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嶷前传之修罗传说-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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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甲黑袍,黑色旌旗上绣了一只九头鹞鹰——那不是修罗界另一股势力“幽魅天”的标志吗?可是,幽魅天不是归梦泽的盟友吗?听说就在前几天,曜华帝还带着归梦泽的精锐力量与幽魅天在内的其他五王结成盟军,要颠覆修罗霸主浮光殿洛迦帝的统治。今夜,他们怎么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
不等千雪把这一切想清楚,一声尖锐的呼啸,数百支利箭破开海水,黑云般飞至!赤奴大吼一声,闪电般挡在了她前面。千雪一怔,一种无言的感动涌至心间,脚下轻滑,挡在赤奴前面,手指微动,袖间的“无色剑”落入掌中,一片银光霍地映亮了深沉的海水。不愧是长老会的赐剑,端得锐利,数百支铁箭瞬间被绞成粉碎!
“只要是从里面出来的,一律射死!”对面一声令下,又是数不清的箭射了过来。赤奴也和她一道出手震落飞箭,然而连挡七轮飞箭之后,他们再无力抵挡,千雪一扯赤奴的手,折回了琉璃结界。第八轮飞箭激射而至,撞上无色的琉璃结界顿时反震了回去。见他们退了回去,幽魅天的人不再射箭,只冷冷执弓相望。
战争爆发了,传说中修罗界大混战的时代又一次降临了!可是,为什么是在这样的时候呢?怔怔站在琉璃结界旁,眼望外面静静激涌的海水中肃立的幽魅天大军,千雪只觉有万种感情在胸口翻涌,她想哭,却偏偏哭不出来,所谓的功败垂成,原来就是这个样子!
赤奴还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他只是警惕地注视着百丈之外的军队!天色一分分被升上九万尺之上的海面的朝阳点亮,千雪感应到危险的气息从后面逼上来,不由将赤奴的手握紧,前有大军,后有追兵,命运紧紧地扼在咽喉上,不给出路!她蓦地回头,盯住驻足于百步外的王宫卫骑,凌厉的眼光不由微微一滞,那个军官竟是王宫卫骑的最高统领,而他身畔,站着的竟是楞枷。
楞枷兴灾乐祸地微笑:“真是叫人惊奇的变化啊,即将成亲的两位巡狩者竟然带着各自的神兽叛出了归梦泽,更叫人想不到的是,幽魅天竟背叛了诸王同盟,派大军把整个归梦泽围了个密不透风。哈哈,有趣,真是有趣——你难道不知道三百年前那个女巡狩者的结局吗?被送上祭台,鹞鹰生生啄去了全身的血肉,灵魂被永生永世地镇入石连理中哪!真是可怕的刑罚,怎么就有你这样的傻瓜往这条路上撞呢?”
千雪脸色霎时雪白。赤奴抢道:“我们,没有逃!”
楞枷哈哈大笑,“这些话还是跟长老们说去吧。也许长老们忽然犯起糊涂来,莫名其妙地就相信了你们的话!千雪大人,跟在下回去吧,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地照顾您的。”说到最后半句,楞枷故意加重了语气,任谁都能听出短短的半句话里深藏的刻毒之意。
面对这样的威胁,千雪反而镇定下来。她轻蔑地笑了笑,突然问赤奴:“你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
“是啊,就是你最想要的东西。”
“我,不知道。”
“不是吧,连这个都不知道?”千雪失笑,眼神忽然间辽远起来,“我很小的时候,父亲还活着,整天和母亲吵架,我那时候希望他们都像别人家亲亲和和的,后来父亲死了,母亲脾气越来越古怪,家里整天冷清清的,我就开始希望能有人跟我说话陪我玩,后来简明枫开始来我家里走动,别人悄悄告诉我那就是我以后的丈夫,他人很好,喜欢笑,我就希望他早点把我娶过去,那样我就可以离开母亲和那个‘家’了……”她顿了顿,脸上现出奇异的清冷笑容,“可是他喜欢上别人了,带着那个人远走高飞了……真是有意思……赤奴,你从来没有过任何想要的东西吗?”
赤奴呆了呆,说:“我没父亲,没母亲。”
“难道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千雪忽的微笑。
“我,不记得。”赤奴低下头去,眼中掠过空茫的痛楚之色,顿了顿,他抬起右手指指头,“这里,好像坏了,有东西,想不起来。”
“这样么……”千雪同情地望着他。
这样的关头,对面的两个叛逃者竟傻瓜一样聊起愿望来,楞枷和神卫军们全都呆住了。“那个丫头,难道是吓傻了?”楞枷看看同来的军官,喃喃低语。“也许吧……”若有所思地望着对面的两个人,军官脸上却有恍惚的神情。
“可是,我们要死了啊,赤奴,你真的没有什么愿望了吗?死之前至少应该说说这个吧。”千雪微有些失望。
“我……,我有!”赤奴迟疑了一下,脸上突然显出毅然之色。
“啊,说给我听!”千雪很感兴趣的样子。
“我,要保护你!你,不要死!”赤奴大声道。
千雪一怔,低下头去,“我打过你,还逼你和别的神兽决斗,你不恨我?”
赤奴想了想,轻却坚决地摇头,“你,对我很好。”顿了顿,他加重语气,“只有你,对我好。”
千雪蓦地抬头,撞上赤奴的眼光,那是怎样明澈真挚的一双眼睛呵!因为她的缘故,他接二连三受了那么多的伤,然而只是几天的相处,只是给他涂了几次伤药,喂他吃了几次东西,他竟已把她作生命中如此重要的人——他说,你,对我很好,只有你,对我好。
鼻子里有酸意上涌,千雪轻声道:“傻瓜,傻瓜,真是傻瓜。没想到,我竟要和傻瓜死在一起……不过,”她突然仰起脸来,嘴角一弯,弯出个明媚绝伦的微笑,然后,她小鸟一样跳起来,轻舒双臂抱住赤奴,猴子一样吊在他胸前大笑,“不过,我喜欢和你这个傻瓜死在这里。”
赤奴眼睛一亮,他虽然不懂为什么千雪要一遍遍地说什么死,但却知道面前的女孩儿是喜欢他的,于是,他也高兴起来,抱住面前的女孩儿。
初时还有几分好奇,可看到这样的景象,楞枷眼中陡然射出暴怒的光,严厉地喝道:“你们够了没有,赶快束手就擒吧!”手一挥,带领王宫卫骑冲了过去。但就在这时,他们却看到了令人吃惊的一幕,千雪竟然和赤奴一起飘出了琉璃结界。守在琉璃结界外的幽魅天大军也不懂,那两个人怎么会又一次脱离琉璃结界的保护,将自己置身在强弓劲箭的攒射之下?但他们并不在乎这个,那些人为什么出来根本就所谓,将军的命令已经很清楚:“只要是从里面出来的,一律射死。”
于是,搭弓,射箭!
不知是怎样激烈的情绪推动着,楞枷愤怒地撞向琉璃结界,疯了一般大叫:“千雪!回来!你快回来!”可是,结界外面的那个女孩儿根本没有丝毫回头的打算,那柄无色剑挥舞出一片清光,罩着两个人冲向百丈外铁桶般的军队。那样一去不回的决绝呵,和传说中的那个女巡狩者何其相似。楞枷感到心底被剜去了一块血淋淋的肉,又似是撬开了一个洞,有什么冷冽黑寒的东西从那里流进身体,在血液和骨髓里流窜。
忽然,似是想到什么,他跳起来,大声叫道:“千雪!你就这样走了么?你连你母亲和斯炎大人都不管了么?他们都被长老大人扣押起来了,你若不回去,他们就要被处以极刑!”
这样的威胁,终于使那执拗的女巡狩者顿住脚步,惊诧地回头,数百支呼啸的长箭已然裂波而至,死亡的黑云已然灭顶,她竟都不管不顾了。楞枷心头一寒,拼命向外面撞去,可是,那以近万名亡魂的怨力结成的无色阻隔却怎是轻易冲撞得开的?他绝望地击打琉璃结界,嘶声呼喊:“小心啊——”
千钧一发之际,赤奴大吼一声,挡在千雪前面,抡动手臂击飞如雨流矢,可是,那样密集的箭雨岂是他一人之力能阻挡的?数支流矢贯穿他的身体,继而射入千雪体内,将他们二人硬生生钉在一起。
裂体的剧痛中,一个念头从千雪混乱的大脑中挣扎着浮出来——不能这样死掉,会害死母亲和斯炎的,就算死,也要回去死在归梦泽的祭台上。她呻吟道:“赤奴,我要回去……”
“好!”赤奴大声答应。他不懂她为什么一定要冲出来,但她要出来,他就陪她出来,现在,她要回去,他就陪她回去。他足尖向前方猛地一点,两个人迅速飘向归梦泽的方向。
又是数百支羽箭毒蛇一样飞来,千雪振奋精神结出一个小小的护身结界,数百支羽箭射在护身结界上汇成一声长长的“叮——”,顷刻之间,护身结界上迸出数道裂纹——她微弱的精神已不足以支撑这种耗费灵力的东西。
楞枷紧张地望着外面身处生死一线的女子,心底长出来一张嘴,奋力疾呼:“努力,努力啊——”
然而,伴随着最后的一声轻吟,长箭终于射碎了护身结界,直冲那两个人的额头飞射而至。处在海水包围里的千雪听到箭支破开水珠的声音,一缕轻风贯入大脑,然后,整个世界都沦陷了——
抱着怀中的女子,楞枷满面空茫。王宫卫骑的最高统领在身边淡淡道:“不愧是巡狩者啊,竟能在那个瞬间将他们拉进来,好快的身手。不过……”他拧住眉毛,细细观察那两个昏迷的人,“虽然没有被那一箭射中,箭气伤了大脑,看来受伤不轻的样子。”末了,他一挥手,“来人啊,把他们押回去!”
“等等!”楞枷忽然低喝。
统领大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生死的瞬间,了解到自己的真实想法了?我从前的一个朋友,也是这样。……”他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望着远方,笑意有些苦涩,“我们本来是好朋友,可是,自从我奉命去抓回了那个女巡狩者之后,我就再也不是他的朋友了……呵呵,这样的时候,通常就是无法挽回的时候,真是可惜。兄弟,想想自己的前程吧,男子汉,大丈夫,要懂得取舍。”
他拔出将千雪和赤奴钉在一起的羽箭,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伤口,将千雪从楞枷怀中抱过来交给身边的一名卫骑,早有一名卫骑上前提起赤奴。眼光深沉的统领拍了拍楞枷的肩膀,一声呼喝,率领卫骑们飘上半空,闪电般绝尘而去。
“原来我是喜欢她的,原来,我是喜欢她的……”琉璃结界的旁边,只剩下眼光茫然的少年低喃,忽然,他茫然而痛切地低声问自己:“可是,为什么我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
七·此生尽,他生休,借君一臂破天,教万魂歌哭
千雪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黑暗之中,身子底下积满了水,衣服黏在身上很难受,空气中还充斥着难闻的腐烂气息。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肩上一阵奇痛,呻吟一声,重重摔回地上。许久之后,她发现那股腐烂的气息原来是从自己身体上散发出来的,身体好像在一分分地腐烂。
也许已经死了吧,可是,这是哪儿呢,难道落到了无间底狱里?她听人说过无间底狱里的种种酷刑,不禁害怕极了,哭着叫起来:“我不要在这里,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可是没人答理她,只有微弱的哭声在黑暗中静静回荡。
最后哭哑了嗓子,她终于不再哭,只是瞪大眼睛望着茫茫的黑暗。这样不知过了多少天,也许是十天、二十天……周围越来越热,像被扔进了火炉里,身子被滚烫的污水泡得发霉发臭,嗓子却干得能点火,开始还知道痛,到后来,连痛感也没有了,整个人陷入一种似醒非醒的混沌状态。
直到有一天,朦胧中听到有什么声音。一股清凉送进嘴里,她勉强睁开眼睛,看见一张布满褶皱的脸,那张威严冷定的脸她是再忘不了的,平生第一个耳光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