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醉月微眠-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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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老老头走出三步,回身看我,微诧。
“呃,来了来了。”我忙收回思绪,屁颠屁颠地跟着老老头朝中宫走去。
到得中宫,才发现除了老皇后,云老头也在,而且似一早有了安排,这两人都还没吃饭。行礼传膳,四人入座,不过太子伯伯不在倒是让我有些意外,老皇后说他有事,今天这样的场合他因事不在,这事估计是急事吧。我让宫女替我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之后,又示意宫女满上,根本没理会其它三人的目光。
“皇上,丫头今日第一天上朝,你都让她忙什么了,这么晚连饭也顾不上吃,回来第一件事就喝了几大杯茶。” 双鬓微白,面目慈祥,和老老头一样,他的正牌老婆也总是一脸的微笑,带着关切与和蔼,两人倒颇有夫妻相。此刻老皇后看着我这狼狈的样子,声音里微有嗔意。
“皇奶奶。”我又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用衣袖抹了一下嘴巴,这才舒坦些道,“月儿第一次上朝,人都还不认识,能忙什么啦,最多是听听看看,心里学习。”
下意识地,我没说读奏折的事,我想或许老老头不想别人知道他年老易累,可能视力也有些下降。而且我也没说,读奏折是最快了解修若朝堂现状的途径,也可以对修若国内目前的重事大事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果然,老老头闻言对着我点了点头。一旁云老头又适时开口:“父皇,您太宠月儿了,给了她这么多殊荣,会将她宠坏的。”
云老头如是说,我听得汗毛一竖,差点一口菜卡在喉咙里下不去就咽气了。我抬眼看向老老头,貌似他与老皇后对我确实优待了点,我也很想听听原因,结果不说还好,一说老老头脸一板,破天荒声音里含着一股怒气道:“你还说,这么些年丫头都在龙曜,若不是朕跟你说,你就准备一辈子将她留在龙曜,一年看她三五回?”
我张着嘴,手一松,筷子夹着的菜在距嘴巴五厘米处落下,恰好掉在饭碗中。搞了半天,原来是老老头将我“召”回修若,还不是云老头的本意啊!
“父皇……”云老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那种有些尴尬的表情,似有些惭愧,而且喊了一声,便没了后话。
我的嘴巴张得更大了,手中的筷子也险些握不住。这太惊人了,云老头这张阴暗的脸上居然还能有这种表情——像是一个孩子做错事正被父母训话!但这神情也只有昙花一现,只一眼,他便又恢复如常有些深沉阴冷的神色。
“好了好了,别说了,快吃饭吧。”老皇后慌忙打圆场,于是四人又若无其事地吃起饭来。席间倒也没再多曝内幕,可是我还是头晕了一下,一直以为是云老头将我劫过来的,原来是老老头的主意。那封公主的意思,也是老老头主动提出来的?
吃完饭已是午时,我迫切想回自己的醉月宫好好补一下眠,于是向老老头老皇后行礼告退。正待走人,没想到云老头也适时起身告退,本来老皇后差了她的贴身侍女瑾香送我,云老头却开口留下瑾香,说是有他就行,我们便一道走出中宫。
“没想到父王居然和韩家一样,站在龙羽煌这边,是因为他也是二皇子么?”没办法,我和云老头的单独对话从来都是火药味十足的。
“龙羽煌?”他冷笑,并没被我的话刺疼的样子,“龙曜国谁当皇帝都一样。”
我一惊,如果云府不是和韩家一样,那么小白那样做,难道是互相利用的一笔交易?小白想得到什么?云老头想把我送到修若,何必弄得如此复杂?
“用这种方式带月儿回修若,父王不觉得亏了么?”
“不用这种方式,难道让你跟那皇帝大婚么?”他转过头盯着我,我没回视,但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审视的目光。
云老头竟知道那晚狐狸会拿那道婚旨征求我的意见!可是不止这样,如此不择手段迫不及待地将我劫出皇宫,难道狐狸那晚打算征得我同意之后,会在庆功宴上宣布那道婚旨?
“大婚不好么?月儿终究得嫁人,即便现在身为修若国第一公主,最终亦不过还是一场利益联姻罢了。”如果云风是为了娘亲的遗嘱,用一种自以为对我好的方式让我远离皇宫,那么云老头这样做的目的呢?我本以为,我这样一个不被他看重的没名份的女儿能成为龙曜的皇后,他该乐见其成才是。
他不语,我转过头看他,只看到侧面的那个嘴角微微扯出一个弧度,像是,正在冷笑。
“醉月公主,在我身上加了这么大的一个筹码,父王的野心真不小,或者说,修若的野心,真不小。”我猛地惊醒,即便是老老头召我回来,但云老头对于我的处境与境遇,可谓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这样在狐狸宣布我们的婚事前大费周折地将我送回修若,还煞费苦心的让老老头封了我做公主,很显然,他不满足于我只是龙曜的皇后!那么他这样做的目的,是因为我有更大的利用价值么?比龙曜皇后更吸引人的会是什么?我突然有些喘不过气来,醉月宫前方右转便是,我站在路口,对着云老头福了福身,“父王,月儿回宫了,父王慢走。”
也不管他的反应,我说完便右转直朝前走去,直到进了醉月宫,直到夭夭扑到我身边,用鼻子蹭了蹭我的脸,我才突然懈气般,抱住它脖子,蹲下身,夭夭也配合地坐到地上,我将脸埋在它的长金毛里,好半晌才调整好情绪。
第二天上朝,依旧没人对我任言官一职进谏啥的,想起上回在天青,天青王认了我做女儿封了我为公主,进谏的人一批又一批,好些天才消停,而我在修若,从上次被封公主,到这一次的任职言官,至始至终都没人明着进谏反对,看来老老头这皇帝,当得是相当相当的成功。
不过我亦明白,或许大家只不过表面上平静接受这一事实,心里却是不赞成的。
待得第三天上朝的时候,我已能一眼识得修元殿里的那些官员。老老头让我读奏折这一招很管用,我不仅记下了那些官员的名字、职责,更对他们现在的工作现状有了大概的了解。
“皇爷爷,这张奏折是孙奉常请旨秋祭的事。”下了朝,我依例呆在老老头身边,替他看奏折,我已经从最初的按部就班一字不差的读奏折,到了现在看完奏折后归纳一下内容说给老老头听。三天来,我越来越明显地感受到老老头的身体真的不算太好了,人前精神,人后疲累,而且视力有退步的迹象,自己看一会儿奏折,必是要休息一会儿的。
“秋祭?就按老规矩来。”老老头抚了抚额头,第一时间答道。
“依例照旧。”我边说边在奏折下批复。哎,忘了说,从今天开始,不仅要看奏折,读奏折,我还要替老老头写批复了。修若国一年春秋两祭,春祭五谷丰登,秋祭国泰人安,这都是几百年的规矩了,真搞不明白这样的事儿为啥还要专门写张奏折上来,这不增加老老头的工作量嘛。
我坐在书桌左侧,将批好的奏折放在左边,伸手又拿了张奏折过来,仔细查阅。
“呃,这张奏折……”我看着手中的奏折,一时有些无语。
“怎么了?”
“呃,皇爷爷,这张奏折是张太仆奏请向叶苍换取名驹千里白驹,然后以此配种,试验改良我国马匹品种等相关事宜的。”汗,听说过叶苍闻名天下的宝马千里白驹的种种风采,但牵匹马配配种这种事也要正正经经严肃认真地写上一份奏折么?这么上纲上条的,到时候若你配出个螺子来,看你怎么办?
“丫头今日初几?”老老头倒没我这么愤愤不平,却突然问了个这样的问题。
“初十,八月初十。”我本来也不知道这日子到底过到猴年马月了,这也是自从上朝开始,才又记起了日子——因为这关系到休假睡懒觉的问题!
“让他等几天,叶苍的千里白驹应该已经启程了,不必特意跑上一趟。”
啊,老老头这话什么意思?我心里嘀咕,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按照他的意思在奏折下写了批复。
“过几天,叶苍的使者就该到了。”他似喃喃自语,我却听得清清楚楚。
叶苍的使者?我抬头看老老头,将刚才那份批完的奏折放在左侧,不明白这时候叶苍的使者来干嘛?不过老老头没再多说,我亦不好意思细问,反正到时候人来了就知道他是何来意,我如今就在老老头身边跟着,前朝的一些事,大多数都能第一时间了解掌握。
回到醉月宫,刚吃完午饭,便见侍女衍儿在房门口回话说内监总管大人拨了个人到醉月宫,这会子亲领了人求见。
我乏乏地斜躺在软塌上,一边把玩着夭夭的长金毛,一边淡淡地道:“该走的赏,该留下的领过来瞧瞧。”
不消一会儿便有脚步声轻轻传来,我安抚了一下夭夭,抬眼看来人,他微低着头,三十左右的样子,白白净净,看起来倒挺老成。
“奴才王安,给公主请安。”满满当当一个礼。
我心里一惊,想起前几日收到的那张神秘纸条,直觉地坐起身,仔细看着眼前的人,王安,他便是王安?
“起吧。”我压下心中疑惑,闲闲地问道,“之前是在哪当差的?”
“回公主,奴才之前一直在修仪殿当差。”他依旧躬身回话,从始至终都没抬过眼。
修仪殿?那不是老老头平时摆家宴及设宴招待贵宾的地方么?他说“一直在修仪殿当差”,以他的年纪,应该有不少年头了,如今他被调到我宫里来,是谁的主意?从修仪殿调到醉月宫,他又是在修仪殿当了这么多年的差,并不容易。这样一个人,站在我的立场上,真的可信?
“衍儿,你领着王安下去,好生安排一下,以后他便在我跟前侍候了。”
“是,公主。”
两人退下,我又靠回软榻懒了一会儿,想着上次的那张素笺,想着刚才的王安,该不会又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吧?且不管王安是谁费苦心安插在我身边,但料想至少不会是老老头的人。把他安在我身前,应该会有用。
而且凭感觉,我也不认为王安会是云老头安排过来的人。且不说云老头和老老头一伙,按云老头的行事作风,若要在我身边安个眼线,自也不可能会提前通知。
接下来的几天,我细细观察了我周围出现的那些人,不仅在朝堂上张望,还有意到各个宫里窜了一下门,一时也找不到那张送纸条的人。他是何身份,又是站在哪种立场上,我一概不知。而狐狸和曦岚两边依旧没有消息,其实还有云风这个哥哥,也音信全无,夜风依旧消失,清林就更不用说了,我看着夜幕一点一点落下,在心里叹了口气:你说这叶苍使者不会狗血的来和亲吧?如果真是那样,我该怎么办?这偌大一个皇宫,谁是靠得住的,那个王安?
和亲这个问题深深地困扰了我,于是在连续几夜睡得不安稳的情况下,这日清早起来我便觉得有些头疼脑热的了。不过虽然身体微不适,但我依然坚持上早朝,下朝也还是担任老老头秘书的工作,只不过说话的声音比平常小了许多。回到醉月宫只喝了点清粥,便躺到床上休息去了。
不一会儿却来了两个御医,说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我颇觉意外,这一早的头晕脑胀,难道老老头尽看在眼里?看在眼里也不让我提早“下班”,明明很没人性,回头却又找了两个御医来替我看病,又显得格外有人性,真矛盾!
两御医对着我“望闻问切”了好一阵子,额头冒汗的出去写了药方及注意事项,然后便出门向老老头回报去了。当然,他二人额头冒汗自不是因为我的小病,而是怕了夭夭——从他们还未进门便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