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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玫瑰童话-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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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玫说,你今天要下山办事,我可以送你去。”
  “没什么大事,只是想买几本书。你不是还要忙一个企画案?”她知道他是家族医院的医师,然事实上他真正倾出实力挣来的是——德硕国际集团。
  “晚上再弄,我们出去走一走好吗?”他伸出手,以肢体动作邀请。
  白玫歪着头想想。“好吧!”
  他顺理成章地接过她手上的提篮,挥手拨去她颊边的散发。
  就这样,不及闪躲,他的体温又不经意地濡染上她的。
  走在两旁净是茶树田的小路上,蜂蝶在身边围绕,白白的茶花在绿叶中绽放,小小的几点白色身影像调皮的精灵,从绿叶中探出头来,吸引住人们讶然眼光。
  “喝了好多年茶叶,不知道原来茶树也会开花。”他蹲下身,翻开一朵隐在绿叶中的小花,怯伶伶的,像白玫,总把自己隐藏在安全处。
  “茶树整年都会开花,但只有春天开的小花才会在冬天结果。冬天到时,你就可以看到很多欧巴桑蹲在茶园里,弯着腰捡拾成熟的茶子。”
  “茶子可以做什么?”
  “茶油啊!听说治胃痛很好用。你们当医生的大概不会相信。你们会说——胃痛当然要吃胃药,哪能靠偏方医治。不过那真的有效,妈妈胃痛时,喝上两茶匙,就真的不痛了。”
  “那是治标不治本,胃痛要看医生,不要道听途说、延误病情。”他道貌岸然地说。
  她自水沟旁摘下野百香果的花递给他。
  第一次看到这种花,皓尘有着惊艳,它纯白色的花瓣中央,抹上几笔深深浅浅的紫,花蕊、花瓣一层一层、高矮依序叠出层次美,他不知道野花可以有这般惑人姿色。
  “太阳再热烈一些,它就要闭合起来了。”它是娇贵的,只为晨曦展露娇颜。
  “它是不喜热情的小家伙。”他笑着把花凑近鼻尖。
  他们并肩走着,安安静静的乡间小路,偶尔傅来几声狗吠、几句小孩哭声,时空仿佛定住了,他们走进静止的画面。
  “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他突如其来地问,让她措手不及。
  “离开?为什么?”一出生踩的就是脚下这片土地,嗅的就是这里带着茶香的空气,她从未想过切断与这片土地相系的脐带。
  为什么?因为他不会一直留在这里?因为他要她离他很近,在他想她的时候可以看得到、听得到、碰得到她,
  “大都市里工作机会比较多,”他找来烂藉口。
  她笑了,她的工作哪里需要到大都市?摇摇头,笑而不答。
  “我说了句蠢话?”耸耸肩,放弃这个话题,他终会说服她走到他身边,虽然不是今日,但他有耐心、有信心。“我有一个弟弟,是和我完全不同的人。”
  “怎么不同?”她体贴地帮他续接下面的话,
  “他有一副悲天悯人的胸怀,应该这么说——多数人想当医生,是因为沽名钓誉、经济考量等等。
  “但他不是,他是真心想为病患减轻痛苦才选择学医。小时候,他看见受伤的人,动物,都会伤心得吃不下饭。总要知道他们受到妥善照顾,才会放下心。
  “信不信,才小学三年级他就会去翻我父亲的医书,帮一只折翼的麻雀固定伤肢。六年级时,游泳池里有人溺水,他抢上前就用CPR救活了那个大人,没有人知道他从哪学来这套。”
  “红玫也是这样的性情,她天性热情富正义感,看到不公的事会愤然不平,看到受伤的动物也会感同身受,但是她的处理方式就没有你弟弟那么成熟了。”想起童年旧事,她轻笑出声。
  “她做了什么?好像很精采。”看着她眉尾眼梢的笑容,他的兴致被提起来了。
  “她认为,小鸟生病自然要找同类帮忙,于是爬树把伤鸟送到别人家的鸟窝,钻洞把受伤的老鼠送进鼠洞。”
  “结果?”他怀疑这两个伤患能得到妥善照顾。
  “结果,鸟妈妈拒绝负担非它所属的责任,将小鸟推下窝巢,还没顺利爬上树的红玫抢救不及,连她自己也摔下树来,小腿包了两个月石膏,额间多了道疤。”
  “老鼠呢?”
  “隔天,我们在洞口发现一堆毛和骨头,猜想,她大概把伤员送进蛇洞让蛇饱食一餐。”
  听到这里,皓尘忍不住大笑出声。“蛇一定觉得自己的运气奇佳。”
  “红玫说,没关系,它吃了老鼠会有报应的。”
  “报应?我不懂!她在老鼠身上涂满毒药?”这古灵精怪的小红玫做事永远出人意表,
  “听过‘守株待兔'的故事吗?她说,从此蛇会守在洞口等待意外惊喜,再也不肯出门寻找猎物,到最后就会活活饿死。”
  “哈!红玫真有趣,回去后我要把她的鲜事告诉我老弟,让他听听正常小孩子悲天悯人的方式,他太少年老成了。”
  “红玫很乐观,乐观得近乎天真。”白玫叹口气。
  “这样不好吗?一个人能活得欢乐:心无城府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我不知道是好或是不好,心中总是担心着,我和妈妈不可能跟着她、照顾她一辈子。”就算她是杞人忧天吧!她很难相信世界上只存在着真善美。
  “开心一点,往好处想——将来会有一个男人取代你和桦姨的位置,照顾红坆,疼她、呵护她、陪她走过人生岁月。”
  “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幸运地拥有爱情、婚姻和依恃。”偏过头,她不再多说话。
  就这样子盯住远方的翠岭,缭绕的薄云……未来……她从不去想,却不能不想……
  “我相信你和红玫都会有这份幸运,因为,你们都是好女孩!”
  他冲动地环住她的腰际,不爱看她眉间锁着愁云、不爱看她眼底绣满浓雾,他的、心……竟微微抽痛。
  痛?他的心为了另一个女人重新有了知觉?
  靠在他胸前,她理解了何谓安全感,然……陌生人只给得起短暂的安全,往后她习惯了依赖,再叫她独立……会不会太残忍?
  第八个深夜。
  黎皓尘住进她家八天了,扣除初识的夜晚,其余的七个晚上,他都是和白玫并坐在书桌前一同工作,直到夜深了、直到聊够了、直到疲倦不堪了,才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总是,她写稿、他看企画案……偶尔,工作告一段落?她会起身帮两个人泡杯新茶,让袅袅烟雾在他们之间飞绕,朦胧了彼此视线。
  偶尔,他会站起身,伸展发酸的腰背,然后自她身后俯下头,读着她的文章,嗅闻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玫瑰香。
  她不太习惯和人太接近,尤其是男人,但他强势地改去她的习惯,让他成为她的例外。
  没道理的,从第一次没有成功推开握住她的手开始,她就习惯了他的碰触,轻轻的碰触、小小的碰触、有意无意的碰触……总之,她对男人的过敏因他而免疫了。
  再读最后一次文稿,确定之后,白玫在牛皮纸袋上填好住址,将稿纸放人、封妥。
  “写完了?”皓尘没有抬头,十指仍在键盘上飞舞。
  “嗯!你呢?”她动手收拾桌面,把她那一大叠资料收妥。
  “再二十分钟就大功告成了,等等我!”缺了这段睡前谈心,他是怎么都睡不安稳的。
  “好!你慢慢来,我去帮你泡杯茶。”她走进厨厉,冲了热玫瑰花茶,一时间香气四溢,暖了她的心,也暖了他的意。
  把茶放在他前面,白玫没再打扰他,迳自走向壁炉,抽出相簿,翻开有父亲照片的那页。
  那是她们仅有的一张照片,不管她们多小心维护,但仍敌不过光阴的摧残而微微泛黄。
  爸爸,生日快乐,明天我们会准备一个蛋糕为您庆生,妈妈说——在二十六年前,她在你们的玫瑰花园里为您庆生,那天她穿着纯白的结婚礼服,把自己献给您,您说那是您此生最快乐的一天。
  知道吗?那天也是妈妈这辈子最幸福的日子。尔后的二十六年,她凭藉着这份回忆活着,她说,她将带着这个回忆到天堂里和您一起分享。
  爱一个人就是这样吗?只要真爱过一天,就是终其一生一世的怀念?
  以前年纪小,不懂得爱情为什么会让人刻骨铭心、为什么会让人心甘情愿,只顾在一世的回忆中沉沦……
  现在懂得了,就因为那是“真爱”!
  爸爸……妈妈有幸遇上了你,你有幸爱上了妈妈,假若有一天,我也遇上一个深情如您的男子,也许我也会愿意“心甘情愿”……
  “在看什么?”皓尘的声音蓦地自耳畔传来。
  “你老是突然冒出来吓人。”她指控他。
  “你太容易受到惊吓了。”他拍拍她的后,坐在她身侧,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腰际。“从实招来,你在看哪个帅哥的照片?”
  “他的确是帅哥。”白玫摊开照片,递到皓尘面前。“郑重向你介绍——我的父亲——莫靖嘉。他很帅吧!不但帅还很多情,他用一世不悔的爱守护着妈妈,也守护着我和红玫。”
  皓尘的眼光被定住了,怎么会?她的父亲居然是莫叔?是哪个环节没扣稳,怎会出现这样大的误差?这误差……改变了一对恋人的命运……
  “你告诉过我,你父亲去世了。”他再度求证。
  “我没骗你,父亲在我和红坆出世前就去世了。是妈妈一手把我和红玫带大的。”她想不出哪里不对,他的表情古怪得莫名。
  “可是……你们姓叶?”
  “我们从母姓。”她叹口气,轻道。这个姓氏让别人对她们的身世质疑,从小她就是在回避他人的猜测眼光中长人。
  “为什么?你父亲不让你们入籍吗?”
  “我父亲是个豪门小开,而我母亲是个家教森严的公务员女儿。在大学时代他们相识、相爱、相恋,可惜双方的家长都不赞成这段感情。祖父母认为彼此门不当户不对,拒绝母亲入门;而外祖父母也有自己的傲骨,不想高攀富贵人家。但父亲不理会这些阻挠,硬要迎娶母亲为妻……”
  “后来呢?他们结婚了没?”皓尘急问。
  白玫摇头。
  “婚礼前夕,父亲车祸身亡,祖父母认定是妈妈命中带克,不让她参加父亲的丧礼,更别说让她踏进莫家大门。而在当时的社会,娘家更不可能接纳一个未婚怀孕的女儿,那是一个好大的污点呀!妈妈只好躲在没人认识的小山区,生下我们,在这里生根落户。”
  是谁给了莫叔、桦姨错误讯息,制造了往后几十年的离散?他可以猜得出来的,但不能妄作揣测。
  他必须回一趟台北向莫叔求证,求证出莫叔的指控是无中生行,求证出桦姨背负着心底人的恨,却浑然未晓。
  “这些年你们就这样子三个人过?没有其他人加入?”
  “你想问什么?问我母亲有没有再追求另一段感情?”
  “对不起!我的意思是……”皓尘急着想解释。
  “我懂!毕竟没有太多女人能忍受长期的孤独,那是非人的折磨啊!我母视也有软弱、也有委屈的时候,她也会想有个人在身边倚着、靠着多好!可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爸爸活着的时候,他许了她,爸爸死去后,她用一生一世来回报他。她在等待,等到哪一天生命走到终点,爸爸会在天堂迎接她。”
  “桦姨用尽了生命在爱你父亲。”他喟然。
  若莫叔知道自己恨了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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