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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乐公子-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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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点点头,多两盘小菜应该不要紧吧。
  就在众人的面都来了后,只见若柳略略动了几筷子就推开碗,微笑道:“你们慢吃。”
  把汤喝得涓滴不剩,小菜也吃得差不多的衫儿闻声一震,她张口结舌地望著若柳,“你……饱了?”
  若柳嫣然一笑,别有心思地笑道:“嗯,你慢慢吃,你的胃口好,多吃点也是应该的,我就不同了,怎么样也吃不下那么多。”
  衫儿突然打心底升起一股悲哀。
  她吃掉的这碗牛肉面只稍稍止了点饥而已,跟何姑娘一比,她的食量实在大到夸张。
  随便问个人,人人都会选像何姑娘这种又温柔又美丽,食量又小的,谁喜欢一个个儿小小,长得普通,却食量大如牛的丫头呢?
  她的头又垂了下来。
  “衫儿,你不舒服吗?”浙漾焦急关切地瞅著她。
  是,她很不舒服,而且大大的不舒服。
  “没有。”她口是心非道。
  她怎么有脸告诉公子,她的担心和伤心?
  在心上人面前,她也想要保持一点美好的形象。
  若柳看著她,心里闪过一丝良心不安,但她怎么也忍不住那种快意的冲动,脱口又道:“是不是还饿?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这面我只动了几口——”
  “不!”她的反应有些激烈,吓了若柳一跳。
  若柳眼团迅速地红了,无辜地望向众人,怯怜怜地道:“对……对不住,我不该这么冒失的。”
  小蛮伯与他们坐同桌,忍不住对衫儿道:“丫头,你也太凶了,人家何姑娘是一片好意,你就算不愿意,也好声好气的说呀。”
  “对不起,何姑娘,我不是故意凶你的。”衫儿咽下心头的凄楚,低著头道:“我真的不想吃,谢谢你。”
  浙漾望著显然很不对劲的衫儿,有些心慌意乱,“衫儿,有什么事烦心吗?”
  “没有。”她摇摇头,“真的没事,我是刚刚点心吃多了,所以一时吃不下,你们就别顾虑我了……我去前头瞧瞧热闹。”
  见她站起来,浙漾随即起身,“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想……去解手。”她逼不得已,只好胡乱搪塞个藉口。
  “那么……别走远了,这市集上人多,大家走散了不好。”
  她点点头,转身小碎步地跑开了。
  浙漾痴痴凝视著她淡红色的影于消失在人群中,心下一片乱槽糟。
  一定有事。
  若柳看著他们之间情丝缠绵牵系的模样,不禁心一酸,莫名地,心头的嫉妒更深。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假意头晕,“呀……”
  浙漾闻声掉转过视线,“怎么了?”
  小蛮伯和阿笨姐也关切的看著她,“你哪儿不舒服吗?”
  “我……”她偷偷瞥了浙漾一眼,觉得心跳得好慌、好厉害,一股做坏事的自责油然而生,却怎么也敌不过渴望有人关怀的冲动。“我头晕……蒋公子,可否麻烦你搀我至马车上休息呢?”
  她好想证明自己还是美丽的,有魅力的,有人关心怜惜的。
  浙漾一怔,“这……”
  阿笨姐和小蛮伯也一愣。
  “男女授受不亲,还是请阿笨姐搀扶你较合宜些。”他歉然一笑,柔声地对阿笨姐央求道:“阿笨姐,可否麻烦你……”
  阿笨姐一拍胸膛,咧嘴微笑,“公子,包在我身上。”
  若柳眼底闪过一丝强烈的失落,不过她还是沉默了,点点头由著阿笨姐扶她到马车上。
  傻瓜,她刚刚到底在想什么?她这么做……实在有点坏。
  若柳苍白著脸,良心隐隐刺疼起来。
  衫儿跑到离市集有些距离的小溪旁,望著青翠的山和隐隐的炊烟,明明是悠然静谧得像一幅画的美丽夏末景致,她的心里却像已近残秋了。
  只不过是短短的一个早晨,为何对她的心境摧残如此之大?
  说来说去,总归一句,这种种的忐忑不安、自惭、嫉妒、忧伤,统统肇因于她害怕失去浙漾。
  “我会失去他……”她小脸苍白,低低呢喃,“我终有一天会失去他的,不只是因为何姑娘,而是……我拿什么资格来留住他呢?”
  美丽的若柳的出现,不过是催化了她的恐惧,让她看清楚自己和公子天与地的遥远距离。
  以前她可以欺骗自己,只要可以陪著公子一天过一天就好了,就这样快快乐乐的,到影城还有一个多月的路程,等唱完了戏也还可以逗留个几天吧?
  可是她倏然发现,她要的不只是这短短的相聚时日,她真的好想好想跟他长相厮守,过著朝夕相处,长伴到老的日子。
  她的梦,那个养著小鸡,种几畦菜的梦,她多想跟公子共筑……
  只是公子虽然待她很好,很温柔,呵护备至,但是在他的心里,她究竟有著什么样的分量呢?
  是个可爱的丫鬟?还是个有趣的伴?甚至于只是个可亲的小妹妹?
  他的温柔呵护保证不了什么,除非……除非他亲口告诉她,他也喜欢她。
  这怎么可能呢?她失魂落魄地想著。
  她实在太贪心,公子已经待她很好了,她却还想要贪图更多。
  “怎么办?怎么办?”她抱著头蹲了下来。
  风儿没有回答她,潺潺溪水也没有回答她,只有林间隐隐约约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她缓缓地就地而坐,抱著双膝痴痴地望著远处青山烟岚。
  这里是中原,和关外的家乡多么的不一样。
  深深感慨之余,衫儿忍不住轻轻地唱起小时候家乡流传的,一首人人耳熟能详、感人心脾的歌——
  “有一个梦,朝思暮想的梦,梦想心上的人儿偕日月星辰与共。有一个愿,魂牵梦萦的愿,愿与心上的人儿伴岁岁年年莫别。可是花开花落多少年,看见草原枯了又荣生,梦里人儿容颜犹年少,梦醒白发苍苍渐稀少,我叹人生如梦几如愿,漫漫芦花七月已飞雪……”
  衫儿决定离开。
  离开爱家班,离开他。
  未能完成对他的承诺,在蒋老爷子六十大寿的寿宴上献唱,是她最深的遗憾与亏欠,可是她更害怕继续这样下去,还没到影城,她就会控制不住自己而崩溃了。
  与其每天数著日子忐忑著未来的离别,还不如壮士断腕,毅然决然的离开好。
  现在离开是狠了点,痛了点,可是至少她可以带著仅存的自尊离去。
  不要等到去了影城,唱完了戏后,再面对曲终人散的那一刻……
  到得那时,她就算想留也不能留,不想走也不得不走,眼睁睁看著他目送自己离去的椎心刺骨,她决计承受不了。
  而且她也没有天真到相信自己可以留下来,和公子偕日月星辰与共,伴岁岁年年莫别。
  那就离开吧!
  她自我解嘲,少了她这一个大食量的花旦,用同样的米粮,还可以请来十几个娇嫩嫩的花旦呢!
  当天晚上,他们宿在一家野店。
  浙漾心头隐隐约约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一路上紧张地盯紧衫儿,试图找寻出一丝异样,可是衫儿的笑容还是那么天真灿烂,与人说说笑笑,沿路吃得还是那么多,好像什么事也没有。
  他想要把那种感觉压在心底,当作是自己精神绷得太紧,可是那抹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重。
  晚上用饭时,衫儿一个人足足吃了二十个肉包子和三碗酸辣汤,这让浙漾松了一口气,但他还是决定弄个明白。
  当晚要各自安歇时,衫儿抱著包袱正要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浙漾忍不住拉住她的小手。
  打从他发现碰触到衫儿头不疼时,他就变得很爱这边碰碰她、那边摸摸她了。
  “公子?”她挑眉,困惑地问:“怎么了吗?”
  “你可不可以陪我出去走走?”他温言雅语,好脾气地央求著。
  衫儿鼻头一酸,随即挤出笑容来,“嗯。”
  待她把包袱放妥了后,浙漾迫不及待地牵著她的手走出野店。
  星月灿烂,静夜寂寂,晚问的林问浮动著淡淡幽香,不知足哪种野花的香气,浅浅地钻入了人们的鼻端,幽幽地沁入了心房。
  衫儿偷偷地,痴痴地望著身畔高大的伊人,心头一紧。
  不不不,要好好控制自己啊!再这样下去会无可自拔的。
  “衫儿,你有心事。”浙漾开门见山的说。
  她微微一震,结结巴巴起来,“公、公子,你多……心了,我哪有什么心事?”
  “为什么要瞒著我?”
  衫儿的吞吞吐吐更严重了,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尖,“其实……其实……”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吗?”
  “我只是……”不,不能说。她紧紧憋著气,摇摇头道:“天热……胃口不好吧。”
  他紧盯著她,这下确定真的有事了。
  衫儿被他瞧得浑身不对劲,心虚地出汗著。“公子,夜深了,去睡了好不好?”
  “不好。”他表现出难得的执拗。“除非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衫儿紧掐著衣角,鼻头陡然一酸。要说什么?能说什么?
  能说她自惭形秽,说她好喜欢他,说她想要永远跟他在一起吗?
  “无论是天大的事,都有我啊。”他低沉地喟叹,“衫儿,难道你还信不过我?”
  “公子。”她勉强一笑,含糊地道:“我知道你待我好,只是有些女孩的心事,不是你想替就能替的。”
  他怔了一怔,不明所以,“你指的是……”
  “你就别担心了,让我自个儿想想就会想通了。”
  浙漾止不住的纳闷,但他必须承认从小就没有跟女孩子打过交道的经验,所以一扯到了“女孩的心事”,他就真的没辙了。
  他暗叹口气,只得投绛,“那好吧,只是你要早早想通,早日让我看见你的笑容,好吗?”
  否则他的一颗心成天跟著紊乱如麻,这种滋味煞是难受,远比他以前深以为苦的偏头痛还要难过。
  衫儿点点头,情不自禁地踮高脚尖想要碰触他的脸颊,可是他毕竟太高了。
  浙漾意识到她的心意,体贴地微微倾身半蹲下来,窝心地感受著她柔嫩小手抚触的温柔。
  “公子,你怎么会这么好呢?”她小小声地问。
  他微讶,柔柔地凝视著她,“你也这么好,我还不是没处抗议?”
  她强忍注夺眶的泪意,心旌动摇之下,蓦地凑近前去亲了他的颊边一记,在他还未回过神来时,就急急转身飞奔离去。
  小小的丹红影子消失在夜色中,浙漾却迟迟无法反应过来。
  他的胸膛怦然如擂鼓,头晕晕的,颊边犹留有她柔嫩沁香的碰触。
  浙漾痴庭地伸手碰了她烙下的吻痕,心房刹那间炸开朵朵狂喜来。
  “衫儿。”他怦然心动,低哑地欢叹道:“这表示你喜欢我吗?”
  无论如何,明日一早他都得问个清楚。
  这些日子下来,他已经深深明白,自己的未来再也不能缺少她了。
  带回衫儿这个花旦,不是为了爷爷,而是为了他自己!
  翌日,当浙漾去敲衫儿的房门时,却听见里头传来嘈杂慌乱的声响。
  他胸口陡然一震,昨日不祥的预感此刻又袭上心头。
  “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他急急敲门。
  阿笨姐猛然打开门,抓著一张纸笺哭丧著脸,“公子,不好了呀,衫儿走了!”
  走了?!
  浙漾脸色瞬间苍白了,一把抓过她手上的纸笺,凝神一看。
  公子,对不起,我走了。
  花衫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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