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尽长安-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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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崎接不上话,只能拿着酒瓶往叶至曦杯子又倒了大半杯酒。
叶至曦倒不像寻常那些受了感情创伤之后就喝酒哭闹的人,他自制力很强,端着杯子喝了一半酒,又努力笑着说:“或许我和她的的确确是没有缘分。我想强求,我以为快要成功了,又会发生一些出人意料的事,这大概就是老天爷给的警示。其实到今天这一步,我挺难过的,晚上睡不着,就干脆在办公室里找事干,等到眼皮抬不起了,就在沙发上窝一下。我也想过离开叶家,可我是活生生的叶家人,即便很多时候我不赞同那些做法,但我无法叛逃。这大概就是人生中的无可奈何,我只能择其一,然后等着时间慢慢的过去,也许久了,这种难过也就习惯了。我今生运气不太好,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和她之间的缘分能深一些。”
李崎心里跟着难过起来,端着酒杯一仰脖子灌到嘴里,因为灌得太快,差点呛住,一边咳嗽着,一边喝了一大口茶,才终于平复下来,哽咽着说:“你们俩这事总闹得我心里也不痛快。”
叶至曦自己也喝了一整杯酒,灼热的究竟顺流而下,烧到了他心里。他咬了咬牙,才忍住没让眼泪从眼眶里飙出来,然后伸手从衣兜里拿出一个蓝布包着的物件,放在手里心,在李崎面前打开。
是一只玉镯,白果青色,晶莹滋润。
李崎看了看玉镯,又看向叶至曦:“什么意思?”
叶至曦说:“这是我妈留给我的,帮我给长安。”
李崎不禁微叹,劝说:“她不会要的,你还是留着给别人吧。”
叶至曦最后看了一眼那玉镯,认真说:“她如果不要,就碎了吧,反正我也不想给别人了。”
最后两人还是喝了两瓶酒,李崎酒量比叶至曦浅,直接睡倒在了饭桌上。叶至曦用餐馆的电话通知了张好好来接李崎,然后自己开车回家。
他平日里不太开车,尤其喝了酒之后在大马路上晃还是头一次。街灯日日都是一样的辉煌,只不过天气还冷,路边的行人寥寥,树枝仍旧凋零的可怜,唯有霓虹正好,映照出这座城市古朴与摩登交错的质感。
前面有交警查车,拦了些许车辆,但不算堵塞交通。他知道没人会傻到去拦他的车,一时也不清楚心里究竟是该高兴还是悲哀。鬼使神差之下,自己慢慢停靠在了道路一边。
车里的暖气嘶嘶作响,有交警见到他停了车,还以为是遇到什么状况了,于是领头的派了两个人过来查看情况。
他怔怔看着那两人就要走到跟前,又突地改变了主意,发动引擎,一边朝车外的两人打了个手势,一边重新开回大马路上。
如果不能做到两全其美,也许把另一个自己演绎到极致的完美,也会是人生中最大的安慰吧。
樊长安和陆柏怡从金莲花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自从樊长安由杭州回来,陆柏怡就一直约她吃饭,她最怕陆柏怡会哭闹着不许她走,所以特意在与其他有必要做个告别的人做了告别之后,才同意了陆柏怡的邀请。结果想当然的,陆柏怡当着她的面流了好些眼泪,直到她答应每年都留一个星期出来与陆柏怡去一个国家旅行才算了事。不过两人都喝些小酒,所以不胜酒力的陆柏怡只能由她的堂哥陆柏誉接回去,而她则坐出租车回家。
自从坐出租车出事之后,她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干再坐出租车,但今晚将会是她在这座城市里的最后一晚,她突然很想看看这城市的街道,所以不由自主的抬了手拦车。
其实城市永远都是这样,好像每天都有很多的变化,可实际上还是那股味道,弥散着白日的忙碌和夜晚的寂寞,有时烟花腾空,热闹非凡,有时光亮斐然,却更显索然无趣。
十字路口的街边有地铁口,一些小贩推着自己的小车与寒冷做着抗争。她无意看到有卖烤红薯的推车。也不晓得是不是这个时候大家都吃饱了,红薯摊的生意基本无人问津。她心里像是被什么触了一下,让司机开到那边,下车买了两个烤红薯,然后再上车,继续向着家的方向行驶。
司机师傅问道是烤红薯的香味,笑着问了她一句:“小姑娘喜欢吃烤红薯?”
她手里两个烤红薯十分烫人,可她一直紧紧握着,带着淡淡的笑意回了个“嗯”字。
李崎比樊长安早些回到家,因为被张好好逼着喝了一大杯蜂蜜水的缘故,他这会儿人已经清醒了很多,执意要坐在楼梯间等着樊长安回来。
樊长安一进门便被张好好告之了情况,收拾了心情,走到李崎跟前,开玩笑的说:“你要是答应和我还有兰姨一块儿移民,我就把财产分你一半。”
以往只要提到财产,李崎就会特别来劲,可今晚他实在没那个兴致,定定看了樊长安一会儿,然后从兜里掏出叶至曦请他转交的玉镯塞到樊长安手里,闷声说:“有个傻子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了,你如果不要,不用退给他,碎掉就行了。”说完这话,李崎就从楼梯间起身,扶着栏杆晃悠悠的往楼上走,嘴里念着走调的词儿:“问世间情为何物,不过一物降一物。哥哥今晚喝多了,明天就不送你和兰姨了。”
樊长安怔着没动,张好好怕她心里难受,有意笑着说:“他是怕明天去送你们的时候忍不住哭,你知道的,他这个人最好面子,什么都得光光亮亮的。”
樊长安弯了弯嘴角,看着张好好说:“你也不用送我们了,朱妈要坐火车回张家口。她照顾我们这么多年,临走了,总得有个自家人送一送。”
张好好答应了好。
樊长安慢慢回望了一眼已经有些空荡的老房子,慢条斯理的说:“明天这房子就要交出去了,住了这么多年,真是舍不得。”
张好好瞥了一眼樊长安手里紧握着的玉镯,抬手拍了拍她肩膀:“只要心里有这儿,这儿就会一直存在。”
、拾荒(9)
叶至曦下班的时候,屋外的雪已经下了很厚一层。
同事们都担心这灰蒙蒙的鬼天气会让原本就拥堵的交通陷入瘫痪,所以基本都是提前走了。他也是接到明澈的电话才看了一眼手表,发现已经不早了。
明澈一开口先是祝他生日快乐,下一句就是问他晚上家里给准备了什么饕餮盛宴。
他仰头靠着座椅后背,看着有些泛黄的天花板,回答说:“小生日而已。”
明澈反应挺大,惊道:“你该不会又是一个人过吧?唉,我说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啊。以前还能说是咱俩不在一个城市,做兄弟的没法给你过生日,都是可理解的。现在这样,你又不让家里人给张罗,也不知会我一声,总不是怕我一顿就把你吃穷了吧?”
他闷声笑了两下,抬手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明澈非是听出了别的意思,故意笑问:“你该不会是有什么情况没向我报告吧?有美人相伴?如果是这样,我百分之千愿意自动退出。”
他适当拉伸了一下已经透出疲倦的身子,淡淡说:“下周要去党校学习一个月,总得把手头上的事干完才能安心。”
明澈只差拍脑门,闹着说:“你要不说这事我都忘了。哎,你这提了正处还没请客吃饭呢。他们个个忙,我到是空闲着啊。”
他笑了一下,说:“以后的时间还很多。”
明澈不依:“你当初读研那阵子也说时间多,结果怎么着?你一声不吭就跑去海拉尔了。谁知道你现在说时间还很多是不是又预备着往那个边远艰苦地方钻啊。”
他怔了片刻,才说:“前阵子有这个打算,不过现在暂时不会想那些了。行啦,我今天真是没空,等学习结束,我正式向你派个请帖。”
明澈知道他向来决定了的事难得更改,没再缠着。
他挂断电话,转头看了一下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大院里高高的路灯映了些许的光亮进来,有那么点寂寥。
叶至曦又在办公室呆了两个小时,收拾完东西出门,接到李崎的电话。没想到李崎也记得他无意提起过的生日,只是祝他生日快乐这种话,李崎眼下提不起兴致说,反而是问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若是没有,李崎很乐意奉陪。
他一听李崎说话的口气就是宿醉未醒,便说自己还在忙,一会儿吃碗饺子就行了。
李崎难得没有胡搅蛮缠,嗯嗯啊啊了两句,就说自己还困着,等过两日清醒了在给他补过生日。
雪下得很大,又有大风刮着,他从办公楼出来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到停车的位置,上了车,身上已经盖了一层雪花。他发动引擎,开了暖气和雨刮器,玻璃上落下的雪花结了少许冰,雨刮器来来回回了好多次,才终于让视线清楚一些。
他发了一会儿怔,努力放空自己的大脑,然后开车慢慢驶出大院。
路不太好走,平日十来分钟就能到饺子馆,今天却开了半个多小时。
饺子馆的老板吴姐记性最是好,叶至曦来过几次之后,连他爱吃的口味都摸清楚了,一等他推开小店的玻璃门,就笑着迎上去问:“今儿还吃白菜大肉?沾辣椒拌醋?”
叶至曦点头“嗯”了声,寻了个边角的位置坐下。
大概是因为天冷,时间也不早了,饺子馆里没几位客人,所以热汤饺子上的很快。
叶至曦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扶着滚烫的瓷碗,半晌没有开动。
吴姐还以为是自家的饺子有什么怪味,问他:“你怎么不吃啊?是不是老吃一种味道吃腻了?”
他抬眼看了看吴姐,努力露了个宽慰别人,也宽慰自己的笑容,缓缓把筷子架在料碟上:“我想在这里坐一坐。”
吴姐很会察言观色,立马毫不客气的在他对面坐下,蹙眉问:“遇上什么事了?吴姐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说来我听听,没准我能帮你想想办法解决。”
他又笑了一下,重新拿起筷子,淡淡说:“也没什么事,就是有点累,吃完这碗饺子,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吴姐叹气,一边起身一边说:“我看你也像是打碎牙齿和血吞的人,既然你闷着,我也不问了,今儿这饺子吴姐请你了。”
他说了谢谢,终于送了一个饺子到嘴里,细细嚼了很久才慢慢吞下去。
其实这家店的饺子并不是他吃过最好味的,且不说各大餐厅名厨的手艺如何如何,就是家里山东籍的师傅也比这儿做出来的味道要好太多。他第一次无意在这里遇到樊长安,一碗饺子也只吃了两个而已,可就是这两个饺子,让他再也隐瞒不了自己心中对樊长安的那份感情。
过了今天,他就二十八岁了,前边的二十七年,他因为爱上了樊长安,所以在最后的这段日子里活出了真实的自己,而往后的年岁,他也将因为爱上了樊长安,使得那一刻飘荡无依的心不再孤寂。
他知道那句话,‘男儿有泪不轻弹’。父母过世的时候他还小,哭得怎样稀里哗啦那都是模糊的了,再往后,他连红眼眶都甚少,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很难再压抑下去,又不愿意让泪水从眼眶里飞出来,于是抬头仰了一下脖子,希望能让泪水倒流回去。
也是这一瞬间,俯仰间的那一瞥,那打开玻璃门走进来的人分明就是樊长安。
他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好一会儿都不敢动弹,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微微眯了眯眼,确认自己意识没有任何涣散之后,才又小心翼翼睁开眼睛,慢慢低下头,然后那些原本已经倒流回去的泪水刹那间就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