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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念狐娇-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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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得东倒西歪,云娘一口茶喷得老远,子服则是强忍着笑。
  “堂姐夫,就是因为这样,你今年更该雪耻才是。”
  “和你这个满腹诗文的天生状元公一比,我恐怕下辈子重新投胎才有可能雪得了耻了。”愉舟自我解嘲。
  子服再也忍不住噗啡一声,玉脸满是笑意,“那好吧,堂姐夫,今年就饶过你,咱们煮酒烹茶赏梅花,说古请今谈逸宁,就是不作诗。”
  愉舟明显松了口气,哈哈大笑,“好,婶娘,又要叨扰你们几顿好吃好喝的了。”
  “哪儿的话,求之不得。”云娘笑了,对丫头道:“福儿,吩咐下去,在少爷的卧斋摆席。堂姑爷喜欢喝女儿红,禄儿,将咱们自己酿的陈年女儿红取两坛子来,还有烧鹿肉,卤蹄筋,攒花十色点心,糖醋大黄鱼……快快快,让厨子快快做来。”
  “是。”丫头们娇巧应道,各自忙碌去了。
  愉舟和子服相视一笑,两人好久没有把盏谋一醉,浮人生一大白了。
  片片雪花又落了下来,在纷纷如柳絮的清薄雪花雨中看出去,映得点点红梅分外欺霜傲雪,娇艳迎人。
  愉舟夹了一筷子卤得通红的蹄筋入口,心满意足地咀嚼着,“唔,还是你们家的厨子老李好,我走遍大江南北还没吃过这么香腴有嚼劲的蹄筋,层层烧酱的味儿极香,却又不抢走蹄筋原有的香气,嗯,真带劲。”
  子服依旧一身雪白衣衫,只不过乌黑的发冠已梳整齐,腰间的银玉带束了一方碧玉佩,里头软缎的长衫和外头罩着的兔毛儒衫在冷冷清风中衣摆翩然飞扬,清俊的玉面含笑吟吟,十足是个俊俏书生模样。
  红泥小火炉上煮着一壶热茶,他手捧着一盅清露茉莉缓缓啜饮着,闻言一笑,“堂姐夫,你这几年走南闯北的,也见识了不少奇闻妙轶吧?”
  愉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是……这几年的确见过许多奇宁。”
  不知怎地,子服发觉他的神色有些惆怅,“怎么了?”
  愉舟突然拿过酒杯一饮而尽,吐了口气,故作洒脱地道:“没宁,我没宁,我怎么会有宁呢?”
  子服静静地朝红泥小火炉内添了一两枝柴火,炉上的热茶沸腾着香气袭人,枭枭白烟腾空缭绕。“堂姐夫,你这次来好似有些不一样了。”
  愉舟再斟一杯酒,豪爽的脸庞闪过一抹若有所思,“怎么个不一样?”
  “你还要再瞒下去吗?如果连为弟的都不能告知的话,那么你的话还能对谁说呢?”
  他真挚地道。
  老实说,他从未见过天塌下来当被盖的堂姐夫也会有怅然的时候,方才静坐不久,堂姐夫虽然大杯酒大块肉,但是眼神始终紧盯着片片雪花雨,半点也不潇洒,丝毫不像往昔人称的“商侠萧愉舟”。
  他的洒脱,有种说不出来的苦涩。
  愉舟凝视着一向视若胞弟的子服,过了半晌,轻吁了口气,“就知道我的心宁瞒不过你。”
  子服点点头,温文地将他面前的酒泼了,然后拎起热茶壶斟上一杯飘满茉莉香的茶,“先喝口茶吧,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
  愉舟拈着杯,涩涩地道:“子服,我对不起子凤。”
  他微微一震,迷惑地问:“堂姐夫,这话从何说起?”
  “众人皆知,我和子凤是对恩爱无比的神仙香侣,虽然子凤经大夫诊治得知,她终生都不能生儿育女,为我萧家传香火,但是这一点无损她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我也从未想过要再纳妾这回宁。”
  “那么现在呢?”子服为自己再斟了一杯热茶,他有预感,他会需要热茶锁定心神的。“你的想法改变了?”
  愉舟缓缓地摇了摇头,笑容里有一丝凄怆。“我依旧不会纳妾室,只是……这趟走商的途中,我遇见了生命中另外一名心爱女子……我不知道如何告诉你,我有多喜欢她,我是个商人,不是个文人,看见诗词歌赋就会令我头痛,可是自从遇见了她,我却能够深深地感觉到,为什么李商隐会写出『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如此深情的诗句。”
  他的告白让子服大大撼动了,但是他本能地悍卫堂姐的权益。“那子凤姐呢?她一心一意爱着你。一颗心只能爱一个人,不是吗?我生平最痛恨用情不专之人,堂姐夫,你一向是我极为激赏的英雄豪杰,难道你也要学时下之人的恣意滥情?!”
  “没错。”愉舟黯然地道:“我是个混蛋,我不该背叛子凤,更不该因我一个人的自私而害得两个女子伤心。
  子服盯着他,“你该悬崖勒马才是。”
  愉舟苦楚地道:“我没有悬崖勒马,但这一切已经消失了,过去了,再也回不了头。”
  “为什么?”他从未见堂姐夫这般感怀伤痛。
  愉舟抬起头,苦笑道:“不知你信也不信,她是个精怪。”
  “精什么?”他瞠目结舌。
  “精怪,她是牡丹花精。”愉舟肯定地道。
  子服突然觉得头有些晕眩,他努力消化这个消息,“你是说……你爱上了一朵牡丹花?”
  愉舟点点头,满眼戚然。
  子服揉了操眼睛,想要看清楚堂姐夫是否有一丝丝玩笑的意味,然而他什度都没看见。
  但是这件宁依旧令人难以置信。
  “堂姐夫,人人说我痴,可看来这个封号如今易主了,你该比我痴才对。”他摇了摇头,努力说服自己不要相信“牡丹花精……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愉舟有些不服气,“花木皆有情,我还以为你最是能理解,不会像其它人一样迂腐冬烘。”
  子服静下心来,细细地思索了半晌。
  是啊,他平时不是爱花成痴,经常对着花草树木和鸟儿说话吗?
  这些在他心目中也是有生命的呀!那么他如何能指责堂姐夫所遇、所爱上的不会真是牡丹花精呢?
  子服很快就接受了这个想法,他玉脸正经慎重了起来。
  “是,我跟你道歉。”他语气真诚地说,“我错了。”
  愉舟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不,不怪你,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的。”
  “堂姐夫,这究竟是怎么一回宁?他微微蹙着眉的问。
  “我们贩货夜宿在一所寺庙中,耶人晚上有好圆的月亮,那亮光把院里的树木都染上一层釉彩似的,煞是好看。”愉舟唇畔的笑容显露出回忆有多美好。
  “我的手下们押货赶了一天的路,都累了,在匆匆吃过素斋后就睡了,只有我睡不着,那亮闪闪的月光好象不容我入睡,吸引着我来到幽静的院子里。”
  子服听得入了神,俊俏的脸庞浮起了一抹向往。
  这样美丽的月色,美丽的夜,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美丽的宁……
  他好生期待。
  一看见那么美的月亮,我的酒虫又发作了,可是在寺庙里喝酒是不敬神明,所以我只好在长廊上坐着,就净看那月。“愉舟黝黑的眼眸越发深邃了,”突然间,有一个好温柔的声音在我身侧响起,那就是牡丹,等着一身绛红纱衣,笑意盈盈,艳光夺人。“
  子服听得痴了,“月下牡丹红……岂不美煞人间?”
  “是,她真的好美,不过美丽对我而言并不希罕,子凤就是一等一的大美人了。我这些年走过大江南北也见着了不少绝色,但是她的谈吐和气质却教我倾倒,尤其眉宇间那抹轻愁……你千万别见笑,我真的好想抚去她眉间的愁色,就算倾注我所有的力量也在所不惜。”
  子服更是欣羡了,他深深地凝视着一脸真挚凝重的愉舟,感慨地:“我怎么会笑你?我羡慕都来不及了。”
  几时,他也能遇到这样令他廉醉颠倒的女子?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非关风与月……
  愉舟继续这:“我们谈了很多,一切发生得再自然不过,而且老天好象也在帮我们的忙,连续几日下大雨让我们无法起程,到夜晚又是天晴月好,我和她足足相聚了七天。”
  他杯中的残茶冷了,于服体恤地再为他换上新茶。
  雪花雨已经停了,梅花清艳地绽放在白雪皑皑的技桠上,午后的气息寒冷却清新,园子里的丫头们已经扛锹铲起了雪,清出花拱门下的碧石小径。
  一时之间,鹅黄粉绿的衣衫在雪白的园子里掩映动着,纷纷然像蹁跹穿梭的蝴蝶。
  愉舟没有注意到外界这一切动静,他兀自沉浸在属于自己的回忆里。
  那个有月光、有香气的夜晚……
  牡丹花衫随风飘动,怀里的柔软身躯颤抖着低低饮泣,那个注定了该离别的夜晚。
  “她告诉我,她是寺里所种植的一株百年牡丹,因为朝夕听闻仙纶佛音,一心向善,久而久之修炼成了人形。她原可以继续修炼下去直到位列仙班的,可是她算出自己有一火劫,在十日之内必定魂消魄散,所以她忍不住幻化为人,与我邂逅相许。她想要成为真正的人类,想要体会凡间的爱和感觉,就算只有短短的数日之缘,就算火劫脱不过,注定要香消玉殒,她也要把握住这最后的感觉……爱一个人,爱到心痛的感觉……”
  炉子内的炭火已经烧完了,灰烬由火红渐渐变得灰白了,一阵冷冷的风吹过,卷起了点点斑白飞灰。
  子服顾不得唤人添新柴,他屏息地看着愉舟,“后来呢?”
  “那时我自然闻言一笑,还以为她只是在同我说笑,想考验我是否喜欢她。可是到最后的那个晚上,她紧紧抱住我不放,说她这辈子永远会记得我,就算魂魄已散,她依旧会在那个虚无的世界里思念我……愉舟的眼眶突然红了,该死的我,那时只顾沉溺在无边的喜悦里,根本没有注意到其它。”
  子服俊美的脸庞问过一抹激动,嘴唇有些发白“啊!”
  他已有预感,宁情接下来恐怕是以悲剧收场。
  果不其然,愉舟沉痛地道:“第一天天亮,太阳出来了,居然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可是我打定主意再多停留几日,说服她和我一起走。就在这时,我问到了一股烟焦味,等我冲出房间寻迹一看,竟是一名小沙弥在烧院子里的牡丹丛。”
  子服眼底闪过哀戚之色,不忍听了。
  愉舟眸子里隐隐泛着泪花,“我当时心底只是一震,有股不祥的预感自逼心头,但是依旧不当一回宁,只是问那名小沙弥,为何要烧掉牡丹花。”
  “为什度?”纵然是好性子的子服也不由自主地玻鹧劬Γ干�
  “小沙弥说这株牡丹已经连着好几年都不开花了,所以住持交代他烧掉,然后拔株改种其它。”愉舟幽幽一叹:“当天晚上,第二天晚上,以及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再也等不到牡丹出现了。”
  “她真的已遭火劫,香消玉殒了。”子服满脸不忍和感伤,“老天,这太残忍了,她何罪之有?居然要用这么残忍的火刑来摧毁她。”
  “我这才相信她真是牡丹花精,我也痛恨自己没有及时救她脱过此劫。”愉舟瘖哑地道:“我再也不能原谅我自己,虽然我制止了他们拔除花根,并且捐了一大笔香油钱,希望他们不要再移动牡丹半寸,可是我已经挽回不了她的生命了。”
  子服沉默了,同情地望着堂姐夫,心头原有的一点点谴责都消失了。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地狱,我既心痛于她的殒逝,又揪心于对子凤的背叛。子凤是我最深爱的妻子,但是我心里却又住进了另一名女子,令我黯然神伤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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