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光微凉-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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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自己的手指发呆的女孩惊觉到宫一出来了,便从沙发上站起来,略微偏过头看向她。但宫一并没有走过去,而是站在洗浴间边冲她招了招手。女孩没有一点反感地走过去,与和父母在一起的叛逆完全不一样。宫一将干净的衣服递到她手上,推她进浴室。
“先洗一下吧。你怎么不自己进来,明明知道备用钥匙放在哪儿了。”宫一随口说道。
“这样做不礼貌。”女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蛋上一片青紫,还有指甲划破的血痕,颧骨处不对称地浮肿起来。嘴角被咬破了,渗出的血凝在那儿。她突然感到强烈的羞愧感。自己竟然以如此狼狈的模样出现在宫一的面前,让她看到这样拙劣的自己。女孩由镜中的成像看到了身后的女子,宫一丝毫没有在意到她脸上的伤痕般和平时一样挂着平静的浅笑,细心地告诉她水温怎么调,沐浴露、洗发水在哪里。女孩一边想一边点头应答着。待她说完这一系列嘱咐,宫一又加了一句和前面毫无关系的话:“尚可长大了哦。不过下次可以自己进来,因为是我同意了的。”
被唤作尚可的女孩身体僵了一下,看着宫一温和到不带任何企图心的眼神后只能默默不语。门被轻轻带上。她脱了衣服,看着自己已经发育成熟的身体。“长大”那是多久之前的形容词。父母总是希望自己的孩子长大后有出息,却又总觉得自己的孩子长不大。自己长大了也没出息得让他们失望甚至绝望吧。逃课、逃学、逃老师、逃警察。当过小偷的自己居然会说出私自进入别人家是不礼帽的行为这种话。宫一为什么没有讽刺自己呢?知道一切的她却不带任何嘲讽意味地夸奖了自己。这个连父母都不再说出的,孩子最渴望听到的句子。宫一不在意吗?不对。宫一并不是不在意自己的。她也曾以明显厌恶的神态盯着自己,然后无比严肃认真地告诉她:“我不喜欢这样,不喜欢你这么做。”在她麻木的心上划了一刀。从这一点上看,宫一还真是个直率的人啊。自己没有一点反驳力的被击败了。明明可以吼回去的“你喜不喜欢和我有什么关系啊?你是我的谁,管的也太宽了吧。”就像面对父母时那样。但尚可一句话也没有再说,也再没有去偷过东西了。
尚可用浴巾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客厅里没有人,她开始慌乱了,心安的情绪即刻就从身体里抽离出去,像找不到孩子的母亲一样的恐惧起来。
“这里哦,这里。”厨房中传来宫一的叫声,悬上来的心就荡了回去。“我估计你会饿,这里只有白吐司了,不要介意哦。”宫一把烤好的吐司面包与果酱一起端到与厨房相连的餐厅里。一开始厨房是没有这么大的,宫一在装修时将与其相连的阳台打通内墙,扩大了厨房的面积,封闭式的阳台也就成了餐厅。因为楼层比较高,可以看见不远处市中心的夜景。宫一很喜欢坐在这儿,但实际上她是很少主动开火的。
“吃了以后再给你上点药好了。”宫一看着吃东西也会拉扯到伤口的尚可这样说道,站起身要去拿药箱。
尚可放下手里的吐司,拉住宫一还放在桌面上的手:“不要走。”
宫一愣了一下,抚摸着尚可蓬松的头发:“啊,才夸你呢。我又不会去哪儿。”说归说,她还是重新坐下来,由对面的位置换到了身边,然后拿起两片烤的比较柔和的吐司均匀地涂抹上果酱,上下叠夹后用小刀切成小块递到尚可面前。尚可机械地缓慢吞咽着。宫一没再说话,安静地坐在一旁,欣赏玻璃外的灯光,和玻璃睡觉昂自己模糊的倒影,心思好似完全不在这里,但每次尚可手上的动作一停,她就会收回目光移到对方身上,不断重复了好几次,她也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我不要上学了。”尚可说。
“为什么?”
尚可因为落了课程并没有考上什么好学校,但就算只是个专科,学出来也是门手艺,混口饭吃还是有希望的。她的父母似乎是这么认为的。这所学校风气不算太浑,但毕竟是差了。学生逃课、旷课,一抓一大把。宫一去看过,学校的硬件设备也不全,最好的一栋楼是前年建的,给了家住的远的老师作了宿舍。实话实说,那里的学生素质低到宫一差点没逃出来,回来见到程菲菲立马把她供成了神。这样的学校若是宫一,是不去也罢的,或者想法子换一所,借读也行啊。再不济就复读吧。但尚可的父母坚持,尚可也没有特别反感的意思,也就一带而过了。
“想换一所啦?”
尚可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死咬了一下已经破了的嘴唇,从牙缝中僵硬地挤出了几个字:“什么学也不要上了。”然后眼泪就垮了下来,两只手揪着衣服,撕扯着,压抑着。突然她火山爆发似的扼住宫一的胳膊,嘶吼着乞求:“我不要,姐姐,求你了,我不要,别让他们把我送回去,我不要去,不要去……”那力道捏得宫一以为她的手就要在今天报废了。但尚可并没有察觉到,她尽力睁大眼睛,其中充满了惊恐。宫一因疼痛皱起眉来,把自己的手放在尚可手上,试图通过身体的接触安抚她激动的情绪。觉察到自己的失控,尚可触电一样地弹开来,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连滚带爬地缩到角落中,用垂地的窗帘把自己裹进去,疯狂地哆嗦,神经质地喃喃自语。宫一走近,蹲到她面前才听清楚她一直在重复着道歉的话语。女子抬手缓缓把对面惊恐的少女纳入怀中。
阳光刺进未完全闭合的窗帘缝隙,扰醒了感觉自己没睡多久的女子。她睁眼看着在自己阴影下熟睡的女孩子,拉好窗帘便起身洗漱去。
宫一披着晨衣打开冰箱,在冰茶和牛奶之间犹豫了一会儿,选择了后者。冰凉柔滑的刺激感顺着喉管冰到胃里。她转过身,尚可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吓得宫一一口奶没吞下去,呛到气管里咳起来。
“你吓死我了。”宫一趴在洗手台上一边咳一边拍拍自己的胸口。自己起来的时候她明明还睡得很熟啊。宫一回忆着。
尚可一脸歉意地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惊慌表情被宫一看在眼里,后者没再说话,擦擦嘴,走过去,顺顺尚可还没来得及梳理的头发:“好啦。我们出去吃饭吧。”
尚可戴着宫一给她的墨镜,宽大的镜片遮掩住了脸上大部分淤青。宫一是没有车的,美其名曰:环保。如果要去的地方很远,她会打电话给程菲菲,但更多的时候是自己搭车过去。和所有普通人一样,车对于她来说虽然成不了经济上的一大负担,但也是没有多大必要性的一笔开销。
快进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宫一走在略微靠前一些的位置,尚可跟在后面低着头,理顺了耷拉下来的头发把脸蒙在阴影里。走出小区后不久,宫一就发现自己无论走多慢,尚可都没有追上来和自己并行的意思。她停下步子回头望着同样停下来看着自己的女孩。
“是有什么东西忘带了吗?”
宫一伸出手拉住她,一用力就把她带到了自己面前:“你这样,我会担心你走丢的。”与之相符合的是她习惯性的浅笑。
3。郁蓝色
更新时间2011121 20:12:34 字数:3869
端木再次踏进“多维次元”的时候,天还亮,酒吧才刚开始营业。袁浩清因为手头上的一件诉讼案子忙得焦头烂额。他却是刚办完一笔业务,正是清闲的时候。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就站在了酒吧门前。内陷式的门脸结构,像是朝店内方向倒下的巴比伦塔。门扇斜斜地开着,挂上“正在营业”的牌子,在门庭昏暗的灯光下没有更引人注目的意思。推门进到里面,乐队的吉他手正在调音,空气中扩散着单调的一两个音符,和主唱与人调侃时压低的笑音。灯光比上次明亮了些,没有压抑的氛围也没有迷蒙的气息,相较于上一次来时更加清丽了。
“你可真早啊。”端木收回仔细打量酒吧内装潢的目光,转向生源处。吧台后那次说了莫名其妙的话的调酒师趴在吧台上冲他招手。
“你来得可真早。”他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才问,“要点什么?还是和上次一样?”
“你随便调吧。”端木坐在吧台前,单手撑着脑袋侧身看向左边墙壁上挂的那幅油画。没有过多的颜色,单调但多变的蓝色,深浅不一,漩涡一般在画布上展开,像转急了的龙卷风压抑着被封印在画框中。
“那幅画有什么吗?”
“啊,没什么。”端木转过身体坐正了,眼前的调酒师繁复花哨的动作吸引了他的思绪。液体从金属钵中飞出来,有被接住。他看见了蓝色的酒液,让他错觉那是画者泼向画布的颜料。看的人眼中的光芒表示他喜欢杯中的色彩。通透甚比阳光下的上好美女了。酒液由舌尖进入口腔,香气已先一步涌进肺叶,刀片刮过舌头的两侧,隔着喉咙下去了。轻微的灼烧感迟迟不愿退去。端木放下杯子努了下嘴。
“怎么样?”
端木抿着嘴巴好半天才开口说:“好辣。”
云扬听后豪迈地笑起来,真的还只是个小孩子啊:“看来你不适合喝这个,给你换杯缓和的。”
端木呆望着杯中的色彩,在头顶暖黄的罩灯下,液体蓝中带出金色的光圈,澄澈清亮。“和那幅画挺配的。”
云扬略微愣了一下,又低头去摆弄酒瓶,脸刻意或无意地掩在了阴影中。暧昧不明的光线下,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嘴角若有似无地苦笑分不清是不是灯光造成的错觉:“蓝色……”
“我不是指颜色。”听的人纠正。
“嗯嗯,就叫‘蓝色多瑙河’好了。”云扬抬起脸笑眯眯地说。
端木一时不习惯这过于明朗的笑容,看起来比那酒名还甜的发腻,但却是个相配的名字,“战火中的舞曲呢。”他恍惚地说了一句。
云扬一瞬间庆幸亲自接待了他,庆幸自己调了那杯酒给他尝一下:“我叫云扬。”
“哦,端木了然。”他连忙回答。
云扬笑了下:“好少见的姓氏。”
“彼此彼此。”端木已经听惯了别人对他姓氏的评价,不在乎地回话,眼睛瞟向了门口。
“我不姓云的。”云扬解释道。
“我倒想起个人,是姓云的。”端木半回忆般的说。云扬听见这话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端木把这一切看到了眼里,又偏偏没发觉一样把目光移开了。正好看见几个人走向吧台。但云扬没有要过去打招呼的意思,另一个调酒师便马上接了过去。看这景象,端木起身准备走:“看来你要开始忙了。”
“他一个人应付得来。”云扬回看了一眼那个年轻的调酒师,眼神里满是赞许。
“你不等宫一了?”
“谁?”端木收回脚步半转过身。
“宫一啊?你上次搭讪的女孩子。”
“我不是来找她的。”
“哦。”云扬的语气中多少有些惋惜,很没由来的,但后面的话与这心中的感情却完全相反,“她可不是好惹的呢。”他低头,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在听,是不是愿意听,径直往下说,“宫一这孩子,若不是做好了被伤的心理准备还是少接触的好。她可是把别人弄得遍体鳞伤,也绝不会疼一下,后悔一分的人呢。任性和随心所欲可没人比得上。”
“啊?这样啊。”端木的语气听不出他的感受,“被朋友说得这么差,她可真要伤心了哦。”
云扬摇摇头,纠正:“她可不是差,是坏,坏到骨子里了。但若不是这样,她也就不是她了吧,像与生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