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来-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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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葬以毕,阖府上下人等皆三三两两返回。林若华坐在轿中,只觉上下眼皮沉重无比,浑身上下再也没有一丝力气了,好不容易待轿子落地,秋梓扶她出来,她深深地呼吸,又长长地舒了口气,抬眼望着府中各处素白的幡绫及廊下悬挂的白晃晃的灯笼,以及显得异常安静的府邸甬道,终于明白了“入土为安”这句话的深刻含义,当然,这是相对生者而言的。
不过,这数十日的辛苦也没有白费。她的精明和雷厉风行的处事作风让府里一干人精都不得不对她另眼相看,就是高氏,看向她的眼神也敛去了锋芒。当然,凡事都是相辅相成,各有利弊的,她显示出的才干,也同时会让别人对她更增戒备,只怕连赵老夫人都要防好几分了。
不过,她现在不再为这些烦忧了。穿越初时她为求自保,只能选择忍耐、再忍耐,可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她只求能有一个安宁的家,一个爱她的丈夫,还有一双活泼可爱的儿女,这就足矣可事实告诉她,光有忍耐是不够的,人生中有许多重要的东西,有时候都是要靠自己尽全力去争取的
比如现在,她已经成为了襄阳侯世子的夫人,不需要再为生活而奔波了,也算得上有一个家了,可是,这个丈夫是她所爱的男人吗?不是。那这个男人爱她吗?相信也没有爱。
这一生,她已不可能再嫁他人,唯有紧紧抓住眼前这个男人,让自己尝试着去爱他,也让他逐渐地爱自己,这就是她近期最重要的事情。她知道这个时代的男人通常都是三妻四妾,更何况家世显赫襄阳侯世子?想不纳妾都难。她无法改变这个时代的法则,也无法阻止赵老夫人为赵世开纳妾,或者是赵世开本人纳妾,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赵世开的心,做一个他最爱的女人。当然,她也知道这有多难,可她不想轻易放弃,因为这一辈子,她只能嫁他一个男人,已经没有选择和后退的余地了。
赵老夫人果然是个绝不食言的人,等襄阳侯的丧事尘埃落定,她就不露声色地把库房的对牌、钥匙托云织一并收回,并美其名曰说让少夫人多歇息几日,好好养养身子。林若华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赵老夫人对她这位新过门的孙子媳妇并不是真正的满意,只不过是当时碍于赵世开的要求,才许诺林家“三金”,没有三媒六聘的婚姻,在老太太眼里,就当不得真。
不过,此时的林若华已经不在乎赵老夫人的态度了。进入赵府这么久,她已经彻底看透了这位老太太性情古怪,且出尔反尔,背信弃义,她能远则尽量远之。抱着这种心态的林若华对于赵老夫人收回权利一事倒还暗自高兴,反正不缺钱花,也没有立志去外面闯荡一番的豪情壮志(关键在于她已经不是黄花大闺女,就算去外面闯荡,以当今的社会风尚,是不可能有人愿意娶一个“二手货”为妻的,所以她干脆死了这份心),她目前唯一要做的,就是与一个男人相爱。对,就是相爱。
两个人相互爱恋,才叫相爱。从外表上来看,赵世开身材挺拔,相貌英俊,绝对是标准的美男一枚,完全符合林若华的择偶条件;论才学,听府里的老人们说他“六七岁便可以过目成诵”,虽说后来脑子摔出毛病,不过林若华估计那都是为掩人耳目而散布的谣言;再看性格,温文尔雅,也算得是性情中人。故此,抛开家世不论,林若华还是非常愿意跟这样一个“三好”男人谈一场恋爱的。眼下这个男人痛失亲父,心情沮丧,情绪低落,若有一个女人在身边默默地守护安慰,无疑是雪中送炭,人说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这就是培养感的一个有利时机。
林若华在秋梓的搀扶下拖着疲惫的身躯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如意园。她含笑接受了锦春与锦兰等丫头婆子的行礼问安,和衣倒在床上,眼睛一闭就进入了梦乡。
秋梓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不免鼻头一酸,低声说道:“少夫人实在太累了。”
淳静也深有同感,为林若华盖上被褥,又掖了掖被角,才轻声说道:“这些天,少夫人都瘦了好多……”
锦春与锦兰虽也是一等丫头,到底是后来才跟在林若华身边的,比起秋梓来又隔了一层,眼见林若华有她们伺候,便默默去厨房为她准备吃食了。
在襄阳侯大殡之前,那向氏在牢中与绮虹发生撕打,导致重伤不治而死,绮虹则被唐大人以杀人罪名而被处以极刑了。赵世开彼时虽与沈文宣因下毒嫌疑而发生争执,到底是从小长大的兄弟,又经过这些天来的磨合,两人已基本产生默契,不再将那件事搁在心里,此时两人骑马回到府中,不免要为赵世开仕途谋划一番。因襄阳侯猝死,当今圣上派人来吊丧的同时,也颁布了让世子承爵的圣旨,在圣旨中还特意恩赐从一品的爵位,仅次于几位王爷的恩宠。
不过,圣意难测,谁又知道这圣旨背后隐藏的是什么意图呢?襄阳侯府如今虽得皇宠,可在朝廷之上却再无崭露头角之辈,嫡长子赵世长身体孱弱,也没有领个差使,纯属生活在羽翼下的娇贵之子,而另两个儿子,年纪尚小,短时间内无法使赵家恢复祖上的辉煌。所以,以沈文宣这几年的官场经验,势必要与赵世开分析当前的局势,不求壮大,唯求自保而已。
两人在知愧堂的书房呆了半日,赵世开终是忍不住跟沈文宣提起那位**姑娘,而沈文宣却一副不愿再提及的模样,让赵世开心里很是有几分愧疚——论起来,的确是他夺走了林若华
因襄阳侯已不在了,沈文宣便恢复了公职,也就恢复了按时点卯的惯例,及至晌午时分,他就去了武德将军府应卯。
赵世开望着满院的素白,雪白的灯笼,雪白的窗帘,雪白的帷帘……还有窗外已长满花蕾的月桂,让他的思绪一下飘忽起来,甚至让他想起了他早逝的母亲,他多么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啊他与父亲虽不是很亲近,可毕竟血浓于水,从今以后,这个世上就少了一个关心爱护他的人,这种撕心裂肺的痛楚,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
知愧园的头等大丫头锦绣因为自责也卧床不起,明珠与明媚等人因没有得到重新分派的任务,仍就留在知愧堂里打点,见了赵世开一人呆呆地倚在太师椅上深思,也不敢上前打扰。特别是明珠,兴许是因为林若华已经嫁给了赵世开的缘故,心里对沈文宣又存了几分希望,这些天来竟把那高傲要强的脾性改了许多,说话时尽显少女的温柔和妩媚,令明媚、明月几个很是欣喜。
及至晚饭时分,锦春与秋梓商量了一下,便来知愧堂请赵世开回如意园用饭。
明珠素与锦春熟识,当下浅笑盈盈将她迎入院来,指了指书房,轻声说道:“世子正在里面歇息……是少夫人请他回去么?”
锦春知明珠一向眼高于顶,这时见她温言浅语,也觉得她变化忒大,不免就陪笑道:“世子和少夫人忙了好些天,连顿饭也没正经吃过,我们院里几个丫头就自作主张做了几个拿手菜,想着这也到了晚饭的时辰了,请过来看看世子爷在不在……”
明珠就领她到书房门口悄悄瞄了一眼,微微笑道:“正睡得香呢这些天也确实累了。要不,你先回去准备着,等世子醒了,我再跟他说就是了。”
锦春一向了解明珠的为人,怕她不肯传达,却又不便吵醒世子,只得低声道:“那就有劳明珠姐姐了。少夫人这会儿也还睡着,可怜见的,忙了这些天,人瘦了一大圈,世子也没过去看看,是咱们院里几个姐妹想着这好不容易忙完了,趁着世子守制在家,夫妻两个还可以多聚一聚也好,要不等世子孝满上朝,还哪有这许多工夫?”言下之意,还是希望明珠准时传达,不要影响了人家夫妻的感情。
明珠低声笑道:“瞧你,不过请世子回去吃饭,也值得说上这成串成串的大道理?你赶紧回去把少夫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等会儿就把世子叫醒请他回去。”
明月与明媚听见两人说话,也走过来让锦春放心。
锦春这才匆匆回去了。
赵世开其实早就听见了锦春的话,当下心里也不由得一阵歉然,这些天来,里里外外皆是林若华一手操持,高氏明显抱着观望的态度,不仅不伸手相助,还时常冷言相对,而赵老夫人似乎沉浸在痛失爱子的悲恸中,完全忽视只有林若华一人主持治丧事宜,幸好府里还有几个得力的丫头,要不然还真不知道会把身体单弱的林若华累成什么样子。
赵世开想着,就慢慢起了身,伸展双臂活动了僵硬的肢体,这才缓缓走出屋来。
明珠几个正在廊下商议着要不要去进屋去叫醒他,见了他出来,当即笑道:“莫非世子听见了锦春这丫头的话,这么快就起来了?”
赵世开素来与知愧堂的几个丫头说笑惯了,也不以为意,当下只说道:“我一向都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这么大的动静,想不听见也难呐”
“您还赶紧回去吧”明珠微微笑道,“别让锦春那丫头骂我没有叫醒您了。”
赵世开便不再说,抬腿就往外走,临了丢下一句:“锦春若是问起,就说是你们叫醒我的。”
卷二 初入侯门 103、试探君心
103、试探君心
秋梓自锦春到知愧堂去请世子,她就恨不得搭个梯子站在院门口瞭望,不过,当她看到睡得正沉的林若华,却又不忍叫醒她,因而又巴望着世子晚些过来。就在她内心纠结之时,就见赵世开负着手,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进了如意园,她忙迎了出去,轻声说道:“锦春说世子还在歇息,我就打量着等少夫人醒后再过去请您,不想您竟来得这么快,我这就去请少夫人起来……”边说边打起帘子请赵世开进屋。
赵世开忙摇手制止,往里屋瞥了一眼,也放低声音道:“不用叫了,吃饭的事……还是等少夫人醒来再说吧”说罢示意秋梓出去。
秋梓往里屋遥遥一望,床榻上的人儿仍是保持着先前侧卧的姿势,连动也不曾动过,想是疲惫已极,她心里便觉一阵难过,却又不好阻拦世子入内,只得怏怏退了出去。
赵世开轻轻在床边坐下,看着榻上面容恬淡、呼吸均匀的林若华,他默默地凝视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她娇嫩的皮肤几可掐出水来,隐约还可见细细的茸毛,弯弯的细眉,长长的睫毛,水润的小嘴,安详的神情,就像是一副睡美人的画像。
赵世开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她的身侧,忽然觉得这一刻的宁静弥足珍贵——曾几何时,他拥有过这样的宁静?
忽然,他瞥见她的眉宇微微一颦,似是有些不适,他忍不住心里俯下身去轻轻握住她的手,在她额上印上一吻,似是要把她心中的烦恼吻去。
而此时的林若华,正梦见自己被一个陌生的男人追赶,那个男人面目狰狞,笑声怪异,紧紧跟在她的身后,一双魔爪就似要抓住她的衣襟了。她拼命地奔跑着,忽然前面出现一片汪洋大海,而那陌生男人已经追到面前,步步紧逼,狞笑阵阵,她已无路可走,唯有一步步往后退去,突然脚下踩空,顿时掉入汪洋之中,她不会游泳,在水中扑腾挣扎,恐惧地大叫“救命”,立即有咸咸的海水灌入她的嘴里,呛得她呼吸困难,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她终是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兀自不停地挣扎着,企图脱离困境。忽然,她看见前面漂来一块浮木,绝望中的她顿时牢牢地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