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第1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我循声望去,她手指的是一幅水粉画,那是我有一天晚上半夜睡不着起来画的。画上是漪的脸部特写——似笑非笑的嘴角、微微泛红的双颊、盈盈的双眼,带着三分盼、三分忧、三分怨。这正是那天漪提出要我帮忙调查“柳如事件”的时候她在我脑海中留下的样子,让我心动又销魂的眼神。
漪走过去,拈起那张水粉画,仔细打量。
“这张画,画得最为传神……最有神韵……”
我忍不住走上前去,从背后轻轻搂住她的纤腰,将脸埋进她幽香的披肩长发里,“这是你最让我心动的样子……”
她将画翻过来,轻声读出背面的一行字:“醉死在你荡漾的秋水深潭,永生不悔……”
我的脸忍不住“刷”的一下红到了耳根——这句话,是我那天画完这幅画信手写下的,当时,我的眼前不断闪现着漪那小鹿般温婉的眼神,一时间情难自禁。
我急忙伸手去夺那画纸,漪却仿佛早料到我会有此一举一般,灵巧地一转身,从我的臂弯中轻松地逃开,让我扑了个空。
漪跳到离我两步远的地方,笑盈盈地望着我,红扑扑的笑脸上带着三分顽皮、三分欢喜、三分戏谑。
“漪……”我更觉得不好意思了,伸手欲再捉她,她又一闪身,跑到桌子跟前,信手拈起桌上的一支画笔,在我那句话的后面又续写起了什么。
我赶上前去,低头一看,她写的是两句诗:“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刹那间,我心中一喜,真觉得是正中下怀,也拿过笔,将后两句诗续上,“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
漪扭过头,仰着脸,微笑地望着我,红红的双颊与娇艳欲滴的樱唇像火种一样点燃了我的心。
我忍不住搂过她,轻轻地吻了下去。
现在回想起来,那真是一段神仙般的日子——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我陪着她一起调查,一起分析;她陪着我一起画画,一起泡图书馆……我们几乎天天都在一起,迫不及待地要见到对方。
我坚信我们是相爱的——至少,在那段时间是。
至于今天的这个结局,我无言以对。也许人世间的事情就是如此,风花雪月的开头不一定就有花好月圆的结尾。
一年过去了,又是冬日。看看窗外,又是一弯新月似眉如钩。环顾屋内,漪的音容笑貌定格在一张张画纸上,也定格在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仿佛不久前她才来过。手泽犹存,物是人非。
正是——
年事梦中休,
花空烟水流。
今年花胜去年红,
可惜明年花更好,
知能与谁同?
第四章 散落天涯(1)
涟
我和漪回家了,范诗洁亲自开车送我们到机场。临分别,她说:“没有什么好送你们的,所以就索性什么也没有准备。你们回去之后好好过日子吧,算来,我也算是你们的阿姨。有什么难处就来找我,我会全力帮忙的。你们的父亲留下了不少生意,要是不想接着做,可以委托别人,也可以转出去。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们介绍得力的人……也可以介绍好的买家……”我们就这样回家了。
回来之后,漪再没有提起过结婚的事。李威也没有再出现,甚至没有和我们有过任何联络。我们谁都没有再提过这个人,这件事。仿佛一切都已经消失在空气里,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一切真的都消失了吗?
那天,漪跟我说要跟李威结婚。我不知道自己心里当时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很难用言语形容贴切……我一直很抗拒,抗拒李威与我们的接近。但是,一次又一次地见到他时,我好像又都很惊喜……也许我从很早就开始喜欢他了吧?!也许,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漪要结婚的要求仿佛是点醒了我,让我一下子克制不住了自己内心对他的想念。我犹豫再三,还是偷偷地约了他。
那天,我们在街口的一个公园里见面。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而不炽烈,公园里草长莺飞。我们肩并着肩在小道上走着,看上去就像两个熟识了多年的朋友。事实上,这不过是我第一次和他的单独见面。
我感觉得到,他有些紧张。因为,他安静沉默得异常。
我们默默地走着,谁也不开口,仿佛都不知道应该从何说其似的。
终于,还是我打破了寂静。
“漪跟我说,她要和你结婚。”
他没有说话。
“她说,你们相爱,是这样吗?”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话。
短暂地沉默之后,他说了一句和我的问题看上去毫不相干的话。
“我能够把你们俩区分出来,你信吗?”
我微微一怔。
“真的。你们那么像,真的非常非常像,从长相到身材到言谈举止,都一模一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能分出来。你,和漪,站在我面前时,我一眼就能把你们俩区分开。在我的眼里,你们,是完全不一样的。我能感觉到。”
刹那间,我知道,我和他的谈话可以结束了。许许多多人都做不到的事,他轻而易举地做到了。那么,这就是爱。他爱她,所以,在他的眼里,她是独一无二的。即使,是我这个和她拥有一模一样外表举止和神情的孪生姐姐,在他的眼里,也是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个体。
于是,我无言了。
“很多人都说,你们姐妹俩相似得就好像是同一个人,其实他们都错了。他们那样认为,是因为他们从来不曾真正接触、真正了解过你们。事实上,你和漪,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性格。你看上去坚强,时时刻刻不忘用一副盔甲武装住自己,其实,那正是因为你内心纤弱敏感。漪则刚好相反——她流露在外的是一副柔弱的、需要人帮助保护和扶持的样子,其实,她骨子里很刚强。这许多日子以来,我始终陪伴着她——陪她寻访了一个又一个的人,陪她在图书馆里翻遍了一本又一本旧报纸,陪她揭开了一个又一个谜团,陪她一步又一步地接近事情的真相。起初,我是一时的心软、怜爱与好奇——她看上去是那样的柔弱,那样的单薄,我想,她真的需要一个人的帮助。于是,我答应帮她,而且,不遗余力,可是后来,我发现,我的心态已经悄悄地发生了变化——我开始为了她的笑容而展露笑容,开始为了她的焦虑而焦虑,为了她的忧愁而忧愁。我想,我是爱上她了。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在我的眼中都开始无限放大,并且,牵动着我心中的那根最敏感的神经……我要让她得到所有她想得到的,我不允许她的眼睛里有一丝哀伤……”
他面对着我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定定地盯着我的眼睛,说出了上面的这一段话。他的声音很舒缓,语气很宁静,仿佛是春天的和风,晴天的流水,静静地吹着,细细地淌着,让人觉得内心涌现出一种前未有过的祥和与安逸。我听着、听着,仿佛是醉了。
在那一刻,我出现了一种奇妙的幻觉——世间仿佛静止了,我,和他,还有我们身边的花草,头顶的太阳,一切的一切,都停顿下来,都定格下来了,仿佛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是美术馆里一幅挂在墙上的油画。
其实我知道,在那一刻,我的心其实是不安静的。无论如何,我是在听着一个我喜欢的男人在缓缓诉说着他对另一个女人的爱情。即使——那个女人是我的妹妹。这也绝对不会是一次愉快的倾听。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没有一丝丝厌恶的感情。我甚至还在心底暗暗盼望,盼望时间可以停下来,让这一刻永恒。
“我爱她,胜过我的生命。我会好好照顾她,姐,你放心。”
他用这样一句承诺来结束了他的叙述。一个“姐”,让我从沉醉中惊醒。
姐,他叫我姐。
现在我才能体会到姨母在听到父亲一句又一句“姐”的时候的那种心情——那是一种五味杂陈的痛心。或者说,是一种死心。
“好,我相信你,你一定要好好对她,你们一定要幸福。否则就……要知道,漪是我最亲的人,为了她,我愿意做任何事。”我说。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转身离开了。
我相信,我的最后一句话,他绝对没有理解正确。那是因为我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出口。其实,我心里真正想的是——漪是我最亲的人,为了她,我愿意做任何事。如果这世上仅有这么一份幸福,那么,我愿意留给她。
回家之后,我就对漪说,我答应了她的婚事。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漪脸上的诧异和惊喜。于是,我对自己说,一切都是值得的。更何况,他的眼里根本就没有你。他深深爱着的人,原本就是漪。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出人意料。父亲过世,婚期延后。然后,又得知了母亲的消息。
终于,漪也放弃了他。她的爱情,以及婚姻。我没有想到,漪竟是如此兰质蕙心——她早就洞若观火,对我,对一切,了然于心。她说,母亲和姨母的悲剧不能重演,所以,她放弃,我们都要放弃。
也许她是对的——对于我和她来说,彼此才是最重要的人。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对方,不管是为了什么理由——即使,是为了一段一生只会发生一次的爱情,或者,是为了一个一生只能得到一次的男人。
我会永远记得漪说那段话的时候的神情——那样淡然、那样镇定,仿佛是在和我讨论晚上的菜谱,描述昨晚的夕阳,仿佛是在诉说着一个遥远的话题。
这也许就是李威所说的——我外表坚强其实内心软弱,漪外表软弱其实内心坚若磐石。我举轻若重她举重若轻,我不如她。
我们回到了原先的生活里。李威没有再出现过——我没有再见过他,至于漪,我不知道最终她是如何对他说的。总之,他离开了,就像当初闯入时那样的仓促。他彻底离开了我们的生活,再没有回来过。
我和漪全面接管了父亲的生意——或者说,是母亲与姨母过去的家族生意。
这也是漪的意思。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在很多情况下习惯性地听从漪的意思。我不再是那个事事冲在前面的姐姐,漪也不再是那个常常站在我身后沉默的妹妹。我渐渐开始发现,漪的坚定、果断、睿智,以及无所畏惧。
我有时候会忍不住回想,回想变化最初降临时的种种迹象。回想那个暖和的春日的午后,回想那个莽撞的报纸推销员,回想那幅我与漪并肩而立的油画,回想林恩宇的初次出现,以及那两张姨母在法国时候的照片……我在猜想,漪究竟是因为调查母亲的事,所以找到了李威,然后爱上了他;还是因为爱上了李威,为了去找他,所以才开始调查母亲的事?
我不知道,也无从知道。我不想问漪,因为她不会给我答案。即使有了答案,我也永远无法知道这答案是真是假。
然而,我们彼此深爱。这是谁也无法否认,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所以,我们注定相依。
漪
我们回到了最初的平静里。然而,我们真的能够回去吗?我们失去了所有人——父亲、母亲、姨母,以及李威。我们只剩下彼此而已。
这一切的变故,归根到底不过是我的错。我的一时心绪,打乱了原本宁静的生活。
我是真的爱他,爱情本身是没有理由没有对错的。然而,由爱延伸出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