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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明珠缘-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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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忠低头语,想起初救他时原是一团义烈之气,全无半点邪心。及见他生得端庄,又听得田尔耕说他家有许多田产,终是小人心肠,被他惑动了,故此踌躇不语。田尔耕本是个寡嘴夸诈之人,那里真有这许多产业,见进忠不啧声,就知他有意了。遂笑道:“姨娘,你老人家且请进去,此事也不是一句话就成的。明日是个黄道吉日,好结婚姻。我亲到魏兄尊寓做媒,定要他成这事。”进忠才辞了起身,同田尔耕叫了牲口,别去。田尔耕道:“魏兄尊寓在何处?”进忠道:“州前。”尔耕道:“权别,明早奉候。”
  进忠回到州里下处,天已将晚,见两个箭手在店里吃晚饭,埋怨道:“你两个怎么不等我?”箭手道:“我们醉了,跑了一会,獐子不知去向,寻爷不在,又怕关城门,故先回来了。爷在何处宿的?”进忠道:“我走到一个林子里,把獐子赶倒,被我捉住。醉中不觉月上,恐迟了,难得进城,寻着个人家借宿,请我吃酒饭,我就把獐子送他了。”箭手道:“便宜他好肚脏,店家取饭来吃。”进忠道:“明日再去院前探信,看可曾开门。”箭手道:“不必去,还未开门哩。早间州里差人送节礼,也没有送得。”进忠道:“再等到几时?如今将近年节,怎么好?”箭手道:“爷还是一个人,我们还有家小,少长没短,年下是欠负的,都来催讨,一夜也睡不着。”进忠想道:“如今我要成这亲事,他二人在此也不便,不如打发他们先回去,到也干净。”遂说道:“却是你们比不得我,你们事多人众,我想你们在此无事,还恐老爷望信,不若我写个禀帖,先打发你们回去罢,马牌也把你们去,我回去时再向汪爷讨罢。”他两人千恩万谢,感激不尽。遂拿了马牌,到州里讨了马,次日五鼓起身。进忠道:“你到扬州代我致意陈少愚,说我不及写书子。”候他二人应命别去,进忠到天明,便将行李礼物收拾停当。
  傍午,有三四骑牲口到店门首来,问道:“扬州魏提控可在这里?”店家道:“在里面哩。”叫小二进来报知。进忠出来迎接,田尔耕同三四朋个友入来,一一相见坐下。进忠道:“远劳下顾,旅邸茶汤不便,得罪,得罪!”众人道:“客中何必拘礼。”田尔耕道:“舍亲多拜上,亲事务望俯从。”进忠道:“异乡微贱之人,怎敢仰攀?且是官身,事不由己,断难从命。”尔耕道:“昨已说过,不必过谦,这几位都是至亲,故相邀同来作伐。”进忠道:“小弟有何德能,敢劳列位下顾。”那三人道:“舍亲孀居孤苦,止生此女,每要招个好女婿养老,以图照应。女儿也十分精细。今见老兄仪表,真是天生一对,郎才女貌,足以相当。”进忠犹自谦让,尔耕道:“不必说,且到小庄权住,择个吉期,再到舍亲家入赘。”进忠道:“远劳大虑,屈到馆中少叙代茶。”尔耕道:“也好,就当谢媒罢。”遂同到馆中坐下饮酒。
  忽对面桌上一人站起叫道:“田先生为何久不到小庄走走?”尔耕起身拱拱手道:“因为俗事羁绊,疏阔得罪,新正再来奉候。”饮毕,遂相别出店。到下处叫店主来算还了房钱,取了行李,同往峄山村来。傅家置酒相待过,才到田尔耕庄上住下。时已腊月二十二日,择了二十五日吉辰,亲去谢允,就备了四十两礼金、八匹尺头下聘,选订正月十五日元宵佳节成亲。终日田尔耕引一班乡户人家子弟,来同进忠赌钱、吃酒、顽耍。
  不觉过到正月初七日,正在那里掷钱,只见个小厮拿进请帖来道:“刘爷请酒。”田尔耕接来看,上写着:“翌午肃治春盘,奉扳清叙,祈早移玉。”下写:“侍教生刘天佑拜订。”看毕,说道:“你回他说,多拜上他,爷知道了,明日来。”领取五十文钱赏他,小厮应声去了。次早,尔耕向进忠道:“小弟暂别,因刘家有约,晚间方回,失陪老兄。”后又道:“何不同兄去拜拜他?此人极是四海的,却又好赌个钱儿。”进忠道:“素不相识,怎好唐突?”尔耕道:“年时曾在酒馆中会过的。”进忠道:“改日罢。”尔耕道:“兄既不去,等我请他时再屈兄作陪罢。”遂赴席去了。
  到次日,进忠取出五两银子定酒席。,至十五日,便在傅宅草厅上摆列着喜筵。众亲邻都来送礼,暖房饮酒。晚夕,一派鼓乐,两行花烛,引着一对新人,双双立在毡上,拜堂合卺后,众女眷送入洞房。真是:天上人间,十分欢乐。有喜会佳姻词为证:喜,喜珠垂鹊起,上眉峰,生靥底。气溢门阑,春融帐里。猩红试海棠,艳歌桃李。绸缪上苑鸾,尤巫山云雨。笙箫引凤上秦台,花烛迎仙归洛浦。
  会,会锦营花队,燕成双,莺作对。鸾凤和鸣,鸳鸯同睡。带笑熄银灯,含羞牵玉佩。罗帏绣幕生春,杏脸桃腮增媚。庆朱陈两姓交欢,羡牛女双星合配。
  佳,佳嫩玉奇葩,如月姐,似仙娃。香肌腻雪,云鬓堆鸦。结缡初奠雁,多子更宜家。天喜红鸾高照,郎才女貌堪夸。丹阜双生比翼鸟,池莲新发并头花。
  姻,姻意合情真,联比目,结同心。阴阳交媾,兰麝氤氲。好合如胶漆,调和似瑟琴。宝镜双鸾共照,琼浆合卺同斟。此日金屏初中雀,明年绮阁定生麟。
  进忠与如玉双双拜罢,同入洞房。众亲友都来看新人,欢声谑语,喧闹至更深方散。新人双双共入罗帏,脂香粉色,令人魂消。一个软款温柔,一个娇羞睥睨。点缀之际,便见猩红,进忠十分欢洽。次日起来谢了亲,往众亲戚家去拜门,又置酒酬客。
  三朝之后,如玉便问进忠:“这些箱笼内是甚物件?”进忠将鲁太监差他送礼与汪中书的话一一说了。如玉就叫他到州里伺候去,婆子不肯道:“我们山东的风俗要满月后才出门哩。”进忠在家,终日夫妇行坐不离,好生恩爱。
  到二月尽间,进忠要到东阿探信。婆子道:“东阿县有几个亲戚,前日都送礼的,你去拜望拜望。”进忠答应。打点衣服行囊,同个远房小舅子并田尔耕三人上马,同上州里来。到亲戚家拜望,各处留饭住了两日,才到东阿院前访问。汪中书尚未开门,只得又在亲戚家住了两日才回来。
  田尔耕道:“我们走刘家庄上过,何不同老兄去拜拜他,他问过兄好几次了。”进忠应允,三人遂并马往刘家庄来,见路上人不分男女,头上都贴着甲马,捧着香盒,纷纷攘攘。也有年老的年少的,也有大家妇女穿绫着绢的,都在人丛里挨挤。进忠道:“这些人做甚么,这样不分男女的行走?”田尔耕道:“这是到人家赴会去了。”进忠道:“甚么会?”尔耕道:“叫做混同无为教,不分男女贵贱,都在一处坐。”进忠道:“这也不雅。”尔耕道:“内中奸盗邪淫的事也不少。”
  三人说着,望见前面一所庄院,马到庄前,只见四面垂杨,一溪碧水,门楼高耸,院墙宽大,真个好座庄子。三人到了门前,只见门外两边放着两张长条桌,每桌上放着三四个册子,四个人在那里写号。那些男女们到了门前,记上名字,一个个点进去。门上有认得田尔耕的,道:“田爷请进。”尔耕道:“我是来拜你大爷的。”门上道:“大爷不在家,到东庄去了。”尔耕遂将进忠的拜贴留下道:“大爷回来说罢,我们回去了。”门上道:“请用了斋去。”尔耕道:“不消了。”三人回马而行。进忠道:“好个大人家!”尔耕道:“他是个宦家,乃尊是个贡生,在南边做知县。刘兄为人极好,只是滥赌些。他祖母最向善,一年常做几次会,也要费若干银子。”回到庄前,尔耕相辞而去。进忠进门对丈母说亲戚相留,故此来迟。又说去拜刘天佑,如玉听见,便不有悦之色。吃过晚饭睡觉,夫妻一夜绸缪,正是新娶不如远归。
  不日刘天佑来回拜,进忠留他吃了饭,同到田尔耕庄上赌钱。半日进忠输了五十余两,回家瞒着妻子取了还他。那班帮闲放头的,遂以他为奇货可居,日日来寻他。刘天佑见进忠爽利,又有田产,也思量要算计他。尔耕又在中间骑双头马撰钱。
  一日,进忠打听得汪中书开门,发杠起身,忙收拾了礼物同尔耕来东阿送礼。及到院前,汪中书已去了,进忠着忙道:“这事怎处?”只得要赶上去。此刻身边又无盘缠行李,要回去取,又怕耽搁了。再到县中访问,说汪中书不能起旱,是水路去的,进忠才放心欢喜道:“他水路迟,我旱路快,回家收拾了赶去不迟。”遂急急要回去,无奈又被个亲戚缠住不放,直至日落方起身。
  三人乘着月色并辔而行,至三更时才到刘天佑庄前。尔耕道:“我们到刘兄处借宿罢。”进忠道:“再耽搁不得了。”尔耕道:“起五更去不迟,半日功夫就到了,此地前去旷野,你又有许多礼物,最是要紧,宁可小心为妙。”进忠道:“也有理。”遂到庄上叫门。刘天佑出来相见,取酒管待,饮了一会,又要赌钱,进忠道:“有事要起早。”刘天佑问道:“有甚事?”进忠把要赶去送礼的事说了一遍。天佑道:“既有公事,就请安置罢。”尔耕道:“魏兄这礼据我说尽可不必送。常言道:”识时务者呼为俊杰。‘如今汪中书已去远了,一定是病重,才由水路去哩。“进忠道:”不送没得回书,这批怎缴?“尔耕道:”你定要缴他怎么?你如今有家小在此,又有若干的家私,这分礼也有千金之外,这银子拿了去生息,安居乐业,自在日子不过。到在衙门里缠甚么?自古道:“跟官如伴虎。’那鲁太监也是诈商人的,不义之财,取之何害!”天佑道:“田兄见道之言,其是有理。”进忠犹自沉吟。
  尔耕道:“且拿骰子来耍耍。”小厮铺下毡条,点上两枝红烛,放头的取筹马来摆下。掷到鸡叫时,进忠输了二百两,尔耕赢了,说道:“天快明了,揭起场来睡睡罢。”进忠心上有事,又输了钱,再睡不着。及到天明,反睡熟了。醒来时已日高三丈了,忙叫起田尔耕。小厮进去半日,才讨出水与茶汤来。又等天佑慢慢出来同吃早饭,已是日中了。三人才上马,各自回家。
  进忠到家,已是申牌时分,如玉接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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