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渡-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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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们今天不能休息,要赶路。”
“恩,可是我也真的困了”,她说的很认真。
“坚持会吧!马上就可以休息了。”
“这样吧!你赶你的路,给我找个能休息的地方,我去睡我的觉。”
我的心不由一惊,难道她的意思是。。。。。。?于是我小心的问她:“那你醒来了怎么找我?”
“不找行不行?”她还是一脸认真。
“也行,但你醒来的时候我不在,谁给你买饭吃?”晚月听我这么说心里似乎犯起了嘀咕,“到时候再说吧!”她开始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我便只好妥协,用商量的口吻说:“那你休息完了就一起赶路总可以吧?”
“休息完了?那当然可以”,她想也不想,随口就说出来!
我不得不在这里多停留一天,谁叫她恰好是白琼,而我又恰好是白思夜。
我坐在椅子上看她睡着的样子,这一次她睡得很安静,呼吸平稳也并不满床乱滚,我静静的想着她这一天的情形,又无法自制的笑了起来:生鲜活泼,毫无雕饰,这恶浪滚滚的江湖里,还会不会有第二个人,像她一样保持着她孩子般的天真,对任何人都不存防范之心?她必须要有个人来照顾,这个人,我义不容辞!
四 沙漠之东(6)
四 沙漠之东(6)
她终于醒来了,茫然的扑闪着两只黑亮的小眼睛冲我喊:“喂,我休息好了!”
我笑着点点头说:“恩!我看见了。”
“我们接下来干什么?”她终于肯说‘我们’。
“赶路”,我淡淡的回答。她点了点头,跳下床笨拙的往自己脚上套靴子,试了好多次都没成功,便又犯了脾气,重重的将那靴子甩出去好远,嘴里咒骂着:“破东西,大不了光脚。”这次我真是无语了,走到门口把她的靴子捡回来,又走回来半蹲在她面前,“老说别人笨,自己却连靴子都不会穿!还是我帮你吧!”她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才慢慢把脚伸过来:“我不笨,只是不会穿靴子。”我笑笑说:“恩,你不笨,你很聪明,所以不会穿靴子。”我以为她会接着和我拌嘴,没想到她却忽然没了声响。我抬头时正见她咬着嘴唇低下头看我:“谢谢你”,她声音极小,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于是我的心里又是一阵澎湃,才开始尝试着去接受她的刁蛮与胡闹,她突然表现出来的认真反倒让我有点不适应,我笑笑说:“原来你也会说谢谢。”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的跟我走出了客栈!
晚月不再过问我到底是谁,也不再追究到底要去哪一个东边,任由我马鞭挥舞,将马赶得飞快。杨壹商队不会太快,算上今天,和他已经差了整整七天的路程,假如我的速度是他的两倍,那么七天之后我就可以赶上他!
我发现晚月是个很奇怪的人,她不会自己穿靴子,但她用树枝编出来的帽子真的很精致;她连蛇都不怕,却偏偏怕黑。所以路上每一次住店,她房间灯都不能灭,而且要我守在她门口,断断续续的陪她说话,直到她睡着了,我才能去睡。她洗脸总是要有人递毛巾,而且要快,不能让她眼睛进水!我问她:“你为什么不把毛巾放在自己能拿得到的地方?”她嘿嘿一笑说:“我闭着眼睛的时候找不到方向。”
她有时候叫我大白,有时候又叫小白,过一阵子又会叫大白,因为她总是记不住我的名字,她的东西总是丢三落四,她说她的小镜子不见了,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开始满屋子乱翻,乱摔东西,饭也不吃,哭哭啼啼大半个早上。我说你再摸摸是不是在口袋里,她连我看都不看,哭着说她早都摸过了,口袋里没有,再说那么重的东西装在身上怎么可能会感觉不到?然后重重的坐进床上,抱着双腿呜呜的哭。这时候她的那面小圆镜子竟然从她腰间乱糟糟的衣袋里咕噜噜滚出来,在地上绕了一个圈,稳稳的躺在了房间中央。“咦?”她轻喊了一声,然后一下子跳起来,把那镜子捡起来捧进怀里,眼泪都来不及擦又风风火火喊自己饿啦!冷眼旁观了半个早上,这一刻我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我带她去吃饭,她的脸羞的红红的,安安静静的吃完饭,我说该上路了,要不要洗洗脸?她说要,我照例帮她递毛巾,我很默契的在她伸手之前就把毛巾送到她手里,顺带问了句,眼睛进水了吗?她低着头她慢吞吞的擦脸,然后又轻轻擦了一遍,我以为是开始没擦干,但是她却又擦了一次,我低下头一看却才发现:她又哭了。
我想哄哄她的,没想到她抬头对我说了句:“你对我真好!”又接着用手背揉眼睛,我默默把毛巾递给她,等她哭得不想哭的时候再帮她洗了一次脸,这才出门赶路。
她早上哭太久了,身上已经没有多少力气,我扶她上马,然后自己也跨上来,她坐在我的前面,回头对我说:“大白,你对我真好。”我笑着说:“你记性怎么这么差!早上不是已经说过一次了吗?”
“是啊,我记性本来就不好,我什么都记不住。”
我笑着说:“记不住没关系,以后你要是记不得什么事情了,就来问我。”她又嘻嘻的笑,然后把脸拧过去,不再说话。马又飞奔起来了,路过一个山花烂漫的斜谷,她突然说想下去看看,我勒住马,把马缰套在路边的树杈上,她一个人站在山谷的入口,摘了一大把的野花,然后拿到我的面前说:“送你。”
“为什么想起送我这个?”
“因为它很美”,她淡淡的说。
“你是想感谢我?”
她抬头看着我的眼睛朝我点头,然后娇羞的一笑,颊上悄然一抹绯红!我轻轻捏她的耳朵,“哟!今天倒真像个姑娘了。”她还是不说话,只是淡淡的笑。
我犹豫了好久,终于还是说出了那句话:“以后别大白大白的叫了,多难听。”
她抬头看我:“唔,知道了。”
我笑着问她:“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叫我?”
“不能叫大白,那要叫你小白吗?”她一脸的认真。
我忍着笑说:“不是这么叫。”她还是很疑惑,我们就这样对望着,太阳下她的眼睛像明亮的泉水,深呼吸,再深呼吸,我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那句话,“你应该,应该。。。。。。 叫哥!”她拿眼睛环顾四周烂漫的山花,却不说一句话,只是低着头将一对眼珠子咕噜噜乱转,似乎不是太愿意。于是我心里不免有那么一点点失望,我觉得我对她已经很好,几乎是不顾一切的对她好,保护她,照顾她,为她打点好一切,却换不来她甜甜的喊我一声哥。我回头看她,她依然心不在焉的看着空荡荡的山谷,仿佛根本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对她说:“晚月,该走了”,她扭过身子看了看我,木讷的点了点头。
我转身去牵马,她默默的跟在我的背后,我扶她上马,然后自己也跳上马背,一路呼啸而去。在下一个可以住宿的小镇,我还是哄她睡觉,帮她洗脸,然而这些她也早已习以为常。我可以不在乎到底为她付出了多少,可她似乎从来都无视我对她的好,所以我的心情很糟。自从那天去过那个山谷,我们已经有好久不说话,我算过,是整整一天零九个时辰。这天她洗完脸我刚要离去,她在我身后说:“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为什么要问这个?”
“不为什么,随口问的。”
“哦!我什么都不用别人来帮忙,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去叫饭了”,我说完转身去吩咐小二准备饭菜。
饭桌上,她还是像开始的时候一样不讲究吃相,更不讲究形象。我就坐在她的对面,我们的眼睛相距大约只有三尺,但我却捕捉不到她闪烁的视线。她放下筷子的时候没有像平时那样大声的告诉我她吃饱了,也没有扣牙缝,没有打嗝,显得非常拘谨。我无法自制的开始猜想,是她开始跟我见外了吗?我草草吃完了饭回到我的房间,一个人躺在床上休息,门突然就开了,是晚月用脚踹开的。她手里的端了一个看起来很笨重的陶瓷瓦盆,“你该洗洗头发了”,她一副很欢快的样子。我想,她之所以想替我做点什么,大概就是想还我的人情,可两个人要是两不相欠,那就什么都不是了,但是她已经决定非要这么做,我当然会给她这个机会!
我想起漠东镇摆渡的老伯的那句话:正因为有了人情,才有了身不由己。我暗自惊叹:这个衣着寒酸的老头竟是如此的精辟。
她试了试水温说:“太凉了!”于是匆匆忙忙跑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又多了个不大的水壶,她一边用手慢慢搅动着,一边一点点的添热水,表情很投入。我问她:“为什么一定要帮我?”她把脑袋歪过来笑着说:“因为你对我好。”我不再说什么,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她说:“掌柜说今天煮水的猪茯苓是他上前年风干留下的,用这洗了头,头发就乌亮亮的好看,手感也比皂角洗的好”,然后把水盆放在床边的椅子上,帮我解了头发,把我整个脑袋都按进水盆里,为了让她圆圆满满的偿还还掉欠我的人情,我闭着气,很配合的把脸浸下去,一动不动。“眼睛进水没有?”她轻声问。
“没有”,我说话的时候水盆里来两个气泡。
“骗人,整张脸都在水里还说没进水”,她语气有些调皮!
“我闭着眼睛呢!”我刚一开口,又是一连串气泡冒上来。
“哦!那别说话了,掌柜说这水苦的很,你一说话水就流嘴里去了。”然后大家都安静了,我猜她一定洗的很认真,因为我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很长时间,脖子都开始僵了。
她让我坐在椅子上,然后站在我背后帮我梳头,她动作很轻,这时又突然大叫起来:“哥,你长白头发了。”我回头惊愕的看着她:“你刚才叫我什么?”她用手把我的头拧过去,“坐好,没梳完呢。”
“晚月,你刚才叫我什么?”我再问了一遍。
“哥”,她咯咯咯的笑,我也笑了起来。
“我数数,多少根。”然后就认真的数起来:“一,二,三…”她嘴里念念有词:“一共十三根,留着还是拔掉?”
“为什么要拔掉?”我问她。
“我怕你变老。”我大笑起来:“拔掉白头发就能不老吗?”她吱吱呜呜不说话!静静的帮我把头发束起来,又把她那枚镜子递给我,笑着说不用了。她却很固执的一定要我认真看看,我只好接过镜子,细细的端详了一遍,笑着说:“你做的很好,我喜欢极了。”她脸上这才绽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晚月,我们可以走了吗?”她点点头说可以了,我拉过她的手说:“走,哥带你去长安。”
她又咯咯咯笑起来,那一天我说什么她都咯咯咯的笑,马蹄轻快,天黑时我们已经奔出去三百里,一路上到处都落满了晚月的笑声!
又是客栈,如果我没有计算错的话,杨壹今晚也在这个镇上留宿,我把晚月叫到身边说我要去找一个人,问她要不要去?她说要,于是我带她直接去了最僻静的客栈。她跟在我身后问:“要去哪?”我回答:“客栈”!她又问:“干什么去?”我说:“找人。”她应了一声,过了很久又问:“谁呀?”
我说:“一个朋友。”她又不说话了,只是默默跟在我身后,这时又突然问,“她也叫管你哥吗?”我说“是”,晚月就又不说话了,大概已经走出去很很远,她又问:“你这么着急想见她呀?”
“是啊!大家是同路,况且有这么熟。”
“你们很熟啊?”晚月语气怪怪的。
“是啊!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