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渡-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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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她又忽然想起什么来似地,冲我喊了句:“呀!我正问你话呢,你打什么岔?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规矩!”
“我打岔?什么话,我怎么没规矩?那你接着问!”我笑着对她说。
“你以前做过很多坏事吗?”原来她还是想问这个,我无奈的笑笑,她却依旧一脸认真。我笑着问她:“你为什么这么问?”
“不为什么,你直挺挺的躺在沙子里,一定是给人家打个半死放那的,而且。。。。。。”
“而且什么?”我着急的问。于是她刚缓和一些的脸又变得通红,支支吾吾的说:“而且还,还光溜溜一丝不挂躺在沙子里,如果你没做坏事,人家干嘛打那么狠?”
“那如果我是被坏人打伤的呢?”我反问她。
“我又没说你就是坏人,你早说是坏人把你打成那样不就完了吗?真是个笨蛋,怪不得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我本来就是笨蛋,不过我现在不是有名字了吗?”
“你想起你的名字了?叫什么?”她睁大了一双眼睛好奇的看着我。
我便认真的说:“三不知啊!你给起的,我还没来得及谢你呢”,听我这么说,她就又笑的前仰后合。
那一天,是我有限的生命里最快乐的一天:忘了仇恨,忘了痛苦,甚至,忘了我只是一匹狼。一转眼太阳又要下山了,我们感慨时间飞逝的同时却也发现一大早出门的驼叔还没有回来。云儿开始有点着急了,她跑来问我怎么办,我提议出去找找,她点头答应。正当我们俩慌慌张张出门的时候,驼叔赶着他的骆驼回来了,他垂着脑袋,把骆驼赶进最外边的帐篷,看他的样子,应该是还没找到水源吧!
驼叔和云儿平时不点灯,天黑了就躺下睡觉,睡不着就悄悄的眯着。所以那天睡的很早,我和驼叔睡一个帐,他的毯子和我隔的不远,我们都不脱衣服,和衣躺着,然后一句接着一句闲聊。
我问他是在哪儿发现我的,他想了想说发现我的那个地方离这里已经很远了,他一直朝北走的,我整整在驼背上昏睡了五天。他还告诉我说发现我的时候我全身没有一件衣服,手里却紧紧攥着一把刀,他怕路上弄丢了,就帮我收起来了。这时我才想起那把刀,并向他说了声谢谢,我问他们的国家叫什么名字,他说他的国家叫水云国,他们一个寨子就不到一千个人。我问他年龄,他说他五十三岁。我问他他们的寨子在哪儿?他说他们寨子一直都是随着水源迁移的,没有固定的地点。我说你都这把年纪了,为什么还会被派出来找水源?他突然朗声笑了起来,然后认真的说:“因为我他们的国王”。我在黑暗里轻轻点头,想了想又说明天我帮你一起去找水源吧!他说他一个人就够了,我跟去了也不见得能帮上什么忙!我们就这样不间断的闲搭,直到帐房里响起他节奏均匀的鼾声。
我静静的躺在我的羊皮毯子上,仔细的回忆着今天经历的一切,这就是我在人世生活的第一天。或许,并不是人间的每一个地方都充满阴谋与欺骗,都充满流血与杀戮。云儿和驼叔的身上闪耀着的,大概就是人性最美的一面:善良无私,热情淳朴!他们,转变了我对人类的看法,让我相信人心也有善恶。如果可以,我相信我会很愿意和这样一群人一直生活下去,娶妻生子,牧马放羊,或者是骑一匹骆驼去寻找整个寨子里的人们所赖以为生的水源,然后在满堂子孙的陪伴下慢慢老死。这样或许不够轰轰烈烈,不够惊天动地,甚至是妨碍我做英雄的理想。可要怎么做才能算是英雄?一肩挑起很多人头顶的一片天,这才算是吗?如果是,那么我依然是个英雄。
二 我非英雄(2)
二 我非英雄(2)
我起来的最晚,睁开眼时驼叔已不在房间,在我醒来之前他已经赶着他的骆驼出去了。脚边摆着云儿拿来的食物,我爬起来走出帐外,看见云儿正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来回划着什么?我悄悄的绕到她的背后,却见地上弯弯曲曲画了一堆的绳子。我很突然的从她背后喊她的名字,她似乎被吓的不轻,回头来直直的看我。我笑着问她在地上画什么,她也咧开嘴笑笑,低下头去敷衍着说:“闲得无聊,随手乱画的,没画什么!”然而她的眼神却闪闪烁烁,四处游离,我分明能感觉到她的心海里那一阵强烈而熟悉的波涛汹涌,可到底是因为什么呢?我猜不出来,或许,她并不是我看见的那么天真快乐。
她陪我回到房间,就又变回昨天那个叽叽喳喳的云儿,那一串清亮的笑声如同是漫过碎石的泉水,悦耳,纯净。
我突然想看看我自己的样子,并及时把这个想法告诉云儿。云儿大笑着说我也是在想我自己了,我只好点着头承认,她说她把我的摸样讲给我听,我欣然同意。
她将双手叉腰,细细的看了很久才颇有把握的说:“秃头方脸,眼睛不大不小,眉毛不浓不淡,鼻子不塌不挺,嘴巴不歪不斜,耳朵算是刚刚好”,我听完哈哈大笑,她又托着下巴补充了一句:“笑起来的时候最难看”。
我提议一起去外面走走,她说外面太阳太毒,便懒懒的躺在驼叔的毯子上,把手枕在脑后,表情木然的看着顶棚。她的确心情不好,可我也只能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她,我可以断定不只是昨天那个无忧无虑小姑娘,小小的她也有自己小小的秘密。可惜我们才认识一天,我又能指望她能给我多少信任?
“你的亲人呢?”她终于还是开口。
“我没有亲人了”,我平静的回答她。
“没有了?他们不要你了吗?还是他们去哪儿了?”
“不是他们不要我,也不是去了我找不到的地方”!我说着竟然莫名其妙的笑起来,却还是不自主的叹了一口气,然后看默默的看着正盯着房顶发呆的云儿,我想,她能猜到我的后半句。
“旦夕祸福,生老病死,诸事由天定,半点不由人!”她神色黯淡!我惊异于年幼的她竟也能说出这么深的一句话来!于是我冲她笑了笑问:“你怎么了?我记得你不是这样的”。
“那你记得我是怎么样的?”她很迅速的反问。我被她问的张口结舌,只好尴尬的笑笑,平和的对她说:“至少昨天的你不是这样,有些事搁在在心里久了,会压的人难受,说出来就好一点!”她默默看着我的脸,许久才慢慢绽出一朵微笑:“好吧!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她坐起来,微闭上眼,一点一点潜进记忆的河!“那时候,大家都不愿意和我一起玩的,我只有他这么一个朋友,他也只有我一个朋友,因为他和我一样,都是没有爹娘的孩子,后来他住的那顶旧帐篷被烧了,他也就不见了,到现在也没回来,他们都说他死了,但我一直觉得他没死,寨子里没有人愿意去找他,因为他们不认为他有多重要。我这些年一直跟着驼叔四处跑,就是希望有一天能碰见他,每一次在沙漠里看见死人的枯骨我就会莫名的紧张,我怕会有一具尸体,果真就是他的!”云儿的眼睛里渐渐有泪花闪动,我想说些什么安慰她,走上前去时,却发现自己能说的都只是些废话,便也只好住了口。
生离或是死别固然疼痛,却总有淡出记忆的一天。可像她这样,整日期盼又提心吊胆,反而让人更伤。当年,看着流泪不止的隐娘,我恨不能化成人形拥她入怀,今天我已经有了人的模样,掌握了人的语言,并以一个人的立场和姿态和她谈心,却还是无法安慰这个默默流泪的小姑娘,还是没能撑起让她欢笑的那一片天。
“他是谁?一个大活人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呢?”我小心的问。
“他本来也是没有名字的,寨子里的人都叫他草蛇,他也很愿意大家这么叫他,他一个人住在一顶很旧的帐篷里,后来有人说他杀了首领的两个女人,我赶到他的那顶旧帐篷时哪里就只剩下一堆黑灰和刺鼻的腥臭,大家都说他是被烧死了,可我们都没找到他的尸体”。云儿说完悄悄低下头,又用一只手把额前的头发都抚上去,静静的撑着脑袋一言不发。
“怪不得早上看见你在院子里画一堆弯弯曲曲的绳子,原来是在画蛇啊?可是你们首领不就是驼叔吗?”我随口问她。
“他失踪之后,驼叔才成了我们的首领”,她淡淡的说完,然后转过身去看着窗外,明亮的眼睛里倒映出一片焦黄的沙漠!
“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我轻轻拍她的肩膀。她也不回头,只是无声的看着窗外,又刻意背过身去擦了擦眼睛,回头看我的时候就已经又是一脸灿烂的笑容。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驼叔耷拉着耳朵回来了,我们都看的出来他还没找到水源。他背着手,拉着他的骆驼,脚步沉重的朝这边走来,云儿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绳子,把骆驼牵进最边上的帐篷。驼叔默默走进我和他的那间帐房,云儿已经折身回来端来了食物,驼叔摆摆手说吃不下,他回头看了看瘪下去的水袋,问云儿带来的水还能用多久,云儿想了想说还有两个水袋是满的。驼叔终于长长吁一口气,又无声的向她摆了摆手,示意她早点去休息。驼叔早早就躺下了,帐篷里光线很暗,我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听见他时不时翻一次身,哀叹声声。
我一直希望可以帮他们,所以向他提起了七星河和雪狼湖。我也知道那里是个是非之地,但驼叔曾说水云国是个追逐水草迁徙的国家,沙漠这么大,水云国也好,楼兰国也罢,他们都是人,同族之间应该还不至于那么残忍。况且,楼兰国将军刚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在这件事情上,我是心存侥幸的。
驼叔听我说完,在黑暗中忽地坐起来,他来不及问清楚其他,只是兴奋的对我说:“那,你明天带我去看看吧!”他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于是我欣然答应。
第二天我们都起得很早,驼叔说他已经往东走了五天,一天时间断然是到不了的,于是我们拔了帐篷,做好长途跋涉的准备。
如果我没有记错,他遇见我的地方就在楼兰城东南角,与雪狼湖也几乎是擦肩而过,我们只需要再往南走,就一定看得见雪狼湖。但奇怪的是,我们出发才两天,就看见不远处有一面巨大的湖。驼叔昏黄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喜色,他放开骆驼大步冲向湖边,我和云儿牵着骆驼一路追赶,可是无论我们怎么向着那湖面跑,湖始终都离我们有一段固定的距离。驼叔终于跑累了,他一屁股跌坐在沙粒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喉结上下跳动着。我和云儿慢慢赶上来,抬眼看时,那湖的确是在不远的地方,碧绿的湖面上水波轻荡,水面上捕食的水鸟若隐若现,连湖边密密麻麻的苇草都看的清清楚楚。云儿也用力的揉了揉眼睛:“不错,是在前面,那的确是一面湖,看起来不是很远”,可我们就是赶不上,仿佛这湖也一直向着南边移动。驼叔抬眼看看了苍蓝的天空,刺眼的阳光掠过着他黝黑的脸膛,反射出一道明亮的光。驼叔慢慢双膝并拢跪下去,将两只颤抖的手缓缓举起来,诚恳的把脸埋进沙子,接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