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江湖-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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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姓徐的乞丐见惯不怪,打亮了火折子,道:“郑公子且来看看。”
郑诗络过去看了,一惊非同小可,只见这些尸体全都是心口一个窟窿,心脏已然不在。这手法他见过几次了,这些死者脸上的表情也是他熟悉的那种绝望。一堆尸体里面腐烂的程度不一,显然被杀的时间也不一致。看穿着既有叫化子,也有一般百姓,男女皆有。
郑诗络道:“鬼手横断,这人在这地方出现很久了?”
徐乞丐道:“总有个把月了吧。郑公子的同伴,很可能就是这人掳走的。”
郑诗络摇头,看了看李桐道:“不会,照昨天司徒所说的,那个高手并不是横断,因为横断这人我见过。掳人,也不是他们鬼教的作风。不过……”他想起李熙贞所在的那条船上发现的那些尸体,道:“这件事只怕倒真和鬼教有很大的关系。而且,很可能鬼教在这附近不止一人出现。”
李桐久在海外,对中原武林的事知道不多,那徐乞丐却脸色大变,问道:“果然是鬼教的人?还不止一个?”
郑诗络道:“出去说话吧。”这洞里的尸臭,连他也受不了了。
三人出了洞来,正好池箬客和裴少游到了。郑诗络便问道:“少游,长风帮以前有个西安分舵,你可知道?”
裴少游道:“知道,西安分舵的舵主典铿,本来是帮助铁马极为看重的一个舵主,不过后来,对了,师父,西安分舵不正是被你挑了吗?那位典舵主不是死在你手上?”
郑诗络没有回答他,问道:“当时典铿和鬼手横断似乎在作笔交易,你知 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
裴少游想了想,道:“他们舵主堂主的事,帮主从来不让我们知道,而且,那时候我才进长风帮没多久……我倒是记得,当时帮里有人在谈论什么宝物的事。”
池箬客哼了一声,道:“这鬼教和名门正派一般的没志气,都想去找人家天教的宝物。”嘴里这么说着,却觉得许多蛛丝马迹正在一点点的联系起来。
第四十八章悲风成阵,荒烟埋恨
如果仅仅是一个鬼手横断的话,郑诗络相信凭着他们这点人手,怎么都够对付他了。可是,鬼教让江湖中人谈之色变,最可怕的还不止他们诡异高深的武功,而是它永远都躲在暗处,你若不防他,他便随时可能出来给你死命的一击,你若防他,则永无宁日。
不破还没有跟上来,算时间,即使是不会轻功的人也该到了。郑诗络皱起了眉头,便挥挥手道,回去。回到来时路上,荒野之中并列着两棵大树,隔着好远,就看见不破和三个灰衣人正打成了一片。三个灰衣人都没拿兵器,而要论拳脚功夫,不破害怕的人还不多。他虽然以一敌三,却还是很明显的占着上风。他也看到郑诗络他们走回来了,不过,对手却似乎没有放手的意思,不破似乎也不打算下重手,局面就有些僵持。
郑诗络看了看,便道:“少游,你去助大师一把,把人分开就行。”
裴少游道了声是,也不拔剑,连剑带鞘的就加入战团。若是出剑,几招之类,那三个灰衣人就得命丧当场了。即便不拔剑,他们也被打散,知道自己跟人家相差太远,只得恨恨的住了手。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道:“我等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郑诗络皱眉道:“蝼蚁尚且偷生,轻言死字,难道变算得大丈夫?”
那人道:“你是什么人?和这恶和尚可是一伙的?”
池箬客笑道:“你们又是什么人?”
那人道:“我们是天目三侠,听闻九鼎门吕老爷子六十大寿,特意赶来为他老人家祝寿的。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恶和尚,他恶狠狠的过来就和我们开打。”
不破摇摇头,苦笑了一下,却并不辩解。这什么天目三侠的名头他们都没有听到过,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郑诗络等人也不愿多说。便和不破准备走了,却听到那三人中一人道:“今日怎的如此倒霉,大清早就看到死人,又被这恶和尚没来由的冲撞一番。大哥,我原说这南京城很是邪门,不该来的。”另一人道:“是啊大哥,我们还是回家去吧,听说这些天来南京的武林中人常有人莫名其妙的死掉或是失踪,怕不是九鼎门的人……”先前那人道:“胡说,九鼎门乃是名门正派,岂能做这等事情!”
三人边说边走,池箬客道:“且慢,你们说大清早看见死人,在什么地方?”
那大哥道:“你问我,我便答你么?”
池箬客笑道:“你爱说不说。”
那人道:“我偏要告诉你,我们昨天便在南京城里游玩,今天一大早就在莫愁湖边看到一具女尸,模样儿还挺俊呢,穿一身红衣服,也不知道会不会变成厉鬼。”
不破一听这话便怒目圆睁,道:“光天化日之下,哪来的什么鬼!你们休要胡言乱语!”看来,那三人说他是恶和尚,想是他们说的什么话让不破听了很是不爽,言语不合,便打起来了。他们本来就打不过不破,又见到此时己方人少,哪里还肯多说,便脚底抹油,赶紧溜掉了。郑诗络看着不破,知道他是关心则乱,也不多说,道:“我们看看去。”随即一笑道:“不破,你这和尚真的当不得了!”
不破怒道:“这当口,你还笑得出来!你还是她哥哥吗?”
郑诗络道:“他们谈论之人,绝不会是一妹,我可以给你打包票。”
不破听了这话情绪好些,道:“那我们去看什么?”
郑诗络道:“什么都要看,别人约了我们黄昏去,难道我们便要那么听话不成?”
不破想想也对,便道:“那我们走!”
郑诗络摇了摇头,回头看看李桐,李桐只是撇嘴一笑。
这天的天色却很不好,早上的时候天空就是一片阴暗,眼看着到了中午,却一直都没有亮起来。云层低低的压下来,既让人觉得气闷无比,又昏暗得日夜难辨。一行人来到莫愁湖边,湖边一半树林,一半荒地。远近都是一片荒芜,看着竟是许久都不曾有人来过的样子。这湖便在城中,按说怎么都该有人踏春游玩之类,不应如此荒凉。二看这样子,怕是有些年头没有人来游玩了。
他们此时也不是来游玩的,对于这种压抑且诡异的气氛,倒是觉得不足为奇。兴许,这里就是因了鬼教的作怪而至于此呢?突然觉得先前那三个人倒也胆大,此时就是他们这几个人,心里面也有些忐忑呢。不管怎么说,鬼教在这个江湖上凶名太盛,江湖上敢于和他们正面作对的门派,倒真的还没有。即使像九鼎门,最多也就是保持互不招惹罢了。
一群灰鸦突然从林子里窜出来,聒噪了一阵,拍着翅膀飞远了。
几个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很警惕的走进林子里,很容易的就发现了那三个人说的女尸。可是,尸体已经被乌鸦啄食得一片稀烂,不要说面孔,简直就不成人形了。然而,郑诗络和池箬客查看尸体的衣装首饰,神情却一下子僵硬起来。
不破一见,强压着心中的一片恐慌,用有些颤抖的声音道:“你们俩什么意思?你们那表情是什么意思?这绝不是她,对不对?”
池箬客道:“和尚不急,这当然不是纱妹。”
不破却更急,道:“那你们做这幅表情做甚?郑施主,你实话实说,这,这身衣裳就是她平常爱穿的,对不对?你实话实说,贫……老子挺得住!”
郑诗络道:“衣服只是很像而已,可这碎玉发带,却是一妹一直戴着的。不过……”
不破吼道:“不过什么?你说啊!”
郑诗络再仔细的看了尸体,自己先松了一口气,道:“这绝不是一妹。一妹的体格轻盈,这人光是骨架,只怕就比一妹大一号了。我说和尚,你别这么急,害得我都瞎紧张了起来!”
一听说这尸体不是苏浣沙,不破低念了一声佛号,语气变温和了许多,道:“对不住,我真是……唉,罪过,罪过啊。”
李桐道:“情爱人间至美,何罪之有?大师,你心中有爱恋,已经算不得和尚,若是又苦着自己不肯还俗,弄得僧不僧,俗不俗的,那才是罪过。”
不破不是那种情感纤微细碎的人,他心中放不开的,只不过是自己二十多年来的身份,二十多年来他的生活就和情爱这两个字是绝缘的,然而情爱这种事情,便不是法理大道所能解释,面壁思过,却不过是让自己的心里想忘掉的东西长成一片荒草罢了。而当他自己相见而又怕见的很有可能再也见不到的时候,他的一切修为理智便都作废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见她。哪怕见到她后自己会陷入一片万劫不复的深渊,他也心甘情愿了。他叹了口气道:“李……姑娘教训得是。待我见到她时,我自会说出心中所想。若她心中有我,这和尚,我便不做了。”这话一说,顿时觉得心中憋闷许久的东西一扫而空。一时间头脑也清明了许多,道:“不管这人是谁,我们先让她入土为安吧。”说着,拿出行游僧人随身带的小铲,在地上掘起坑来。他一心只是要将这尸体葬了,口中念念有词的,一边掘土,一边为其超度。这种事他们和尚都是做过的,要说起来,这些年头年景不是很好,人死于非命曝尸荒野的事虽说不是很多,却也不足为奇了。
郑诗络拾起那串碎玉发带,却想不出这其中的缘故,回头看看池箬客,池箬客讪笑一下道:“若说是我的同行,可是要从纱妹的头上偷到东西,大哥你觉得这人得多快的身手?倘若有此身手,又何以被人杀害于此?会不会是拾到的?”
郑诗络仔细看了看,突然一跃而起,在树林中转了一圈,停在了一棵树下,招手叫大家过去。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在树身上看到了一排细小的痕迹。郑诗络道:“你们看,这碎玉发带上有木屑,而且是新鲜的,应该是一妹以内力将这发带打入树身作为记号,可是她内力向来不深,这发带很轻,仅凭着几枚碎玉的重量很难深嵌进树干里,是以碰巧被人挖了出来。不,或许并不是碰巧,若说这样荒凉的地方一个孤身女子无缘无故到此,也太过离奇。咱们再查查,看看能不能从那尸体上发现什么线索。”
于是不破才把人葬了,又得把人家挖出来,只得不住地念诵经文,希望死者不致见怪。只可惜,从这尸体上却再难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天色变得更暗了一些,一阵风吹来,虽然还是七月初,众人还是感到了一种透骨的寒意。
李桐双手将自己环抱了,哆嗦了一下,道:“好冷。”好似回音一般,她听到一个细碎的声音道:“好冷。”她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扭头去看郑诗络,就看见他正侧耳倾听着什么。
过不多时,也不用倾听了,每个人都听到了一个幽幽的如泣如诉的声音道:“我死得好惨啊,我死得好惨啊……”那声音忽远忽近,最近时,就如同在他们身边一般。李桐不由得感到浑身一阵汗毛倒竖,赶紧朝郑诗络靠近了些。
郑诗络却冷冷一笑,道:“到底是现身了,何必装神弄鬼,出来让大家见见吧!”
第四十九章海螺梵唱,终逊一琴
在鬼教的六煞里面,以妖刀魔剑鬼手三人最是强横,但是怪面阴医冥灯三个人却更为可怕。因为前者再怎么强横,他总会出现在人前,打得过打不过,那就要看你的造化,可是后者,却从来不会正面的跟人交手,真的就像鬼魂一般,让你无从下手防不胜防。
装神弄鬼,郑诗络想,应该就是那个冥灯了。他当然知道,对方不会因了他的一句话就显出身来,但是他得让对方知道,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