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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花落计年-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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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妖精?」
「是。」
「这里不是张家村?」
「不是。」
「那你看过大圣爷吗?」
陶夭看著小猴妖出神,跟著反应过来,笑言,「没有。」
原来小猴妖是猴崽的猴子猴孙之一,只不过水濂洞和这是天南地北,他是怎麽流落到这的?
小猴妖全身一瘫,清澈的眼珠子顿时湿润起来。陶夭以为他要号哭,但没有,小家伙仅是眼闭了又睁,表情坚毅,小脸上光彩夺目。
陶夭一下子看见昂起脸怒对诸仙的自己。时间流淌,自己也跟随它脚步媚起俗来,巴望自己可以快点走到尽头,而非想尽办法从中寻找点什麽来守护。
他垂眸不语。
「你的桃子,是要给那猴--子的?」他坐在小家伙床沿问,小猴妖听到那称呼似乎不快,陶夭只想「你死都别想我叫他大圣爷」。
他颌首,抚摸桃子上细细的绒毛,「嗯……我不知道蟠桃长什麽样……我想应该和普通桃子差不多……听大圣爷说过,吃一颗就能增加百年功力,所以我想把这颗桃子--」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小猴妖眼神闪烁,住口。
「说。」陶夭微笑。
小家伙再三揣测,沉默一下,又细声继续,「我想把桃子给他,这样他就不用魂飞魄散了……」
陶夭诧异的扬起眉,「你从花果山走到这来,为的就是把这颗桃子给他?」而且只是颗平凡桃子。
小家伙一脸忠心耿耿,抿起小嘴重重点头。
陶夭难受抚额。
「猴--子值得你这麽做?」
小妖如捣蒜,又重重一点,「我在猴群里本领不好,常受欺负,是大圣爷……大圣爷要我不用理他们,还说,大器晚成,教我爬树生火摘--」
陶夭伸出手以防小猴妖连「我对大圣爷的敬佩滔滔不绝」都说出来。仔细端详他身上的伤,有大有小,有深有浅,感觉并不像是同个人伤的。
「那怎麽受的伤?」
小妖明显紧张起来,刷白张脸。陶夭会过意来,想起他提到的张家庄,还有臀部没有变化完全的尾巴--
小猴妖不说话,捧著桃子瑟瑟发抖,眸子却是写满坚强。
陶夭蹙眉,心里有些想法逐渐成形。
「不如这样,」轻叹,他取走小猴妖手上的桃子,「我托人帮你把桃子给猴子;你呢,就待在这陪我生活,我也教你一些法术,可好?」
没等小猴妖应承,陶夭便擅作主张当他答应。
「名字呢?」
小妖一抖,「猿--」
「袁苍,就叫你袁苍。」陶夭斩钉截铁。
一切便这麽定下。




、花落计年 其十三

「嗯……就这样。」
陶夭昂起颈子思索,朝她笑盈盈,只差把摺扇俨然就成一副说书人架势。
她从头到尾都一脸惊愕,嘴巴开开合合来回逡巡两人,心脏撞得胸腔生疼。袁苍听完陶夭的故事也没什麽表示,读他的书,喝他的茶,轩昂的眉宇皱都没皱一下,只沉声补一句「桃子最後没送上」。
故非戏言。
她牙齿格格作响,不晓得是不是被寒气给冻著。陶夭望来,眼神悉是清冷,未语先笑,跟著迎面风雪大作。
「唉,我才说完你就急著溜。」
後领被揪住,她一愣,原来身体早比脑子反应快上许多,提腿就要冲出门外,陶夭在後头捞著。她欲哭无泪,脸皱成一团,求饶的话倒是没脱出口,心想,既然都已经落入虎口,哪还有道理要他吐出来?何况昨夜那句「有去无回」,已将所有匪夷所思解释得不能再清楚。
陶夭或许看出她那一点心思,哭笑不得,「你刚才没在听吗?我是不吃人的……」
「你别跟她解释。」後头传出书册放在桌上的声音,袁苍说话时语调里夹杂的厌恶露骨。他起身,木椅就著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她周身一紧,没听见袁苍後续,大概迳自先行离开。
伫在身後的男人半晌不闻声息,脖子凉了凉,陶夭将掌抚上她颈後,她吓得六神无主只得枯立在原地。陶夭的味道飘入鼻息,吸入肺腔後转为浓烈,近乎侵占所有感官知觉。
她闷著不出声,陶夭也只是叹气,百般容忍似的深而长。
「现在又会怕了,嗯?」陶夭口吻充满抱怨,「换个人也换了副胆子,该怪谁才好呢……」後面那席话不清不楚,她一好奇,小心翼翼转过头去,恰好对上陶夭含怨的眸子。
那麽一眼却不知勾到身体哪根筋,脑袋晕乎乎,耳边多了些交错的谈话声,声音或是清朗或是豪迈,她一呼吸过来又尽数消失。面前的陶夭跟著一化为二,她以为他施法准备要怎麽自己了,眼一花倒进满是馨香的怀抱後,才恍然大悟。
陶夭趁势搂紧,她发出不满的低吟,眼皮却是沉重,不停要遮住眼前模糊的视野。
不行,要振作……
她狠劲一来往舌上便咬,疼得泪花都翻出来,嚐到血腥味思绪也清晰。她推开陶夭,但男人只是从鼻间发出好听的笑声,放松拥抱的力道,仅将两臂环抱作个姿势。
「如果你想走就走吧;只是你一走,一切也将跟著结束。」不似威胁,只有平铺直叙。
「……什麽跟著结束?」
她缩在男人怀里,仰起头,看他秀挺鼻梁下的嘴唇轻轻往两旁拉扯,齿若编贝,笑得她眼花。
「现在又不怕我了?」男人言语之间溢满宠溺。
她的反应是肩一抖脖一缩,蹙眉,伸直手想拉开两人的距离。陶夭任她,只是表情和方才的阴郁完全不同,眉梢飞扬,桃花人面,美得令人难以逼视。
倒让她想起市集潦倒书生卖的仕女图,玉面朱唇,身段姣好,水袖半遮面。陶夭不像那些画中人沾染媚世的俗气,骨子里好像还多出点什麽,把他整个人撑得活像天仙,一颦一笑均扯不上惺惺作态,浑然天成一个美人。
她就是被这张皮相搞得神魂颠倒,分不清东西南北。
栽都栽了,真要计较是人是妖,未免矫情。
「还要走吗?」
她直勾勾盯著陶夭,像要把他的脸望出一个洞。接著撇开脸,嘀咕嘱咐:「你可别兴致一来就吃掉我。」
陶夭笑靥迷人,直说「不吃、不吃」。




、花落计年 其十四

拿定主意住下後,陶夭乐得哼起歌来朝屋内喊袁苍的名字,後者不应,男人也不计较,自告奋勇帮她烧洗澡水,一溜烟就往里头跑。她一听,直觉陶夭做这事有失他身份,但绕个弯想,陶夭严格说来非尊非贵,顶多一只修行高深的妖精,何来失不失身份。
她脑里却浮现美人大冬天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吃力举著大木桶的踉跄模样,还要蹲著守柴火把水给弄滚,烟灰肯定会熏得他满脸黑。她从小在土里打滚惯了,不介意这些,可是陶夭给她一种出淤泥不染的印象,与脏啊黑的根本勾搭不上。
心里想著,有点心疼,於是跟上脚步劝他。结果看见陶夭一脸促狭才惊觉,他只要法术一施在旁纳凉就好,谈何搬柴起火扇风?
她就是对他心软,鬼使神差的。
想她和米商讨价还价,也没让他舌灿莲花打消主意,这陶夭却只要眉一蹙即刻令她软下心肠,让男人眉开眼笑缠住她。
铁定上辈子欠他太多,今生才任他予取予求而别无他法。
住在这里撇去陶夭不时的揶揄,还有陶夭不喜杀生得餐餐茹素外,就属袁苍最为棘手。
冰刃般的男人在她决定留下後,态度似乎变得更不善,连问她要不要喝茶的意愿都没了,看见她视若无睹,啜茶读书,不然就是到後头忙碌,走廊上也没有四目相对的机会。
她不讨厌袁苍,所以没办法无视他,只是随著日子一久,她想鼓起勇气问的话也烟消云散。
任谁也无福消受他锐芒迸射的眼刀。
「他就不喜欢人,你别在意。」
陶夭和她坐在大厅聊天,嘴里塞著果子,一咬,汁液溅上嘴角,她帮忙摺衣服时瞥见,自然而然用手抹去。拇指掠过红嫩的嘴角时陶夭笑了,顽皮伸出舌头来舔,她抬手一躲,後者不依不挠吐舌尖追上,搞得她手忙脚乱,膝上衣服散落一地。
「别闹!」她喝斥,愈发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千年妖精,而是一垂髫稚儿。
陶夭这才收了玩心,弯腰替她捡拾衣裳,长发如瀑泻下,跟著他坐直身子拍拍上头的灰尘。
「但要是你的话,我想袁苍也不完全是讨厌。」他将衣服递给她,「可能是别的也说不定。」
她对这番话半信半疑,点头不语,指头抹去陶夭没注意到的脏污。他们相识不过几天,经过陶夭口里吐出的话,却将他们的关系无意间拉得更久更长。老觉得陶夭透过她看著谁,晃眼一瞧,似又不是如此,黑黝黝的桃花眼中只有她傻不愣登的脸。
算了,来日方长。
「你对袁苍很有兴趣?」陶夭淡然问起。
袁苍经过桌子拿果子,她瞅了眼,将男人凛冽的五官映入眼帘。除了刀子,还是刀子,一接近就会血流不止的预感,可是只要耐得住疼,说不定那刀刃就会被谁轻易拔起。
「我也不知道。」她语意模糊,抖抖让寒冬沁沉的衣衫,一时听见来不及蒸发的水气,结霜摩擦的细琐声--还是陶夭门齿摩娑果皮的声音?
夜深人静,她又梦见那名大汉。
几天下来时常会梦到他,开始还会惊惑,现在倒习以为常,反正妖精都给她遇上了。他和陶夭似乎交情匪浅,两人互动自然,与最初梦见的决裂大不相同。袁苍也会出现在梦里,对大汉跟对她一样,冷著张脸,开口不超过一句话。
陶夭喊著他的名字时,情感难以言明。
沧海。
既非温柔也非深情,陶夭语调淡定似水,只消听那麽一声,她的心就狠狠拧成一团。每当她苏醒回想,胸口犹如大石压上般沉甸甸。
梦中的大汉一如往昔,面容神采飞扬,和陶夭及袁苍三人春日出游,明媚的阳光洒在大汉健康的面皮上,一时他便像个孩子絮絮叨叨起来。
陶夭在後头眯细眼,嘴角翘著,只是聆听。
道路两旁的垂柳跟著风婆娑飘著,不时给吹落下细长柳叶。三人只有大汉真正徜徉其中,其他两个,陶夭心不在焉,袁苍则是站在他身畔木著脸,不晓得什麽心思。
「笑一个嘛,苍小子。」大汉缓下步伐绕到袁苍附近,个头比他还高出一些。
别扭的男人不喜欢他接近,但只紧皱一下眉,不吭声。
「不然就可惜这幅春景……」大汉紧追不舍的叹息,虎目偷偷朝袁苍那里飞快瞄一眼,又若无其事瞥回。
袁苍光线下清浅的眸朝他一睨,隐约由鼻间发出轻哼,然後看那冰冷的嘴角迅雷不及掩耳,撇了下。
大汉惊呼,却很满足,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和陶夭道,「成了、成了,笑了。」
「成什麽?真把袁苍当小猴子看。」陶夭虽这麽说,上翘的嘴角却没拉下。
「你这样说才真把他当猴子看。」大汉不满啧声,「苍小子只不过就害羞点,对吧?」讨好似的转头徵询同意。
袁苍面无表情的开口,「……走路看路。」
才说完大汉就被颗小石子绊了下,陶夭眼明手快,一把撑住他臂膀,大汉一愣,赧然的歉意笑著。冰封似的男人也无可奈何,唇尾泛起清浅的涟漪。
陶夭眉眼低垂,「这样子鲁莽,你娘子可放心由你在外闯荡?」
「当然。」
大汉笑得更是灿烂。
「……我可不。」
陶夭倒有几分不予置评的意味在,望向前方道路,缓缓松开大汉的手臂。




、花落计年 其十五

清醒後身体仍有些欲振乏力,她等眼前慢慢清晰,陶夭倾首浅笑的样子却怎麽也抹煞不去。她老被这些纠缠,白天总疲累不堪,她想和陶夭讨论却不知如何启齿。由於寄人篱下,不好意思就这麽乾待著,她说要帮忙做些家务,陶夭没拒绝,由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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