受到突袭。
邵谷人这种以“小人度君子”的心理,在人心诡诈,风云险恶的江湖来说,倒也无可厚非,何况云梦刚才来了那一套动人心魄的表情。
不多一时,只见那水囊里的水,霍然倾囊而出,成了一条尺许来长的水练,停在空中,上上下下,随着画眉鸟的声音高低,翻腾飞舞着。
水练被秋阳照射,光灿四溢,散放着条条彩色,又兼上下翻舞,煞是好看。
邵谷人既见云梦和尚专心演练戏水功夫,始而惊奇莫置,戒慎之心也就随之懈去,再跟着看见人家戏在半空里一条光灿四溢的多彩水练,上下翻腾,比自己“白龙戏水归原”那条白色的水柱,还来得奥妙无穷,敬佩之心,不觉油然兴起。
一旁的云中与姚淇清见云梦和尚,运功作“法”之后,居然神妙的将那囊中清水,戏自半空,也是始而惊奇,继而敬佩。
姚淇清见云梦和尚眼色示意,随也即刻走近水囊跟前,轻轻拿起,倒转过来,囊口向下,囊中空空,点滴无存。
邵谷人不知怎的,非常激动,忽然赞了一个“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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