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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林错生-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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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经没有心思琢磨张小司到底在想些什么,我现在只想见到唐帆。 张小司领着我在布局诡异的大街小巷里左拐右绕,很快我们来到了很破烂的屋子前,张小司努努嘴,“他就住在里面,你进去吧。”
  还未进门,一股酸臭的味道便扑鼻而来,我几乎已经想象到屋里将是怎样的一番图景。唐帆像个死人一样歪在床边,地上到处都是酒瓶和不同新鲜度的呕吐秽物,刺得人全身都在痉挛。我以为自己可以控制,但看到这个令我一错再错的人,心底强烈的痛还是难以抑制,我扑了上去,往死里掐住唐帆的脖子,嘴里说了什么连自己都无法控制。
  “去死,你去死,为什么伤害我,混蛋,混蛋!为什么!我要杀了你!”
  若不是张小司拉着我,我恐怕比玄远想的还要早的突破了最后一道底线。发泄完之后我坐在唐帆身边,一言不发,就那么一直发呆。
  夜来临之前,张小司对我说,他要走了。我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思和他说再见,况且我现在不想看到他,他总是让我想起很多虚虚实实。我们两个不知不觉就游走在了阳光之外。
  第二十四章 死亡
  夜来临之前,张小司对我说,他要走了。我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思和他说再见,况且我现在不想看到他,他总是让我想起很多虚虚实实。我们两个不知不觉就游走在了阳光之外。
  恢复平静后我动手打扫这个不如猪圈的地方,把地上的唐帆踢来踢去,我不想伤害他,但我不能忍受一个让我痛不欲生的人根本不请求我的原谅,仿佛这些加注在我身上的事情根本不算什么。
  他一直没开口说话也不看我,只是仰在那里,不知不觉,眼角便湿润了。我的眼泪要先他一步流出来,决堤一样,把我所有的愤恨都哭出来。我们就这样在冰冷的房间里各自哭了很久,在玄远面前我都不曾如此软弱,在他面前我不想再哭泣。
  “我不原谅你,绝对不。”
  唐帆干涸的眼睛僵滞在一处,他木然的开口道,“我的妈妈,她——是个包袱。”
  今天,我答应了张小司去曼家参加订婚,无论我愿不愿意,这仿佛都是我现在唯一的选择,我连自己在之后的一个小时,甚至五分钟内会不会死都不知道。
  在那之前,我听了唐帆死前最后的话语,全部都是留给我,也许他真的只是为了向我吐露这些话而苟活。无论是与不是都无法改变结局:他死了。
  他的母亲自从他的父亲去世后就身染重病,初中,高中,大学,他过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生活,他不再爱他的母亲,越来越觉得她就是一个巨大的枷锁。就在他为安涟开车后不久,安涟就向他承诺,只要他肯强奸我并对嫁祸玄远的事情闭口不提,就给他母亲手术所需要的巨额费用而且——不会报警。他答应了,但是安涟出尔反尔,想杀他灭口,所以他躲在建筑工地隐姓埋名,每天浑浑噩噩,竟然没有人认出他直到有一天威医生突然来找他。因为顾及母亲,所以他拒绝和威医生联手,直到我住院不久前他的母亲因为恶病突发被送到医院抢救,那个晚上,他盯着微弱跳动的线条,看着母亲扭曲的面容,没有拽动近在咫尺的护士绳,很快,他的母亲便死了。
  我走之前,他意识清醒地说道,“林错生,我讨厌你。”
  我竟然无言以对,我沉溺在他的故事里无法自拔,“为什么我会误认为你是玄远,你知道么,就算我是个累赘,玄远也不曾抛弃我,和他比,你什么都不是,我一点都不可怜你,唐帆,我不会原谅你,不会。”
  我走了一路,泪水流了一路,坐在车里,我看着掌心错乱的宿命,想恨却找不到对象。
  我不恨唐帆,可我不能原谅他。
  在曼家灯火辉煌的厅门前,曼妮一见我便要甩我巴掌,我默默承应了,这点痛算什么,我何时怕过?我没有穿礼服,也没有化妆,脸上挂满了泪珠,我径直走向曼迪,在他给我很重的一巴掌后我毫不客气还了回去。
  “请你以后尊重你的未婚妻。”
  曼迪难以置信的望着我,捂着烧灼的脸颊,声音也变得唯唯诺诺。我挺直腰干,望着阶梯下模糊不清的容颜,一边笑着,一边眼泪却恣意泛滥。我知道玄远在看着我,我从来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可以看到他的机会,可现在我不想看到他,因为林错生现在,真的太绝望。
  婚典只进行了一半,我再也难以伪装,大力推开了面前的婚证人,跑了出去。
  只要我去找唐帆,他就会被暴露,会被人找到,没错,安涟的人一定会找到他然后杀了他灭口。我明明知道这一切会发生,可还是残忍地离开。
  “错生——”
  我听到玄远在叫我,可是对不起,现在的我不能回头。
  屋里没有传出任何声音,粗大的门缝却难以掩饰腥涩的味道,那双眼睛不复清明,直愣愣死盯着门口,我没有勇气推门进去,我想报警,想很快将他的身体藏起来,让这里的一切都干干净净。
  我突然想起了连君尚的母亲,门在开启的瞬间,即使玄远已经将我的眼睛捂住,浓烈的血腥还是被我完全的敛纳在眼底。
  周围没有哭声,也没有惊叫。我瑟缩在墙角慢慢等这一切过去,然后再从迷梦中醒来。
  唐帆,我不能原谅你,真的不能。
  如果在另外的世界我们可以相遇,我愿意付出一切求得你的原谅,可我,不能原谅你。
  我没有报警,没有哭也没有停留,完好无损的回到了曼家,曼家的夫人是一个瘫痪的女人,满脸慈祥,她并没有责难我,而是将他们家祖传的手镯戴在了我的手腕上。在只有我们两人的房间里,她只求我好好照顾曼迪。
  曼迪有病,请你不要嫌弃他。
  您是在交待后事么。
  我已经时日不多了。
  我微笑着环住这个女人,我也一样。
  安涟他们在杀了唐帆以后好像销声匿迹了,我的身边已经没有熟知的人,玄远,君尚,医生,没有一个人可以留在我身边。
  我必须和曼迪同房,但是他还像孩子一样对男女之事毫无概念,他仿佛对那天我打他的事情心有顾及,坐得很远偷偷瞄我几眼。
  “曼迪,对不起。”我在道歉,因为我对他没有感情,但还是恬颜留在他们的羽翼下求得自保,“对不起。”
  “妹妹,你好厉害啊。”他笑得很天真,慢慢向我靠近,“从来没人那么打我,真的,你好厉害。”
  我拍着床,“上来一起睡吧。”
  他没有犹豫,很高兴地跑来缩进了被子里。我们睡在一起的感觉和玄远不一样,也和唐帆不一样。没有心安,没有迷茫,有的只是很脆薄的温暖。因为体温的吸引,我们靠得很近,曼迪很快睡着了,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如同一首绵缓的安魂曲,今天发生了太多,我的眼睛酸胀难忍但还是不忍心闭合。我一阖眼看到的都是黏稠的血红。
  在这个陌生的曼家,我的一切都显得那样陌生,我不习惯自己吃饭的方式,不习惯自己照镜子的方式,连自己沉默的方式都已经生疏。如果这也能称之为脱胎换骨,那么重生是不是只意味着换一个地方哭泣呢。
  第二天我再次去找林家的老人,这一次没有人阻拦我,大概他已经向他们说明只要是我来,不要拦挡。
  地下的大厅里照旧只有一张茶几两张软沙发,老人仿佛衰老了很多,看到他我想恨都力不从心,我们相对而坐很久,手中的茶慢慢变成了深褐色,像是味道也变浓了一样。
  “你来做什么?”
  “钱重要么?”
  “什么?”
  “钱,真得很重要么?重要到你要牺牲自己的儿子?我和玄远之所以不反抗你不是因为你的家业,没有你的庇佑,我们过得更加快乐。那么多的钱对我们而言早已可有可无。”
  老人缄默不语,阴冷的眼睛在我身上盯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你们,肮脏。”
  半晌,他终于还是吐露了这个词,他一再强调玄远是我的父亲,除此以外我们没有半点关系,一句短短的说辞就想抹煞我们之间的羁绊,强硬的不留半点挽留的余地。
  “我知道。”
  “滚。”
  “我会走,但不是现在。我知道光凭威医生的力量根本无法惩戒安涟,她现在在外面对不对?昨晚她杀了最重要的证人灭口,她会来找我,我知道。”
  “你怎样我不关心。”
  “我现在可以自保,可是玄远没有,你能保护他么?你可以么?如果你可以,我就把他还给你。”
  “你是什么东西!”
  看到他如此愤怒,我心里竟然涌起了甜蜜,“我告辞了。”
  “站住,站住!玄远是我儿子!是我的!是我的!”
  身后的人不断喘咳,可呐喊却力穿磐石,我不再理会他,转身离开这里。
  如果一直这样被动只有被伤害的份,林错生欠玄远太多,无论如何只要能保护他,什么都可以牺牲。大地间流淌的悲哀,我伏地而听,甚至可以听到汩汩的音调。
  如果打电话已经联系不到连君尚,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我找不到他,却知道杀了他妈妈的人在什么地方,如果他真的想为连小小报仇,一定会徘徊在那个仇人身边。
  杀了他妈妈的人是他父亲的哥哥,名章奉,现在坐在这个城市的最高点,早在几年前他便已经是史上最年轻有为的市长。曾经双手沾满血腥的人讽刺一般俯临着为他歌功颂德的人们。他不知道一双稚幼的眼睛早已将他的模样烙在了记忆深处。
  第二十五章 重逢
  市政大楼我自然无法自由出入,我藏在暗处看这看似平静的宏伟大门,猜想这里面肮脏甚至灭绝人性的交易。真是讽刺,市政大楼的脚下原先是这个城市被人放逐的地带,我们一家人以前也住在这里,过着一无所有却充实的生活。在我们搬出这里不久后,因为要参加全国的评比,市政府强行将这里纳为己用,高耸肃穆的大楼想掩饰这片土地上的刺眼的一切,结果他做到了,人们会很快忘了当初的困窘,也会马上淡漠了幸福的概念,从大喜大悲的影子下走出来回归平淡。
  从这天开始我日日在这里守候,我有预感,连君尚一定会来。只要找到他一切都好说了。我知道他不会有事,他并不是林家的人,他是我的哥哥,仅此而已。
  街边高悬起了红棉灯笼,而天自那夜的雪后就再也没有晴朗过,天不低也不闷窒,风来去自如摩挲着她脚下的我们。在门口站岗的军卫纸白色的脸上露出了片刻的微笑,要过年了啊,这么快,一年又将开始。
  短短半年,我的人生就已经走了大半。
  连续等了几天后,我终于看到了连君尚的身影,他颀硕的身子藏在黑色的大衣下,脸上早已没有半丝柔和的纹路。只有他吸鼻子时的表情我还如此熟悉。
  他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便抬步走了,我跟在他身后,上车,换车,上车,下车,到了一片灯红酒绿的地方。
  这儿是堕落的天堂,有人快乐有人痛苦,也有人沉寂,看得清人生最真实的一面。
  他走进了一家表面上经营餐饮的饭店,我走进去时,围聚在前台的五六个颓漠年轻的男人向我看来,我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
  “小妹妹,走错地方了吧。”
  一个年纪稍长的红头发男人向我走来,袒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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