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霜寒之雏鹰展翅-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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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说得萧然坐不住,从椅子上滑下去,直直跪到地上:“请大哥开恩,让小弟承担一切罪责吧,他们都是被小弟逼的……”
萧潼继续忍耐,非常慷慨地道:“朕饶恕他们,一切罪责由你承担。”
萧然欣喜若狂地磕头:“多谢大哥。”
“说吧。”
“是。”萧然应了声,将自己心灰意冷出宫,到唐宅,混进宫中当影卫,与龙朔计谋,乔装护驾,直到刚才诱骗蔓萝到松峦居,看唐玦用催眠术问出真相的经过细细讲了一遍。一边讲一边偷偷观察大哥的脸色,唯恐大哥突然翻脸,又要惩罚宇文方、龙朔等人。直到讲完,萧潼还是没有变色,可萧然却觉得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干燥、有些稀薄了。
萧潼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起来,给朕倒茶。”
萧然连忙给他斟上茶,萧潼举起来一饮而尽:“再倒。”
萧然一连给他倒了三杯茶,萧潼都是举杯一饮而尽,仿佛要借以浇灭什么东西,看得萧然手脚发软。
然后萧潼慢慢放下杯子,抬眸看向萧然,幽深的眼底看不出喜怒,却让萧然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默默跪下,等着大哥接下来的雷霆之怒。
可是出乎意料之外,萧潼没有大怒,只是声音变得有些沉重、晦涩:“三弟,你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唱了一出好戏,可朕又聋又瞎,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你小小年纪就手眼通天,若是将来成为朝廷要员,朕保不定会真正成为聋子、瞎子……”
萧然脑子里哄的一声响,仿佛炸开了一蓬烟雾,心却好像被一鞭子抽中,疼得发抖。这样的责备……太重太重了,他承受不起……
他膝行两步,到萧潼身边,伸手拉住他的衣摆,仰脸看着他。喉咙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撕扯,连声音都被扯得颤抖了:“小弟知罪了,请大哥重责。小弟原以为大哥对我失望了,再也不想看见我,可是小弟又放心不下大哥,怕大哥中了奸计,危及龙体、危及江山。小弟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本想悄悄在暗处保护大哥,待事情了了,小弟便默默离去,不会惊动大哥,那么宇文、龙朔他们也就不会出事了……小弟不曾想过大哥是故意放小弟离去的,所以才会犯下这欺君之罪……”
声音终于有些哽涩了,眼睛却干干的,不肯流下一滴泪来,萧然慢慢放开萧潼的衣摆,慢慢垂下手,慢慢俯身叩首:“请大哥治小弟之罪,原谅了小弟吧……”
萧潼伸手,扶起萧然的身子,心里百味横陈。可看到萧然眼里那种浓得化不开的自责与痛苦,他哪里还忍心再苛责他?他知道,刚才的话已经说得很重了,聪明如然儿,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他只是将萧然轻轻搂入怀中,叹息着苦笑:“是朕先逼你走的,然后才有你的欺君,所以,朕不能把所有罪过都推到你身上。好在宇文与龙朔都是极可靠的人,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朕虽然生气,可最多用家法责罚你,不会动用国法。现在我们人在旅途,朕先把你的账记着,回去再跟你算。”
“大哥……”萧然做梦一般听着大哥温和的声音,看着他脸上温和的表情,到这时才感觉眼眶微微湿润了。他紧紧抱住萧潼,象孩子般反复呢喃,“谢谢大哥,谢谢大哥……”
萧潼拉起他,让他在椅子上坐好,郑重地道:“朕其实已经猜到你躲在护卫之中,只是还不敢肯定而已。朕已为你做了打算——三弟,你不是有报国之志么?你不是想当大将军么?这次你随朕出来,朕便给你机会一展所长。三弟,你这绝世宝剑,也该到了展露锋芒的时候了。”
萧然一怔,双眸中焕发出流星般的光芒:“多谢大哥事事为小弟考虑。”
萧潼看着他,目光中渐渐凝聚了宠溺、信任、赞赏以及担忧:“朕的三弟绝非池中之物,此生必定会活得轰轰烈烈、灿烂辉煌。可是,朕还真是有点私心呢,恨不得你永远躲在朕的羽翼下,永远不要长大,不要经风雨……三弟,战场上刀枪无眼……”
“请大哥不必担心。”萧然微笑,笑得自信而洒脱,“小弟宁可生命如流星般短暂而绚烂,也不要碌碌无为虚度此生。”
萧潼扬起唇角:“好样的,三弟,朕为你骄傲。”顿一顿,又道,“这一路上你与朕同榻而眠吧,朕有许多事跟你商量。”
“这……这恐怕不合规矩。”萧然有些为难。
“朕的话就是规矩!”萧潼瞪他一眼,明摆着没有商量的余地,“从现在开始,违抗一次朕的命令,责罚就加倍,回去跟你算总账。”
“可是……”萧然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大哥没有说责罚的数量?”
“一百藤条,抵销你这阵子所有忤逆与欺瞒,你可接受?”
萧然暗暗叫苦,大哥,什么时候轮到我讲接受不接受了?你给的,我敢不受么?
当然乖乖称是。
想到兄弟之间的纠结终于烟消云散了,萧然心里象吃了蜜一般甜。
第七十五章 客里抵足并夜话
兄弟俩并排躺在床上,看烛火在床头跳动,听轻风在树间低吟,周围的一切都那样安详、静谧。陌生的地方,却丝毫没有不适的感觉。也许因为身边有最亲近的人陪伴,而且笼罩在他们头上的阴影已经烟消云散。就算前途有诸多未卜的风险,他们也一样坦然自若。
“大哥,我很担心二哥。”想到二哥刚才那种春风得意的样子,萧然真的很怕让萧翔知道,原来他在蔓萝心目中不过是个棋子。
萧潼笑道:“你二哥自己又何尝懂一个情字?他不过就象贪玩的孩子,遇到一件新鲜玩艺时,总会情不自禁地被它吸引。蔓萝那样的女孩,看似单纯、热情、胆大、奔放,再加上貌美如花,很容易让年轻男人喜欢上她。只是她就象一株罂粟,品尝久了才会知道她会让人沉沦。
所以,让你二哥经受些打击未必是坏事,好让他清醒过来,知道自己真正喜欢的是谁。朕看那顾家小姐对你二哥倒是一片痴心,虽然顾小姐的脾气大了点,但只要她一门心思对你二哥好,朕便成全了他们。何况,她已怀了你二哥的骨肉,朕看得出,你二哥非常开心。”
萧然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萧潼,只觉得现在的大哥亲切得完全不象一位君王。他心里漾起一股暖流,唇边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个动人的弧度:“大哥心中从来只有国事,何曾懂什么儿女私情?”
萧潼斜他一眼,笑嗔道:“朕活了二十一岁,难道还不如你懂?”忽然动了动眉心,眼里慢慢涌起一丝危险的气息,“你老实跟朕交代,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那首《点绛唇》中‘凌波回眸’的佳人是谁?”
萧然心头突地一跳,大哥真是太厉害了,只是看了一遍,就能过目不忘。一股热气薰到脸上,萧然赧然低头,支吾道:“没有……小弟只是随便写写的……”
“不跟朕说实话,欺瞒兄长,加五十藤条。”萧潼轻描淡写地威胁。
“小弟没有……”萧然小声抗议,“大哥不能冤枉我,随便给我加刑……”唯恐大哥深究,连忙扯开话题,道,“大哥不是要跟小弟商量国事么?我们不谈这个了,好么?”
萧潼莞尔,心里更加有数了:死小子,脸都红了,还跟朕顾左右而言它!是啊,一眨眼,他已长到十四岁了。十四岁,也不算小了,百姓家的孩子十四岁都有成亲的了。看来,朕该立刻为他建王府,让他独立成长了。
看着宝贝弟弟“做贼心虚” 的样子,萧潼心情大好,于是决定放过他:“好吧,那我们就谈国事吧。朕未来的大将军,朕想问你,对于这个长孙澜,你有什么想法?”
提到长孙澜,萧然的脸色就凝重起来,微微眯了眼,深邃而睿智的光芒在他眼底流转:“小弟疑心他不是与朝廷重臣勾结,就是与皇室有莫大的关系。只是,他愿意投靠敌国,利用敌国的力量来对付自己人,必定是与我们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这一点令小弟费解,自从五年前萧洵谋逆案破后,还有谁会如此痛恨大哥,誓要颠覆大哥的江山?
小弟疑心此人是逆案的余孽,或许是萧洵的另一心腹,只是我们并不知道他的存在而已。长孙氏在长宁并不多见,而父皇的嫡母、萧洵的亲生母亲便姓长孙。小弟猜想长孙澜是萧洵的表兄弟,只是不知长孙一族尚有何人在。”
萧潼点头,表示赞许:“凭我们所知的这些线索,朕也只能猜到这种程度。朕明日一早即命人回京,请杜太傅追查长孙一族的后人资料。”
萧然蹙眉,漆黑的眼底流露出更深的思索:“只是,若他果然是萧洵一党,柳圣俞扼守卢龙要塞,一旦将关塞防守泄露给长孙澜,乌桓人便可轻易攻破亳雁州,铁蹄长驱直入。未何三年来长孙澜迟迟不见动静?若说柳圣俞已对大哥忠心不二,不肯与之勾结,又为何不曾将此事奏报大哥?”
提出这个疑点,萧然心中已是十分不安。当初是他向大哥求情保下柳圣俞,也是他出面劝服柳圣俞,若是因此为大哥留下一个隐患,那他岂非又增加了一条罪过?所以萧然现在尽管面上平静,心中却已是万分迫切,恨不得飞马赶到亳雁州,见到柳圣俞。
只是,无论如何,郝日与长孙澜都还没有明显动作,就算一切是真的,事情也尚可补救……
萧潼却似乎根本没有从他这方面去想,只是冷静地分析:“恐怕长孙澜认为柳圣俞已经变节,又因为自己不是萧洵本人,难以说服柳圣俞,所以才不肯与他合谋。”说着轻轻冷笑,“对于这么大一个阴谋,他必定会找对他最有利的人合作。只可惜,与郝日结盟,无异于引狼入室,单凭这一点,此人当真是愚蠢之极!”
“是啊,他用自己的牧草养肥了一只狼,然后与他一起回头对付自己的同类,以为可以与狼一起分享领地与战果。殊不知,狼子野心,郝日怎么可能与他平分天下?”萧然也感慨,“到头来恐怕他会死无葬身之地,还要被自己的国人千秋万载唾骂。”
第二天一早,萧潼洗漱完毕,萧然又易容成潜渊的模样。宇文方恭候在门外,见萧然出来开门,不禁一愣:“王……”一声“王爷”几乎脱口唤出,萧然连忙摆手,指指屋内,做了个“身份暴露”的暗示。
宇文方不觉汗下,连忙进屋拜倒,直接向萧潼请罪:“属下该死,请皇上降罪。”
萧潼却没叫他起来,而是吩咐萧然:“去召龙朔过来。”
“是,皇上。”萧然躬身领命。
萧潼安然而坐,拿起杯子,用杯盖轻轻拂着杯中的茶沫,杯盖与杯缘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宇文方觉得那声音听着十分刺耳,暗暗想,皇上什么时候有早起饮茶的习惯了?这副慢条斯理的模样,最是让人捉摸不透。皇上啊皇上,为了你的安危,也为了你们兄弟之情,我受任何惩罚都无所谓。只是你要发火就快点发吧,这样用文火慢慢烤着我,我好痛苦……
他笔直地跪着,身躯有些僵硬,额头有些汗湿,微微抬了抬头,费力地唤道:“皇上……”
“你还知道朕是皇上?”萧潼轻轻问了声,声音不愠不火,尾音微微上扬,似乎还透出几分戏谑的味道。
一句话说得宇文方身躯一震,重重磕下头去:“属下不敢忘……属下知错了,请皇上责罚。”
“跪过一旁,等龙朔来了,朕一同问你们。”萧潼依然不动声色,连看都不看宇文方一眼。宇文方跪着挪过一旁,心头虽在打鼓,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