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渡-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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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晚月见我不说话,起身要回房休息,她走进去又走出来,站在我的对面怯怯的说:“哥,房间里好黑,我怕”!我放下酒碗,走到她的面前对她说:“你大哥是京畿第一名捕,你在这世界上还有什么好怕的?”她无限妩媚的一笑,轻轻的低下头咬手指,我拉着她回房,站在门外对她说:“晚月,有哥在,你什么都不用怕,说罢从外面闭上了房门。我斜靠着门栏一句接一句的跟她说话,她也听得很认真,不时咯咯咯的笑,到底说了什么我已全然不记得,只知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正直直的躺在卧房的大床上,靴子整整齐齐的摆在门槛下,刀也稳稳的搁置在桌边。杨壹此时也还没有醒来,我努力的回忆昨夜入睡前的情景,却只是徒劳无功,料是晚月扶我进来的吧!正思量着晚月已经打好了洗脸水进了房来,我看了她一眼,正要下床,她却搬来一张椅子放在床边,又把水盆放上去,认真的说:“我帮你洗吧!看你头发乱的”,我笑着说不用,她却较真起来,没有办法,我只好把头从床边伸出来,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把精致的檀木梳子慢慢帮我梳洗。她又看见我头顶的那些白头发,于是一根一根的数起来,数完后无限惆怅的对我说:“又多了十一根,现在你的头上已经二十四根白发了”,然后长长的叹一口气,轻轻帮我擦干了头发,然后认真的束起来。我坐在床边问她:“帮你二哥洗过头吗?”她漫不经心的说:“没有!”然后就都不再说什么,片刻之后她又忽然站起说锅里煮着面条呢,便匆匆离开了。
我下了床来,那天天气很好,清晨的阳光斜斜的从窗子里照射进来,我便懒懒的坐在一张正对着窗子的椅子里,闭着眼睛晒太阳,这时杨壹才揉着眼睛从房里走出来。我起身帮他打了一盆水,杨壹笑着接过毛巾草草洗了脸,也斜靠着我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来。他眯着眼睛说:“这样平静安闲的生活真好!”我笑着问他:“难道你现在的生活不够平静安闲吗?”他笑着解释说他的意思是有朋友在身边的生活。
七 看不见的江湖(2)
七 看不见的江湖(2)
早饭还是晚月煮的面条,今天早上她特意早起在菜市口买了些菜叶,面条的味道比昨晚要好很多!杨壹整天都是忙碌的,刚吃完饭他就说自己又得去店里清点账目了,晚月嚷着说她不要回城北,就想住在这个小院里。杨壹为难的看了看我,我把目光转向晚月,晚月下意识的往灶房的方向退了两步,怯生生的看着我。我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劝她,只好冷着脸对她说:“不要呆在这边,我很忙,没时间照顾你,跟着你二哥会好点!”晚月却低着头说她不用谁来照顾,她自己会煮饭会洗衣服,也会自己去睡觉。杨壹也插嘴说:“还是回城北那边吧,大哥平时忙起来没日没夜的,连个能陪你的人都没有”,晚月还是不说话,只是紧紧的抓着门框不肯放开,我静静地看着她,她也把头抬起来无声的看我,我说:“你能不能听话些?哥有事要做,你在这里,会影响到我!”晚月含泪端详我一张生硬的脸,终于慢慢松开了手,她低着头默默的走到院子里。杨壹和我也跟了出去,晚月牵了马出来,我才注意到,跟在晚月身后的是一匹全身雪白的马,我用手梳理着马鬃说好俊的马,杨壹说:“这种马只有漠北草原上一种很名贵的马,因为其身体壮硕俊美,又善于长途奔袭而驰名,名叫千里雪!”我转身强笑着对晚月说:“看二哥对你多好,以后要听二哥话,不能惹他生气”,晚月看也不看我一眼,仿佛根本没有听见我在跟她说话。杨壹却笑着说:“晚月这么可爱,我又怎么会生她的气,放心吧,我一定照顾好她”,晚月牵着马慢慢向门口走去,杨壹抱拳作别,叮咛我保重身体,便也牵马出门,我站在门口目送他们渐渐走远,晚月却勒住马头回头冲我喊:“大白,记得时常回来,我做面条给你吃!”我笑着点点头,又向她挥挥手,看着他们的马绝尘而去才回头走进院子。
我默默坐在院里的石桌上,盘算着尽早去捕役房,这时门外又响起马蹄声,抬头一看是晚月。她矫捷的跳下马背,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红色的手绢递到我手里,低着头嘿嘿的笑了一阵,也不看我,只是小声说:“我记得你说你喜欢我穿红色,这块手绢就送你吧!”说完还是不看我,就又爬上马背扬鞭而去,我走出门外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一时又心乱的理不清了。我喜欢的是红色吗?她的记性从来都不好,却偏偏记住了我的一句谎话!
我将那手绢儿展开了放在手心里,只见中间用白线绣出来一个堆的圆圆满满的雪人,左臂下挟了一把一尺来长的短刀,另一只手横在腰间,头顶上却斜斜的插了一朵鲜红的花儿!旁边歪歪扭扭的绣了五个字——雪做的大白!我抬眼瞄了一眼门外,却早已看不见她的身影。我把那手绢收进贴身的口袋,若无其事的缓缓转身回房,却又在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笑出了声!
我昏昏沉沉去了捕役房,在那张凌乱的床上昏睡了整整一天,籍少公见我心情不佳,便带着其他的人去了外面。醒来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我站在捕役房的院子里凝视漫天凄艳的红霞,双眼不由阵阵的眩晕。这时捕役房大门外忽然出现一个灰色短衫的少年,此人眉目清秀,腰间挎了一把长剑,周身笼罩着一股锐气。他站在门外问我:“请问白思夜白大侠是哪一位?”我谦虚的抱拳说:“鄙人正是白思夜,大侠二字万不敢当”,他仔细扫视了我一遍,咧开嘴朝我笑笑,平静的说:“果然器宇不凡”,我问他打听白思夜有什么事情,他不回避我的目光,依然平静的问:“求白捕头给四个字”,我平静的问他:“哪四个字?”他侧过身去,双目凝视着遥远的红霞,一字一顿的说:“杀人偿命”,我追问:“偿谁的命?怎么偿?”他却不再说话,只是安静的朝我微笑,我琢磨不透他到底有什么样的用意,于是认真的告诉他:“为民除害是朝廷尉府的职责所在,但如若编外人员擅自杀人,无论杀的是什么人,都将受到严惩,轻则身陷大狱,重则命丧午门”。他很轻松的看了看我,又颇有深意的一笑,大摇大摆的出了院门,我追出门外,从后面叫住他,“阁下最好不要以身试法,来日一旦干戈相见,莫怪白某铁手无情”,他回过头来抱拳施礼,然后大步流星的走了去。目视着这个渐渐远去的青灰色的背影,我隐隐感觉到,这才平静了半年的长安,又要不平静了!
这一天,惊蛰,阳光姣好,且正好赶上上巳节,捕役班房里的兄弟一个个在耳畔夹一朵艾草,并相互用新发的柳枝相互淋洒清水,完事后都三三两两的出去游荡,偌大的捕役班房,又只剩下我和籍少公两人,籍少公躺在床上来回翻滚了好久,终于躺不住了,他一骨碌爬起来,拉着我的胳膊说:“白大哥,你碰过女人吗?”我轻轻笑了两声,意味深长的问了句:“你今年已经十七了吧?”他用力的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问你正事呢?碰过没?”我想他现在在问的‘碰过’,大概不会包括牵手或者并肩这样简单的举动,于是我摇摇头说没有。他笑笑说:“就知道你也没碰过,还记得春闺梦里人吗?”我点点头说记得,他下床来穿戴整齐了说:“去那里玩玩,怎么样?”我反问道:“你有钱吗?”他半天不说话,好久才憋出一句:“站门口看看也要银子吗?”我们对视一笑,都穿戴的整整齐齐,朝着春闺梦里人走去,那地方离捕役班房不远,出了灞城门再向南走半里地就能到。籍少公说:“春闺梦里人可不是一般的妓院,那里头来来往往的全是富贵子弟”,说话间脸上便荡漾起一股浓烈的鄙薄与羡慕。我便只是笑笑,也不多说一句话。不知不觉已走出灞城门外,还老远的时候,籍少公抬手指着一座青色的高楼说:“看,那就是春闺梦里人,敢不敢去看看?”我回头问他:“为什么不敢?”于是一前一后朝那高楼走去。走近时只见门额上整整齐齐的写了:‘春闺梦里人’五个隶书大字,籍少公咂着嘴巴说:“知道这五个字是谁题上去的吗?”我摇摇头说不知道,他双掌一拍说:“国舅爷,当今皇帝的的小舅子”,并露出一副很了不起的神情,仿佛这国舅爷就是他的小舅子一样,我再看了他一眼也还是一笑置之。再往前见正门前竖了一面黑色的矮墙,墙上以朱砂留下一阙词——‘红尘浩淼,人生朝暮,何不美酒笙歌?浪子风骨!安身温柔乡里,唱彻柔情,且醉且歌且风月,半醉半醒半浮生;曾怀大梦,半世奔波,终于功名在握,又堪如何?过眼白云苍狗,不如从此,安心逍遥枕中客,从此春闺梦里人!’词虽文采卓越,然而却过于奢靡颓唐,品鉴之余亦只好暗自唏嘘:这就是那温柔之乡春闺梦里人吗?果然不同于凡俗!再看籍少公,早已一脸痴迷。
我们在那门口站够了半晌之后,籍少公淡淡的看一眼这满眼的金碧辉煌,忽然喃喃的说:“这春闺梦里人的确极尽奢华,却也实在漫天要价,光走进去一次就需付纹银十两!咱这辈子怕是都进不去了”。我一拍他的肩膀,“少年,看你风华正茂,哥早晚送你做一会春闺梦里人”,他竟痴痴的问道:“什么时候?”我笑着回答:“不会太久!”他无限神往的点头,我依旧笑而不语。十两是多少?当时捕役的月奉是一千三百钱,假如我们不吃不喝,八个月的奉银勉强够买一张门票!
我们又结伴去四海酒家买醉,半夜才往捕役班房里赶,回去时他们都已经睡了,于是便各自迷迷糊糊躺下去。然而却是越睡越热,平躺着都满身大汗,惺忪间一睁眼,只见窗外火光冲天,我连忙叫醒了所有沉睡的兄弟,抱了衣服往外跑。整个捕役班房已经被大火包围,兄弟们赶紧向那口水井靠近,但井边摆放的两排木桶也被烧了大半,大家只好捂紧了鼻子冲出大火。幸好没有人员伤亡,籍少公正喋喋不休咒骂的时候,才见对门仪仗房里几个兄弟踉踉跄跄的冲出来,一个个被呛得的涕泪横流,满头满脸的黑灰末子,樊冬捂着肚子一阵大笑,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其他人一个个都哭丧着脸,这才收住了笑声。我带着籍少公去县尉府通知县尉大人,老半天终于叫开了门,那周总管打着哈欠把头从门缝里探出来,骂了句:“三更半夜鬼哭狼嚎什么?县尉大人公务繁忙,有事明天再来,没规矩的东西”,说完重重的关上了门,籍少公上前在那门上重重的踹了一脚,恶狠狠的骂道:“大半夜忙你先人的公务,狗奴才,误了大事看县尉大人怎么收拾你”,然而院里却再没有一丝响动,我们只好回捕役班房。大火终于把整个捕役班房都烧成了灰烬,住在里头的八九个人灰头土脸的蹲在门外的石阶上等天亮。
天大亮之后,我派樊冬和蔡勇去县尉府,其他人一起动手清理飘的满大街都是的灰土。这时我发现大火的外延处留有一把断成两段的长剑,虽然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但上面的字迹却依然很清楚,上下两段上各有两个字,分别是:杀人、偿命。我的心不由为之一颤,籍少公也迅速围拢过来,我暗暗的想:“难道是他?”却一不留神我默念了出来,籍少公赶忙问:“谁?”我便把昨天下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