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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少林英雄传-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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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蹲下身去,舞开十指,乱找二人身上穴道,搔得二人嘻嘻直笑。
  铁蛋实在不懂解穴,正没法可想,“玉面留香小将军”帅芙蓉可也赶了过来,扑地便拜。
  “弟子这辈子再也不回‘白莲教’,只愿终生伺候师父,到死为止。”
  竟然说得诚诚恳恳,毫无虚假之意。
  铁蛋笑道:“来得正好,先帮我解了他们的穴道再说。”
  帅芙蓉忙依言行事,二人翻个身,也是叩头如捣蒜,垂泪道:“今日方知师父大慈大悲、大仁大义、大愚大笨,全无害人之心,以后咱们若再听信旁人挑拨离间的鬼话,必定永堕阿鼻地狱……”
  赫连锤更添道:“当初只想学会了功夫之后,就一锤子打杀师父,如今可没这个想头了。”
  顿了顿,又补上句:“反正我也已经看穿了,就凭我这块料,一辈子也休想打杀得了师父。”
  铁蛋拿这几个家伙真是一点辙儿都没有,只得道:“好啦好啦,我又没说你们怎么样,干嘛这么低声下气?”
  帅芙蓉笑道:“师父有所不知,心虚胆弱是之谓也,师父从来不心虚,当然不晓得这等滋味有多难受。”
  三人又拍又捧,弄得铁蛋心里好不受用,大剌剌的道:“我可不爱收偷懒的徒弟,我教你们的‘金刚一□功’修习得怎么样了?练给我看看。”
  帅芙蓉恭谨应道:“弟子每日勤练,不敢或忘。师父一番教诲,胜过韩不群那厮二十年之无方教导。”
  他这话却不是乱拍马屁,韩不群生怕徒弟胜过他,传功的时候决不倾囊相授,所以“东宗”诸人除了“病猫”林三天资颖悟,全凭自己摸门窥道,卓然有成之外,余人俱皆碌碌。
  铁蛋哼道:“先别放大气,‘金刚一□’虽是本派入门功夫,但最基本的往往最难透彻……”
  说到这里,眼睛忽然发起直来。
  三人见他神色诡异,正自奇怪,却只觉后背蓦地冒起一阵鸡皮疙瘩,恍若正有一柄利剑从脊椎骨上划过。
  三人霍然转身,立刻目突口裂,连退五步。
  “快剑”关晓月。
  第十五回 剑飞千芒龙斗鹰博 柔情万种郎呆妾恼
  必晓月细长双目微阖,几乎完全掩盖住眼珠的眼皮底下,寒光熠熠,直透人心凉,朝铁蛋一抬下巴。
  “你跟我来。”
  又瞥了李黑一眼。
  “你等著。”
  转身向左首树林行去。
  他话中似有一股使人不得不遵的力量,铁蛋当即著了魔一般,乖乖跟在他屁股后面。
  必晓月头也不回,走出数十丈,忽然悠悠的道:“那天被你跑了。”
  语声很轻,语气也很平静,但铁蛋却猛个看见身周树木上的枯叶片片飘落下地,不由心头一紧,手掌直冒冷汗。
  必晓月又道:“从来没有人能从我手中跑掉。那次算你运气。”
  铁蛋心上虽打鼓不休,但听他如此托大,仍忍不住冒火,哼笑道:“我想跑就跑,谁又能把我怎么样?”
  必晓月的肩头稍微向上耸了耸,枯叶便急剧向下落了一阵,满林乌鸦喧天噪起,关晓月的语声却依旧平和:“杀人偿命。世间任何帐都可以赖,唯独这种帐不能赖。”
  铁蛋大声道:“那个‘摩云剑客’徐苍岩根本不是我杀的,我偿他个屁?不偿就不偿,半个屁也不偿!”
  又觉如此言语未免太冲撞死鬼幽灵,有违佛祖大慈大悲的旨意,忙改口道:“我帮他念念经,做场法事也就是了。”
  必晓月默然半晌,肩膀微微垂下。
  “我也知道不是你杀的。”
  铁蛋心弦才一松,几片枯叶却又落上他的头。
  “但我既然找上了你,你还是得跟我走。”
  铁蛋停下步子,气极大笑。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以为你的剑快,就可以目中无人?”
  必晓月也站定身形,与铁蛋相隔三丈远近。
  此处已是密林中央,天色陡然暗了下来,无数根光秃枝桠,宛若无数柄剌穿天空的剑。
  叶已不落,鸦已不噪,铁蛋耳中却彷佛听见一缕金铁振动的清音。
  必晓月的双手仍垂在身侧,肩头剑柄不知怎地竟似在腾腾跳跃。
  铁蛋抖了抖十指,尽量放松肌肉,一股强大无比的窒息之感兜头罩下,他眼中看到了两般景象,左眼是极乐净土,右眼是十八层地狱只就没有人间。
  一刹那,铁蛋脑中闪过了很多东西,自己所熟悉仰慕的人脸、少林寺的屋宇、美味的食物、新鲜的山川河流空气树木,以及种种欢乐、喜悦、悲哀、痛苦。
  这些东西交织错杂,只形成了一个意念,“没有人能够叫我死!”
  每一滴血液都在呐喊澎湃,每一根筋肉部已贲张到极致,他的瞳孔如同豹子一般缩成了一条缝,将身周任何一丝细微举动都收入眼中。
  “来吧。”
  铁蛋轻轻告诉自己,胸中占满了磐石也似的信心。
  必晓月彷佛感应到了什么,肩膀又微微一耸,轻喟一声:“英雄出少年。”
  紧贴在这声叹息底下,一抹几乎觉察不出的颤音,恍若初夏微风掠过荷花他面那般轻柔,千树枯叶却宛如千万只蝴蝶离树飞起。
  铁蛋耳中轰然作响,眼前更立刻黑了起来。
  天光已被斩碎。
  处于全然的浑沌之中,铁蛋无所凭峙,根本不知剑锋指向何方,然而落叶飘飘,却救了他一命。
  叶片随著剑风舞荡,铁蛋全靠皮肤的触觉,探悉了那一寸没有落叶的空间。
  没有落叶,即是剑锋。
  铁蛋钵孟翻出,准准填向那空隙。
  天光复燃。
  剑尖在钵盂底部打了一转,好像迸碎了一串念珠。
  漫天落叶倏然跌贴地面。
  铁蛋依旧看不见东西。
  无数颗小太阳,放射出无数道焰芒,天地之间从未有过如此绚烂的一瞬。
  铁蛋迎著强光,奋力瞪大眼睛。
  即使是太阳也有黑点。
  铁蛋果然找到了那比针尖还细的黑点。
  钵盂迎上。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激光伞芒倏地拢聚成一道飞箭。
  铁蛋生平第一次感到自己无能为力,也第一次见到如此奇美绝伦的光线,好像彩虹的七色混揉一处,又好像上百条流星尾巴缀成了一座星桥。
  铁蛋没有举起钵盂,此刻,这只是个无用的动作。
  他仰面躺倒在地,心中全无思虑,随任躯干的凹凸起伏,乱滚一气。
  彷佛滚动了几百年之久,他依稀听见一声:“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轻轻一句话中包藏了无尽的惊奇、赞赏,以及些许沮丧。
  铁蛋又过了好久,才清楚瞧见身周物事。
  丑陋的光秃枝桠,暗银色的云层,和一条缓缓爬上手臂的毛毛虫。
  “我还活著!”
  对他而言,仅只这个念头便已足够。
  一挺腰,鲤鱼般腾头扑尾的跳起,拍了拍身上尘土,关晓月早已不见踪影。
  铁蛋暗犯嘀咕,犹自怔怔,酒鬼也似跌跌撞撞的出了树林,帅芙蓉等三人可也没了影儿。
  铁蛋心中一凛:“莫非被关晓月抓走了?”
  虾蟆般四处乱跳了一圈,忽见一处地下砂土翻得蹊跷,走近前去一看,立刻手舞足蹈,雀跃万分。
  地上歪歪斜斜的写著几行字:“听左雷说,你这三个徒弟各具异禀,暂借一用,事后再完璧归还。”
  正是师父岳翎的笔迹。
  “师父已经在北京了!”
  铁蛋乐了一回,又生气忖道:“刚才关晓月差点宰了我,他却连管都不管,这个师父不要也罢。”
  又禁不住疑:“帅芙蓉他们有什么异禀?借去作啥用途?唉,师父,你真是愈来愈像个鬼了。”
  满腹心思的一路走回城内,想要探探师父的行迹,便在路上来回遛达,只见城中老大一块地区的四周都派有军队把守,'奇‘书‘网‘整。理提。供'显然就是将来皇城所在,遥遥望去,巨石累叠,土堆四落,大约正在打埋地基。
  向北角落上,一撮“金龙堡”人马正自驻足细观,“独角金龙”秦璜大挥著手,口沫横飞,不知在诉说些什么,身旁仍作和尚打扮的建文太子则垂首默默,意兴索然。
  铁蛋暗道:“这倒奇怪,‘金龙堡’人马既也来到北京,小豆豆怎地不和她爹在一块儿,却跑丢和‘神鹰堡’的人瞎揽和?难道她爹已把她许配给姓桑的不成?”
  心头如同被毒蛇狠狠咬了一口,又痛又麻,赶紧制止自己再往下想,匆匆走离日后的九重龙凤阙,欲待觅路回返“庆寿寺”,可撞著“神鹰堡”众游罢归来,一路泼金洒银,惹人侧目,“梳翎神鹰”柳翦风高头大马,剌剌当先,“美髯公”桑半亩则仍旧垂头丧气,咕嘟低唱:“有德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更寿延……”
  桑梦资却似开朗了许多,眉开眼笑的和秦琬琬絮絮低语,几乎把头贴上了她的腮帮子。
  铁蛋脖儿一缩,野狗也似挨著路边墙根魂行鬼步,鼻管直喷冷气,明知这番妄念大大不该,正经事儿又迫在眉睫,可怎么也忍不住偷抛起眼珠,尽向秦琬琬脸上瞥去。
  眼见那伙人转过街角,绝尘消失,兀自呆楞楞的回不过神,终于猛一咬牙,寻思:“今天非找著小豆豆说个明白不可。干脆叫我死了这条心,乖乖的当和尚去。”
  转念又觉得这想头瘟神瘟气,忙一摇头,换过另一边脑筋:“叫她别用妖怪的法术来迷惑我啦,洒家不吃这一套。”
  大步随著“神鹰堡”的马蹄烟尘,直直跟过了半座北京城,才见他们在一家颇为雅致的客栈之前下了马,乱烘烘的没入门内。
  铁蛋滑动两只脚板,跑到那门首来回张望一阵,当不得客栈伙计的恶眉白眼朝自己乱打过来,憋著一肚子鸟气,转到附近一家小面馆里靠窗坐下,叫了碗阳春面,眼不离客栈大门,一边巴望天色快黑,另一边却又想不出到时候该讲些什么话,急得满头冒汗。
  饼不一会儿,面店伙计送上面来,深压在帽子底下的眼睛向他瞟了瞟,愈发低垂著头,匆匆走开。
  铁蛋略微觉得宥点奇怪,回眼一望,只见面店内只有一个师傅、一个伙计,身量都颇高大,臂粗胸阔,唯独颈项似乎都有点毛病,一迳把头垂在胸前。
  铁蛋满腹心事,无暇再去打量他俩,又直勾勾的瞪著客栈那方向。
  但听又一个客人慢吞吞的踱进店来,拉开张椅子坐下,轻咳一声,道:“老板,来碗面。”
  话入铁蛋耳中,只觉这声音彷佛在那里听过,不由看了那人一眼,却见他头戴毡帽,也是压得低低的,使人瞧不清他的长相。
  那师傅端坐在煮面的大锅旁不动,哑著嗓子问:“要什么面?”
  那客人的嘴角彷佛微微撇了撇。
  “我要一碗人肠面条,人血汤,人肝绍子,再配几碟人筋、人肚、人脚冻。”
  铁蛋楞楞忖道:“那有这么稀奇古怪的菜?真会寻人家开心。”
  却闻那师傅哈哈一笑。
  “有有有,马上就来!”
  霍然起身,右臂一挥,盛著滚烫热汤的大锅立刻照准那客人面门飞去,锅还未至,热汤先已暴雨般兜头洒落。
  那客人长笑不绝。
  “这就是贵店的待客之道?”
  双手不知怎地一按,身前方桌早跳上头顶,恰恰挡住那阵滚汤,左手五指再托著桌底一转,桌沿飞旋,“呛”地把大锅子切得扁烂。
  那伙计闷声不吭,蓦然欺近那客人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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