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老虎-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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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过来,大略浏览一遍,神色瞬间沉了下来,“乱七八糟。”
眼前这个向神医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眉宇之间不怒自威,壮壮登时提心吊胆起来。
他结结巴巴道:“有……有什么不……对吗?”
“这药方子当真是胡大夫开的?”他竭力放柔声音,却依旧掩不住语气里的愠怒。
壮壮愣了一下,“一向都是吃胡大夫开的药没错……等等,昨儿好象是胡大夫的大公子开的药,他说以前那张药方子上的药有些没了,所以他给新开了一张,又抓了两帖药。”
落花深吸一口气,玻鹧劬Γ翱啥瘛!�
壮壮紧张地看着他继续沉默把脉观颜,神色越发紧绷严肃,担心得连话都说不全了,“我……姐……病……可不可能……医得好?”
落花想了想,轻缓地将她的眼皮撑开,低沉道:“他下错药了。”
“什么?”壮壮差点急昏气炸,“天哪,他还跟我拍胸脯保证这帖药的药效跟之前的药一模一样,太可恶了,我找他算帐去!”
他急冲向外的身形倏然被一个沉着有力的声音唤住。
“回来。”落花头也不抬地道。
他的声音自有一股无法反驳抵抗的威严,壮壮勉强煞住了步伐,茫然失措地回头。
“向神医……”
“当务之急是救治你姐姐,人命最要紧,其它的吩咐旁人去办就可以了。”他目光灼灼,坚定地盯着壮壮,“你放心,我会尽全力治好她,至于保命堂那儿……我会让他们给你一个交代的。”
落花最后的那句话,让壮壮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他绝对绝对……不会怀疑向神医话里的威胁意味;他有种直觉,保命堂接下来日子可能不会太好过了。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救苗苗,没错。
“向神医,谢谢你。”壮壮感激得无以复加。
落花神情若有所思,带着一抹奇异的温柔,他俯下身来在苗苗几处大穴再插入了金针,并从中空的细窄金针中注入了某种液体。
“那是什么?”壮壮有点紧张。
“金针渡穴,我先将百毒消散水藉由金针注入她体内,先解了她目前的药毒。”他沉声道:“至于她体内的寒毒,得慢慢来!”
壮壮好生敬佩地看着他,“你好厉害,怎么知道我姐姐中寒毒呢?”
他抬头,微微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齐壮壮,我姐姐叫齐苗苗。我打小身子就壮,所以叫这个名字,而姐姐从小身子就不好,怎么长都像根小草苗一样,所以爹娘唤她苗苗。”他有些郁郁地道:“听说我娘在怀姐姐的时候,曾掉落了寒月潭里,后来姐姐出世就带了寒毒,是天生的,唉,已经治到不知道该怎么治了。”
这样天真美丽的一个姑娘,竟然从小就身受寒毒之苦一直到现在?
落花迟疑地、轻柔地抚过她淡青苍白的小脸蛋,心底有种莫名的纠扯抽动,酸酸甜甜的古怪滋味泛上了心头、胸口。
“我一定治好她。”他静静地道。
一定、一定要治好她……然后……热热闹闹娶她进门!
她这么柔弱可怜,身边岂能没有个照顾她的夫婿呢?若问当今谁能治得了她的寒毒,谁最有资格当她的护花使者,由自然是非他莫属了。
最重要的是,她这么温驯可人的模样,以后一定不会跟他顶嘴,不会动不动就跟他耍嘴皮子,不会一天到晚给他闯祸惹麻烦……
最最重要的是,她一定不会反对他给儿子起什么名字。
他的孩子一定、一定要叫做“向东流”!
落花的唇边蓦然绽出了一朵诡异得意的笑容。
呵,呵,呵。
第三章
苗苗从当天就留在一江春水堂里治病,不过壮壮虽然在众人的挽留之下,也曾起过留下来的念头,但是他心底最终还是另有一番计较。
虽然一江春水堂没人跟他提过诊金医药费什么的,但是向神医既然是神医,医术高明自然价钱也贵,所以他还是决定要回山上打猎攒钱,等到姐姐的病治好了后,就能付清所有的费用了。
所以壮壮在放心地将姐姐托付给一江春水堂后,就回到山上继续打猎为生。
不过他每五天会来看苗苗一次,省得苗苗担心他为什么不见了。
第二天早上,住在春罗小阁里一直陷入昏迷的苗苗眼皮子动了动,有一丝欲醒的迹象。
被分派来照顾苗苗的婢女小竹正在拧湿帕子,她勤快地将帕子抖开折好,轻轻地帮苗苗擦拭着额头、脸颊。
就在这时,苗苗的眼睫毛又轻轻颤动了一下,小竹诧异惊喜地看着她,“齐姑娘?你要醒了吗?”
苗苗迷迷蒙蒙的睁开了眼睛,眼前还有一抹迷离茫然。
“嗯?”
“齐姑娘,你真的醒了?”小竹欢天喜地的冲出房门,沿路兴奋地大叫:“齐姑娘醒了,醒了耶……少爷!”
苗苗看着那个没头没脑就跑出去的小丫头,讶异得说不出话来。
她在哪里?
苗苗环顾四周,咦?锦绣芙蓉帐顶,又轻又软的缎被,往右一看,窗明几净雕花桌椅,小花几上还放了一盆紫色腊梅,静静吐幽香。
腊梅?耶?现在是近夏时分,怎么会有腊梅呢?
她正在纳闷,一阵急促却不显慌乱的脚步声隐隐接近。
她仔细一看,惊奇地睁大了眸子,“你……”
“齐姑娘。”落花来到她身畔,粗犷英挺的脸庞虽毫无表情,黑亮睿智的眸子却闪动着温柔的笑意,他轻轻执起她的手来,专心把起脉来。
“你怎么会在这儿呢?”她惊异不已,笑意盈盈地问。
“你是我的病人。”他静静地道,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小心将她的手放回缎被内。
“病人?”她笑了,崇拜地看着他,“原来你就是胡大夫?听说你已经八十几岁了,怎么还这么年轻呢?果真习医的人就是不一样,驻颜有术呢!”
落花呛了一下,“我不是胡大夫,你误会了,我是向……大夫。”
打死他也不愿让她知道自己的“丑名”。
“向大夫?”她想了想,怯怯地道:“原来你不是胡大夫,那么胡大夫呢?”
“现在忙着打官司吧!”他脸色严肃了起来,冷冷地道。
“可是我一向吃胡大夫开的药,怎么会突然换成是你了呢?”她问完后,又忍不住好奇地问:“你是大夫呀?你好年轻。”
他微笑,安慰地道:“你弟弟将你托付给我了,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病,虽然我年纪不大,但是医术还可以,请放心。”
“我没有不放心啊!”她突然低呼了一声,“糟了。”
他心一紧,“怎么?”
发生什么事了?
她有些沮丧地道:“原本壮壮说要捉小白兔给我养的,现在我又发病了,他一定不肯再捉小兔子给我了。”
她可以想见壮壮一定会说:“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了,还要照顾小兔子?”
他一怔,松了口气,失笑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这有何难?你喜欢养兔子?”
“嗯!”她重重点头,满睑希冀,“我每天十二时辰里,起码有十个时辰是躺在床上,虽说能活得这么无聊也挺难得的,可是无聊就是无聊,再没有小兔子陪我,我真会活活闷死了。”
他目光柔和地凝视着她,“你……家里只有你们姐弟两人?”
“是呀,”她玩着软呼呼的被子,眸光低垂,“我爹娘都到天上去了,不过壮壮很照顾我,想起来我这姐姐真没用,还得让弟弟来照顾我这个病人。”
“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病。”他紧握拳头。
“我的病很难治喔!”她反过来安慰他,拍了拍他的手背道。“没关系啦,随随便便治一治就好了,反正也治不好了,你不要太在意。”
他啼笑皆非,却也忍不住怜惜上心头,“你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身子吗?”
“没有什么好担心啊!”她索性玩起他的手来,这么大、这么修长的男人的手,她从没碰过耶。
她无心地碰触、把玩起他的手,他胸口异常温柔地撩动着,小腹奇异地坚硬纠结起来,连脑袋都有些晕眩,脸颊燥热。
他试图控制住那种骚动奔流的悸动感,也努力维持平静自然,随着她去把玩自己的手,脸上还不能露出那抹藏不住的微笑。
“难道这么多年来,你从没有想过痊愈的一天吗?”
“想是想过,其实我也不想要一天到晚都躺在床上,我也想要出去走走,看看花儿草儿,要不然我还可以去给人帮佣洗衣裳,攒钱帮壮壮娶房好媳妇儿。”她嗟叹地道。
“帮佣洗衣裳?”他实在不敢想象纤弱小巧的她去做那等粗重工作的情形,铁青着脸道:“不准。”
她呆了呆,“不准?可是……”
他这才发觉自已话里的独占意味霸道得惊人,连自己也吓了一跳。“呃,我的意思是……你是我的病人,我绝不能让你去做这样的粗活儿。”
“可是……”
“这件事就这样说定,没有我的允许,你什么也不能做,哪儿也不能去。”
苗苗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自己好象落入了某种陷阱或地牢里一样……
她随即傻傻地笑了。向大夫是为了她好,他是她的大夫,作的决定应该都不会错的吧!
苗苗天真的笑道:“喔,好。”
落花怀疑地看着她,“你……不生气、不抗议吗?”
“啊?”她一睑傻里傻气。
“你不觉得不合理吗?”
“咦?”
他小心翼翼地又问:“不觉得……我太霸道了?”
“嗯……”她很认真的想了想,眉开眼笑,“不会呀!”
世上竟有人对他如此听话、百依百顺?!
他彷佛已经可以预见他俩成亲以后的日子会多平顺幸福了……
他当下决定——此生是非苗苗不娶了。
落花感动得差点眼泪飘出来,清了清喉咙,好不容易控制住了内心强烈的激动,声音沙哑地道:“那……咳,很好,很好。”
“向大夫,我有一个疑惑耶!”她搔搔头。
“你说、你说。”他脸色和蔼许多。
他真是捡到了个宝贝,一定要好好对待。
再错失这次的好机会,他下次想娶好老婆就更难了。
“你那天为什么躺在我旁边睡觉啊?”她脸儿羞红,有些困惑地问。
“我那天……”他又呛住了,“咳咳……”
他怎么好意思说,就是被她酣然甜睡的模样所诱惑,所以也不知不觉就躺在她旁边睡着了?
话一说开,他京师第一名医的形象就毁了。
望见苗苗还眨着乌黑大眼,巴望着他回答,他有些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啊,你看,你流汗了。”
他急急忙忙抓起袖子就胡乱擦起她的两鬓,也不管是否真有淋漓香汗。
果不其然,苗苗是那种很容易被转移注意力的人,她低呼一声,举起手来摸了摸,“真的呀?好奇怪,我已经好几年不曾流汗了,一定是屋内太温暖的关系,谢谢你喔。”
他笑得有些心虚,缩回了衣袖,恢复了镇定,“你醒了,我吩咐厨房熬的药膳也可以送过来了,你等等。”
药膳?
苗苗昏睡了这么久,肚子着实饿了,她腼腆地捧着肚子咧嘴微笑。
“谢……谢谢。”
小竹在房门外探头探脑,闻言笑嘻嘻地道:“我去拿、我去拿。”
当小竹咚咚咚跑走后,苗苗勉力支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