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韵-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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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遇到妇女的疑难杂症,则由玉韵主诊,古琴在一旁弹琴。人们看在眼里,不由地赞叹古琴玉韵不仅医术高明,而且心思细密,为妇女想得周到。虽说病不避医,但面对男大夫,妇女们总会感到不自然。有爱开玩笑者则说是玉韵管夫君管得严,不让丈夫看别的女人。
他们并非一律地救死扶伤,而是定了一条颇为高尚的原则:只医治那些得了病而没钱寻医问药的穷苦百姓。他们的名声越来越响,他们的事迹成为穷苦百姓的美谈。他们虽名满天下,但名字却不为人知晓,因为他们从不曾给病人及其家属留下姓名。人们为了纪念他们,便叫他们“弹琴神医”,也有人叫“神仙郎中”的,因为他们不仅医术如神,而且貌美如仙。
夜间,他们在野外露宿,睡在花草丛中。他们感受了农民的疾苦,也感受了救死扶伤之乐。
树大招风,他们也几乎为自己的名声所累。一位大财主的儿子得了怪病,久治不愈,只剩半条人命。听闻“弹琴神医”医术如神,这财主马上派人四处查探神医下落。探子很快回报:神医正在城外给一苦人看病。下人们很会为老爷公子着想,立即飞马赶过去。琴声当中突然遭遇尖锐的马嘶声,随后烟尘席地而起。那帮人也不下马,对古琴吆喝:“喂,快去给我家公子看病!”
病人受了惊吓,拔腿想躲开,以免遭来横祸。古琴却拉住病人的手,叫他不要害怕。琴声依然,玉韵看都不看来者一眼。而周围的人都暗暗为古琴玉韵捏一把汗。
“哎呀,你聋了,听见没有?”那帮人又一喝。
这时古琴刚刚给那苦人看完病,回过头去很和气地说一声:“看病请排队。”他料定那些人不会排队,到时就是那些人无理,他和玉韵自然不会去给什么公子看病,巧妙地坚持了原则。
果然,
“嗯?我们公子看病还要排队,快跟我们走,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神医,你们快去吧,惹不起他们啊!”好心的人这么劝着。
古琴就是不怕,也不听劝告,只对探子说:“你们公子的病乃积恶所至,只要他和你们改恶从善,平心静气,病自然会好的……”
接下来,自然是那帮人回去报告财主,财主一气之下,——古琴玉韵被绑至阶下。
“你们不把我儿子的病治好就别想离开这里!”财主的话很合情理。
“只要你们有善心,公子的病自然会好的。”古琴还不放弃引恶从善。
“神医?我看你是神棍!善心是什么东西,能治病?来人,把他们拖出去打一顿,看他们够善心治自己的伤病否!”
——又多了一种体验,古琴被打得体无完肤,而玉韵则只被海绵般地轻拍几下。那些人太嫉妒古琴的俊了,更妒忌他取了太美的老婆。几个人正暗想着如何把玉韵拖到房里去……唉,仙女下凡也难免要受这样的凌辱。
好在,忽然一阵大风,飞沙走石,天昏地暗,行人站不稳看不清,古琴玉韵才侥幸逃脱。他们逃脱后不久,财主的儿子就病死了。——听说是得花柳而死的,财主不准郎中们说出去。古琴玉韵也因此遭官府的通缉,罪名是医死了财主的儿子。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当地百姓对财主公子的死拍手称快,对官府的腐败痛心疾首,对神医的逃亡则深感惋惜。只是,这些都不足以酿成一场农民暴动。
古琴玉韵认为行医可告一段落了,但不知那首《余韵》是否能净化世人的灵魂。于是,他们暗中查访听过此曲的农民。
“曲子是好听,病痛时听着这曲子,心里舒服许多。”朴实的农民说。
“只这些吗?”他们似乎有些失望。
“哦,我们种田的真不会听什么曲子,只能说这么些,我们也没有什么心思去理会这些。你们最好还是弹给那些才子才女听,他们才会听……”
于是,古琴玉韵装扮成才子才女,在名山大川之间弹奏《余韵》,以觅知音。然而爱山水者不多,懂音律者更少。偶有人从他们面前经过,无人问及此曲。好不容易才等到一个有兴趣的,但来者只是肤浅地问一两句便走人了。转眼半年,《余韵》人间无知音。
农民关注收成,无暇理会;仕子重功名,无心深究。若此曲格调略显忧伤,倒适合等待夫君服役归来的怨妇……
至此,古琴玉韵又回到玉山,继续宁静的生活了。
余韵 》 五 五 现实中的玉韵开始和古琴一起在竹林中生活。
“我该怎么叫你呢,是叫娘还是姐姐?”小古琴有点天真地问。玉韵看起来很年轻,怎么看都不像寡妇,倒像待嫁的碧玉。故古琴不知道该怎么叫。
“就叫娘吧,孩子。”——这本身似乎就是一个痛苦的现实。
“噢——我有娘了!”孩子欢呼起来。
其时正值桃子成熟的季节。竹林西北十里外有座高山,山上有不少野桃树。古琴想到那里去摘桃子给玉韵吃。天才蒙蒙亮他就去了,玉韵并不知道,也没说不准他出去玩。中午他就摘了满怀桃子高高兴兴回来。回来的时候他不走早上去的路,而走另一条路。经过一个村庄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桃园。园子里的桃子个个如苹果一般大小,水灵灵的,像美人的脸蛋,比野桃子好看多了。野桃子只有李子搬大小,黯然失色。小野桃如何能配得上玉韵的脸蛋?古琴看看周围,没什么人。他把怀里的野桃子往藩篱草丛里一抖,悄悄溜进桃园。四周很安静,他心里反而感到害怕。不过他毕竟不是第一次偷吃的,而这次并不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玉韵。他以极快的速度摘了七个,用上衣包住,迅速离开。就在他刚钻出藩篱的时候被人发现了。——“抓贼啊!”古琴赶紧跑。他跑得非一般的快,后面的人追不上。他满头大汗地跑回竹林,玉韵正等他吃午饭呢。见他不穿上衣,气喘如牛,手里提着一包东西。
“怎么了?”玉韵问。
“桃子,给你。”古琴打开衣服,鲜艳的桃子露出了笑脸。
“哦。”玉韵微微一笑,但又问:“哪儿来的呢?”
“从山上采的。”
“哦?山上有这么好的桃子吗?”
古琴低下了头,说:“我从山上摘了野桃子,回来的时候经过一个桃园,看见了这桃子,比山上的好。”
“哦。这桃子是比山上的好。但以后不要拿别人的东西了,知道吗?这一次娘原谅你。”玉韵责备的口气并不重。她心里甚至还有点甜蜜的感觉。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古琴偷了好东西回来她就高兴。她拿起一个桃子轻咬一口,细细品味。桃之鲜艳,亦如玉韵的脸。
“好甜,你也吃。”玉韵看着古琴,脸上藏不住心里的甜蜜。她想起梦中的生活,如在梦中。古琴感觉到玉韵笑脸的温馨,有如家的感觉。从此以后,古琴再也不偷东西了。
现实并非如桃子般浪漫。古琴还是个孩子,虽不知何年生,但大概也有七岁,应该上学了。不入学,恐怕不能好好认识这个世界。玉韵说:“好孩子,你既已叫我作娘了,以后就要跟娘一起受苦了。娘家里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不能给你富贵。能给你的,只有清淡。娘喜欢吹箫,你要是喜欢,娘可以教你。娘很喜欢这些竹子,视它们如自己的生命。娘每天都和它们在一起,每天都给它们吹箫,每天都看着它们,倾听它们的声音。可娘不能要求你也这样过一生。你不能像娘一样永远呆在这竹林里。眼下许多孩子都上学了,你也应该跟他们一起上学,学点知识,了解一下这个世界。可是,家里一个钱也没有,娘也不识字,教不了你,怎么办呢?”
“娘,我们可以种菜去卖呀!我们还可以编竹篮子,竹篓之类的东西去卖。”小古琴蛮有经济头脑的。然而话音未落,他想起了娘刚才说的话,娘视竹子如生命,如何能叫娘砍竹编竹篮子?小古琴低下头,恳求娘原谅。娘却笑了:“傻孩子,你有什么错呢?”
从此,玉韵便为挣钱的事而忙了起来。她把唯一的一亩田腾一半出来种菜。菜长得比稻子快,一年四季可以种不同的菜。她的田总能种出最好的菜,而且长得比别人的快。别人的收一回,她的可以收两回。种得也轻松,不必喷杀虫剂,不必施肥,只要种子和水,那菜便长得像她一样美。她不懂得怎么卖东西,把菜挑到集市上,只害羞地叫一声:“卖菜。”声音很轻,仿佛只说给自己听。但此声柔而不弱,静如水一般流出去。又像长了翅膀,以淡蓝色的姿态轻盈而缓慢地飘出去,慢得几乎要停下来,但却源源地飘出去,要充斥整个空间。男女老少无不被这优美无比的嗓音吸引,仿佛进入了梦幻般的世界:蓝的天,绿的地,红的花,可爱的公主……当人们醒过来看到她那绝世之美时,不想买菜的也相拥而上。妇女们不得不骂自己的男人花心了。奇怪,那玉韵自从遇上古琴之后,变得更美,更具神韵了。于是,她的菜总能卖得最快,价钱最好。玉韵原婆家的人也看到了,他们自是不屑买玉韵的菜,还远远地抛软刀子:狐狸精!其他人才不管呢,争先恐后的,一些人为争先还发生口角甚至动起手来。但这样的争斗不会持续下去。他们一停下来争斗,别人便会取代他们的位置。买菜比吵架重要多了,所以他们之中便有一方宁可退让一步也不想把时间耗在口角上。呵呵,人没到,钞票就像雨雪一样纷飞而至,弄得玉韵手忙脚乱。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能否买到菜已经无关紧要了,重要的是能否接近玉韵,能否跟玉韵说上一两句话,就算看上一眼,就一眼,也觉得力气没有白费了。当然,玉韵的菜也确实比别人的好吃,脆嫩鲜美。这不纯粹因为心理作怪。玉韵的田从不用化肥农药,附近的人早有耳闻,玉韵的菜肯定不会农药中毒。妇女们往往哂笑:“有什么好吃的!”而买者越来越疯狂,玉韵的菜尚未挑至半路就已被他们抢购一空,甚至还有人直接到她家里预订。
菜不是每天都有,在蔬菜成长期,玉韵开始编竹篮子。编竹篮子要砍竹。玉韵视竹如自己的生命,把自己看作竹的一部分,要她砍竹,如何下得了手?她的思想能接受吗?但玉韵已经决定编竹篮了。在砍竹之前,玉韵举行了庄严而奇怪的祭祀。早在一个月前,玉韵就酿了花果酒,此时正好拿来当祭品。黎明时分,太阳未升起来之前,面向北方,生起一堆火。生火所用草木并非一般的草木,而是玉韵常沐浴的小河中的水草。火堆前献上七杯酒。酒杯也讲究,非一般的土瓷杯,乃雅洁的贝壳。这贝壳没有碗大,故不叫碗,虽也没有杯深,但还是叫杯吧。酒杯之前摆了七片竹箨。玉韵则跪在竹箨之前,双手合十,口念经文。不知道她念的是什么经文,也许是古老的语言了。经文大意也许是:原谅我吧,竹之神。今日用你的躯壳来作工具,非我心所愿。原谅我吧,竹之神。今日用你的躯体来谋利益,非我心所愿。原谅我吧,竹之神。今日用你的肢体来做我手中篮,非我心所愿。念完经文,玉韵咬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滴在面前的七片竹箨上,然后三拜九叩而礼毕。小古琴在一旁观看,玉韵不许他说话。礼毕之后古琴才敢问拜的是何方神明。玉韵回答:“竹神。”
“他灵吗?”
“嗯,是的。”
“不是的,孩子。我们拜他,不是为了得到他的保佑。”
“为了我们自己的心,他只在我们的心中,明白吗?”小古琴还是半懂不懂。玉韵摸着他的头发:“你长大了自然会明白的。”小古琴拉起玉韵的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