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永生-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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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弥漫开来,人们战栗不已,那些不死亡灵真实存在的证据赫然在目。
外面已经这样沸腾,西司廷如何平静得下来。裘迪卡详细调查了事情始末。
“不出所料,她果然是个西贝货,根本不是血族。”
“为什么装神弄鬼?”
“她的丈夫纳达斯第伯爵,长年征战在外,留下她一人住在寂寞的山区,肆无忌惮、胡作非为。在这十多年里,当地少女失踪频传,原来都被她锁在囚室里,受尽酷刑,最后失血至死。”
裘迪卡递上一画,“这是外面盛行的版画,我也买来一幅。”这些被掳来不久的不幸少女,被推倒在雪地上,遭到了无情的毒打、针刺、放血。绑在身上的绳子紧勒进皮肉里。一旁的伯爵夫人则在歇斯底里地大笑,眼中闪着恶毒的光。
西维诺顿觉恶心不堪。“她吸血是受了谁的怂恿?”
“助纣为虐的除了仆人托尔科之外,还有她的奶妈尤奥、管家乌衣瓦里,还有个名叫达尔维拉的女巫。”
“你派人去处理此事。但无需我们出面,还是让人干预为妥。”
1610年12月30日,伯爵夫人自己的表兄,率领了一队士兵团团包围了塞杰特城堡。
“图尔索,你这是干什么?”巴托里惊恐失措。
“我来拜访表妹你啊。”图尔索伯爵带着大义灭亲的表情道,“听说这里闹鬼,我来替妹妹抓一抓。”
就在他攻破城堡的那一刻,堡里都还在进行着血腥杀戮。巴托里想要喝止也来不及了,图尔索伯爵一脚踢破了幽暗房间的大门,受难的尸体、滴血的银针、盛血的木桶、瑟缩的少女……要藏也无处可藏。
士兵继续搜索,地牢里除了少女、少妇霉烂的尸体之外,还发现十几名仍然活着的女囚,身上伤痕累累。
巴托里的心在一点一点下沉,图尔索一向正义凛然,决不会因为她是表妹的缘故饶过她的。那个沉痛的表情也似曾相识,是了,小时候当他的一匹小马跌断了脖子,他不得不枪杀它的时候,就是这个神情了。当年,她只有十五岁,他十八岁。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你这就要把我带走吗?表兄,你就不念在我们都是斯科特家族的吗?”
“不要提什么家族,你给我们带来了什么?现在整个欧洲家喻户晓都知道你是著名的吸血鬼——巴托里伯爵夫人。”他愤愤道。
“表兄,你也知道,从前纳达斯第长年累月不在家,现在又抛下我一个人去了。我一个人烦闷无聊,找来几个女孩子消遣一下,谁知道会……弄成这样。”
“那你说,你几时变成的吸血鬼,我怎么不知道?”语调是讥讽的。
巴托里的脸涨成羞惭的赤红色,仍然低声下气地说:“表兄,我是你的表妹,不是什么吸血鬼。”
“今日你恶贯满盈,我也无话可说。看在我们家族的情分上,容你在此候审。我奉劝你千万不要逃走。”事实上巴托里也逃不了,他在她家门口安插了好多看守,昼夜监视着她。
她日夜煎熬,在房间里踱过来,踱过去,每个窗口都有人把守,城堡已经变成了监狱,看来她是插翅难飞。那些作威作福的奴才们都倒了威,眼见自身难保,谁也不来照管她了。
1611年1月,巴托里伯爵夫人诉讼案正式开庭。
作笔录时她尚对虐待少女引发的传言供认不讳,奇怪的是,出庭时她却突然推翻了口供。
站在法庭之上,她声称自己是无辜的。
“我被吸血鬼吸了血后,自己也变成了那样啊,我不得不借那么多少女的血维生。”她流着眼泪,向世人宣布,“其实我也是受害者!”
法庭内外一片哗然,有几个太太当场昏厥了过去。各家报纸又是长篇累牍地报道。民间对她的回答倒并不诧异,他们本来就坚信她便是真正的吸血鬼……
一时间沸反盈天。
法庭无法为她定罪,如何证实她的身份呢?
塔文森道:“这个臭婆娘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在这里疯言疯语,妖言惑众,看我半夜里结果了她。”
“这怎么行呢?她一死,事情只会越渲染越离奇的。”
“就是。要她死还不容易,只怕难堵悠悠之口。”
“一定要让图尔索伯爵证实她根本不是吸血鬼,公告天下。”
“我看也是,只要证实她身份,就没事了。”
……
“还是交给我来办吧。”黛丝特道,“这事不宜硬取。”
黛丝特换上了农家的破烂衣衫,脸上胡乱抹些灰泥,混入了那些被俘的农家少女堆里。
图尔索经过之时,她站了出来。“伯爵大人,我想和您单独谈谈。”
周围的士兵赶上来要把她拉走,但图尔索摆了摆手。他们就又退下了。
“你是想来告诉我一些案情细节?”
“是的。她把我们抓来了,在我们身上刺穿许多小孔,放血饮用和洗澡。”她的陈述引起了图尔索的极大同情,眼前这个明艳照人的女孩子,竟也受到了这样残酷的虐待,真是罪过。
“而现在事情已经水落石出,她却宣称自己是什么吸血鬼,这只不过是她为了免除一死,找出来的荒唐借口。伯爵大人,她想否认她谋杀了三百多名少女性命的真相。”她甜美的声音却毫不放松。
图尔索十分为难,“能够证实她身份的唯有太阳,而一旦得到证实,她人岂非也死了?”
“伯爵大人,世上哪有什么吸血鬼啊?您会相信吗?”
图尔索在这样明亮的眼波面前只有败下阵来。
然而巴托里泪流满面,“你毕竟是我表兄啊,难道真的忍心置我于死地?”
图尔索尚犹豫不决。黛丝特便对他附耳说了一个主意。
这些天,由于要应付图尔索和众多的法庭人士,巴托里一直装模作样地安躺在棺材里休憩。这日竟看见图尔索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撤出塞杰特城堡,离开了喀尔巴阡山头,她顿觉难以名状的轻松。
“他们走啦!”她雀跃着,轮番搂抱着托尔科和奶妈,反复道,“他们已经走啦!总算能够睡个安稳觉了,你们不知道,棺材有多憋闷可怕!”
当晚,她又回到了自己温软的床上,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醒过来,睁眼看到的不是托尔科,而是图尔索,一时间吓得半死。
伯爵夫人终于在法庭上认罪了,告诉全世界,她是个毒妇,为了取乐,谋害了三百多条无辜少女的性命。同时承认,吸血鬼之说纯属谣言。
她因与王室攀亲带故而幸免一死,但被判终身监禁不得外出,门窗堵死,只留下送饭菜的小孔。她的共犯,男仆、奶妈、管家,还有那个女巫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们被一律处以绞刑,尸体火焚,以平民愤。
当巴托里在法庭上聆听判决的时候,她突然瞥见证人席中众多农家女孩中夹着黛丝特,尽管她脸上涂上了污泥,仍然那样明艳夺目,心中十分狐疑,“为什么我不记得我抓获过她?这么艳丽的女孩,应该早被我杀了才对啊。”当然,眼下她完全顾不到这些,她已经杀死了百多人,多一个,少一个,决不会改变她的命运的。
这段日子欧洲各国政府正为吸血鬼谣言盛行而烦恼,那时节人人自危,严重影响了人们的正常生活和工作。于是各国结起了联盟,借来了巴托里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各国游街示众,以彻底破除传言。
游人里里外外把街道堵塞得水泄不通,争相一睹毒妇的模样。游街后,伯爵夫人就被关押起来,执行了终身幽禁,她将用她的余生来反省她的滔天罪行。
报刊上的吸血鬼题材顿时全部换成了对伯爵夫人的谴责,随着案件终结、游街示众,事情终于偃旗息鼓了。
然而黛丝特总有些心神不宁,她隐隐的有种直觉,事情还有蹊跷。她在塞杰特堡外驻足片刻,那巨大的城墙和阴森的主塔,看起来也活像一座幽暗、潮湿的大型监狱。
走进去,伯爵夫人豪华的房间内如今生满了蛆虫。而她浑身污秽,首如飞蓬,神色灰暗。
黛丝特问她好,巴托里迟钝地转动头发稀疏的脑袋,眼睛混浊无光。好久才把目光聚焦到她身上。
她一脸木然,似乎对陌生人突然出现并不感到惊异或害怕。
黛丝特柔声道:“夫人,你怎会产生要把少女的血用来沐浴和饮用这么离奇的念头呢?”
“报上不是说了,我是个天生的毒妇、恶妇。”她疯狂地笑了起来,语声磔磔如枭,“我无恶不作。”
黛丝特温言鼓励道:“人之初,性本善,你不见得天生就想得到要喝人血的,是不是?”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她恶狠狠地斥骂了一句,扭回头不再说话。
但她已经许久没有一个人可以说话了,那些侍卫从不听她的胡言乱语,无论送饭、送物,总是把东西搁下就走,都害怕听她无穷无尽的诅咒、谩骂。所以她到底又把头转了回来。
黛丝特给她看手中的东西:水盆,毛巾,香粉,小圆镜。都是寻常物什,伯爵夫人的眼中却射出了狂热的光芒。久违了的东西!她爱慕虚荣的天性又在召唤,伸出污秽的手就去够。
黛丝特轻轻巧巧地移开了。“夫人,请先回答问题。”
她歪着头上下打量起黛丝特来。“哦,你就是证人席上突然出现的小妮子!我几时抓获过你?”
“没有。但你的的确确谋害了三百多条人命!”伯爵夫人为她的正义目光所慑,终于低下脑袋。
“好吧。你想知道些什么?别以为你带来这些女人用的小玩艺就能够收服夫人我,事实是,我已经好久没有人可以说话啦。”伯爵夫人坐下了,仿佛终于有点清醒了。
“你自称吸血鬼,这个古怪念头怎会无缘无故跑到你的脑袋中去的呢?”
“哈,你这没有见识的小丫头,谁说世上没有吸血鬼?我就亲眼见过。”
“哦?”黛丝特没来由一阵紧张。她见过谁?
“在我家城堡附近的树林里,我见过一个美艳的女孩子,皮肤晶莹剔透、吹弹得破。”
伯爵夫人陷入了回忆,茫茫然停顿了一会儿。
“她告诉我,‘人血就是最好的滋补品,不但可以美容,更可延年益寿。’同时她逮住了我的一个女仆,当着我的面把她的脖子拧歪了,吸干了她的血。”
“啊?”黛丝特惊讶了。
“我吓晕了过去。醒来时,她正在我的身边照顾我。她柔声细语地告诉我血液所能带来的好处,能使人貌美如花、青春永驻。慢慢的,我不再害怕,甚至和她一起享用起鲜血来了。”
“所以你们捉来了这么多女孩子?”
“是啊。十多个女佣人很快就完了,她建议我说,您是一个伯爵夫人啊,附近的庄稼收成、一草一木固然是你的,那些农夫和女孩不也是您的财产吗?”
“但你为什么要虐待她们呢?”
“这……我也不知道。很多做法我也是在法庭上第一次见到呢。”
“你为什么不反驳?”
“铁证如山,说了也没人信的。再说我罪恶滔天,多一条少一条又有什么分别呢?”
“可是,你的招供中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