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壶惊花锁千门-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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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也没被责罚,反倒是得了三皇子的喜欢。
院柳稍上,扑棱棱飞来一只黄鹂鸟,啼啭呖呖。京都洛阳的新柳已经开始抽芽,隔了新碧纱窗看去一片青耿。坐在席上的三皇子项景昨夜似喝多了杏花酒,醉意还印在脸上,画阁内绣幕犹垂,永宁整理好衣衫缓步绕过屏风出来见三皇子已经做在席上,忙紧走几步上前微微的欠身下了个半礼,顾盼生姿,眸中灵动有光。
三皇子项景一向喜欢聪敏的女人,所以在永宁抢着饮桂浆的时候就特别留心于她。项景挥手示意左宁平身,道:“坐下吧,本王有事问你。”永宁见三皇子面色凝重心知他必不是拿寻常小事来逗趣,当下坐直了腰,低眉顺眼,一个字也不敢说。
项景也不管左宁怎样想,便道:“辽东边关战乱,前日里王兄来信请龙婴将军协助出战,王兄他早已远离皇权之争手上亦无甚兵马,此次辽东之乱父皇又不允本王亲去。依你之见,本王是否该派龙婴将军出战?”
左宁不曾料到三皇子竟拿军机大事来问自己的意见,若是直接说自己不敢干涉朝廷重事必定会惹三皇子不快,心中忐忑,眼睛只盯着案上摆放的糕点蔬果。将事情在脑子里来回想了几遍才怯生道:“范大夫如何说?”
三皇子项景叹了口气道:“范大夫大概是老了,一味的担心龙婴将军不在本王身边,本王的安全不能得以保证。”
左宁起身离席在三皇子面前俯身跪倒道:“嫔妾愚笨,不敢妄断朝政。只是既然范大夫亦如此说,想来那龙婴将军必如您的左右手一般。若您此次派龙将军去往辽东直如壮士断臂,燕王现下虽是无心争权,然则世事难料……”
话未说完,三皇子忽地拂袖而起喝道:“大胆宫婢,竟敢私下揣度皇子之心,诬蔑燕王有反意。本王念在你曾舍身相救暂且免你死罪,自今日起你便在这屋中好好思过,以后都不用来见本王了。”
注'7':《夜笛》宋·林昉
注'8':《满江红》寇梦碧(1917—1990)
、戎葵'7'
桃花贬去又梅花,算何妨,刘郎重赋。人生逆旅,总休问,故居新主'9'。
管瑶在榻上也躺不安稳;起身坐于案前;越想越是不甘;越是觉得气苦。竟是怔怔的掉下眼泪来。宫婢送来宫中新酿的杏花酒,见管瑶兀自在流泪,连忙劝慰道:“瑶姑娘心中若有什么难过事也千万当心自己的身子。近日里三皇子繁忙的很,姑娘您也是知道的。不然依姑娘这般美貌又怎么会被冷落。”
管瑶正懊恼的很,哪里有心境饮酒,听了宫婢安慰的话更觉得上天对自己不公平。只觉得心里闷的慌站起身来又坐下,却又不能安生坐着,一下子又站起来往门前想去透透风。却一眼瞥见院中有一日垂头丧气,漫无目的地走着。那人头发用玉冠束了起来,身穿一袭松绿锦服,内松外紧十分合身,不是三皇子又是何人。
管瑶眼睛滴溜溜一转忽地有了主意,疾步回屋内将那杏花酒倒入耳杯,捏着鼻子饮了一大口,又再将耳杯填满。一手将发髻抓的松散些,一手中握着那耳杯摇摇摆摆走出门去。一直走到院中也不停步,跌跌撞撞一步三摇,刻意撞在三皇子身上。眼睛却不去看三皇子,倒是自顾自举起手中耳杯,口中道:“春云如兽复如禽,日照风吹浅又深。”
三皇子项景平素本来就是个重情义的人,此次担心辽东战乱想出兵助兄长燕王,可又被御史大夫范盈劝阻,连身边的姬妾也要编排自己兄长的不是。正闷闷不乐,忽而被一个柔软娇媚的人儿撞上。
三皇子见这女子身着白玉兰小衫,下裳却是翠生生的碧烟罗裙,腰间束三指宽腰带缀以流苏,手中耳杯满盛杏花酒,桃花眼一时圆睁一时眯缝,一身酒气,好生一副俏丽的模样,难怪这般不与人礼让,傲慢的很。项景自出生见着宫中女人除却皇后和几位夫人无不是对他毕恭毕敬的,从来不曾见敢这般对自己的,心中觉得有趣,便伸手将她揽在怀中。
管瑶顺势倒在三皇子怀中,头上的海棠滴翠簪子掉落下来,浓密的青丝便放下来,垂落在肩上。三皇子再低头细看,只见怀中的人儿容姿风流,眉目如画,比着宫中呆板的女人不知美了多少。一时来了兴趣,道:“这禽兽可是在骂本王么?”
管瑶不答话,慵懒的脸上露出醉酒的酡红,将耳杯举到三皇子眼前,道:“喝一杯,醉一回,人家都说醉了就什么烦心事都没了。你有没有心事,要不要喝一杯?”
三皇子听闻这话只皱起眉来,嘴角却又浮现出笑意。生于帝王家便连骨肉亲情也惹人怀疑,当真不如一醉解千愁。想到这里遂接过耳杯将酒一饮而尽。有道是饮酒怕急,更怕愁绪,胸中苦闷的人饮酒总是越发容易醉。三皇子饮完一杯竟也涌上些醉意,当下不顾院中宫娥众多,将管瑶横抱起来就往屋中走。
管瑶恍惚间就被三皇子扔在床榻上,虽然心中早盼得到三皇子的宠幸,可毕竟是个没有经历过风月的女孩子,到底还是忐忑不安。那些服侍着的宫人都知趣的离开,将房门关上。三皇子俯身一手捏住管瑶小巧的下巴,一手忽地扯下管瑶的衣衫。
管瑶一时害羞极快地拉过那被扯下的外纱掩在自己身上,可酒劲却也涌了上来,又吃吃笑了起来。
三皇子站起身来,脱去外衫,撩起纱帐看榻上散发着酒气的半'Luo'的美人。被轻纱虚掩的妙人儿骨架纤细,线条流畅,肌肤也难得的粉嫩白皙,浑身上下无一丝瑕疵。那惹人怜爱的眼波光透露出来的妖媚,让他一阵骚动。
管瑶从这般被人看过,当下转过身去,可心中生怕失却了这次时机,又回过头来偷瞄三皇子的神色。三皇子将这媚态看了个满眼,俯身伸臂将美人揽入怀中。手指慢慢在美人身上抚弄,只见美人肌肤上奕奕雪彩,被触碰之下泛起点点红晕,有如女儿家平日里擦的胭脂,似显非显。
管瑶双臂交缠在三皇子脖颈上,对着三皇子耳朵轻声呢喃道:“您……可要温柔些才好。”三皇子只觉得佳人温香在耳边只若一缕暗香袅袅升起,恍惚之间,似临仙境。三皇子是见惯风月之人,早看出管瑶尚是个青涩人儿,见美人欲拒还迎顿时起了调笑之意,便停了手道:“本王还以为你是个香艳妩媚的辣人儿,怎原来也与旁的一般乏味得紧。”
管瑶只当三皇子说的认真,情急之下张口轻轻咬住三皇子的耳朵,玉背微微离了榻,将嫩白的椒'Ru'送到三皇子胸口上,抬起腿往三皇子双腿之间磨蹭。管瑶自觉使了浑身解数,可再三皇子看来这般生疏的技巧在服侍过他的女人之中也算是最差的一个了。但正是与眼前这香艳的美人儿并不搭调的笨拙对三皇子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三皇子笑道:“是谁教你这般服侍男人的?”
管瑶听三皇子语气里尽是宠溺,知他是被自己收住了心,便骄纵起来,嘟起嘴道:“书上看来的,不要你管。”
三皇子只被这美人迷的七荤八素,教她仰身平躺在榻上,双掌紧紧贴子美人身上,只把那肌肤变得有点粉腻腻的才弯曲起手指在美人身上逗弄。管瑶初竟人事哪里耐得住这种挑逗,一时间神智恍惚起来,也不知是三皇子的手指还是湿热的舌头在身上时而拍打时而旋转,禁不住娇啼不断,全然不得自主。
幽谷探秘本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但谷间的主人对于迎接外来的客人还是第一次,自然显得分不能分,合不能合。然这美人儿动作虽是青涩,身子却是令人绝魂的紧。当下也顾不得怜香惜玉,纵情云雨。
袅娜腰肢淡薄妆,六朝宫样窄衣裳。着词暂见樱桃破;飞盏遥闻豆蔻香。春恼情怀身觉瘦;酒添颜色粉生光。此时不敢分明道;风月应知暗断肠。'10'
注'9':《夕秀词》寇梦碧(1917—1990)
注'10':《袅娜》唐·韩偓
、戎葵'8'
历劫湖山依然在,笛里光阴非故。恍再接,但浅斟,任把浮名误。差可慰,孤弦苦。且掇拾、兰荃坠绪。莫遣绿尘移沧海,暂容他,三两闲鸥鹭'11'。
云府后院闺阁的轩窗没有关严,戚萤被雨后的凉风吹起,枕边磨乱的发稍随风打入眼帘,顿时濡湿了红锦一片。没有下雪,天色却依旧阴沉沉的,分不清时辰。戚萤坐起身来,将那案几上已经放凉了的药重新拿到炉上去煮。这药原是一早便煮好的,戚萤并非不顾念自己的身体,只是每端起药碗心里就像是被什么梗住了,每每放到凉了才又再去煮。
火上的小锅咕咕作响,戚萤坐着看那药罐子上升起的白气。像轻纱,像烟岚,浮去飘来,一切都朦胧起来。隐约嗅得药中有一丝甜橙花香味儿,戚萤忽地讪笑起自己来,直笑的眼泪落下来。那泪似乎沉重的很,害人将头也低垂。
戚萤将绿绮琴抱入怀中,信手拨弄了几下,又忽地想起饮药要先吃个梅子的。便将绿绮琴随意放在地上,疾步走到倚墙而放的盝顶式箱子'12'前,将自己从京都带来的包裹取出来扔在芦席上。急急将包裹铺开,在里面寻了纸包的青梅干。将外面缠着的丝线拆开,青梅干散出洛阳集市的味道。戚萤吃吃笑起来,拿起一枚和了眼泪放在嘴里。
待戚萤将包裹收拾起来,炉上的药也已经煮好。戚萤自食案下取出个陶瓷碗来,把煎好的药小心地倒进碗里。捧起药碗,略略皱了皱眉头,又轻轻摇了摇头,看了几眼。到底还是把药碗放在书案上。
戚萤对着拿药碗怔了半晌,将其推到角落上去。想起前日里尚未画完的兰花,便取了一盏清水来倒在砚台里,再用帕子捏了墨块在砚台上细细研磨。只是方才手上失了准头,水晕的多了,许久才将墨调浓了些。才摊开宣纸,眼泪忽然不由自主的跌下来,戚萤怕湿了画忙抬起左手来擦,提了竹管的右手一抖,还没来得及渗入狼毫的墨滴在画了一半的兰上。戚萤一慌赶紧攥了帕子来搽,手臂动得急促不曾想却将案角那碗药碰落。顾此失彼,戚萤只觉得力不从心的很,别过身去,用衣袖掩住面颊,心事一股脑的涌上来。
长笙提着药在门外犹豫了许久,听到屋内打破东西的响声顿时顾不得其他,推门进去。戚萤耳中听得有人门响动,回头见是长笙,登时收住了泪。戚萤虽知他看不见,却仍旧把苦楚隐藏在笑容后。铜台上的红烛,没有来得及燃尽的泪滴下来,凝住了,成了蜡片。
其实以长笙过人的听觉和嗅觉世间已鲜有事情能瞒得过他,甚至很多明眼人看不到他都能察觉,否则也不会成为那位大人信赖的杀手。长笙虽早就知道戚萤在哭,却料不到她一见自己立时收住眼泪,本自难言的话更是说不出口来,回身将门关紧。
戚萤低头俯身去拾书案下破碎的药碗,动作不缓不急,仿佛刚才打破药碗的根本不是自己。长笙原本见戚萤与自己一般皆是被天命肆意捉弄的人心生怜惜,此时感怀自身其实又何尝不是与戚萤一样,见不得旁人怜悯。这般想着便自顾自的坐下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道:“那位大人有意将你献给三皇子,明日起每晚都会有人来接你去研习酒宴之舞。这药丸由白玉兰、白牡丹、白芙蓉、白梅花'Rui'各二两研末,添之麝香、高丽参、鹿茸各三钱,由北国春日桃花上收集来雪水调和煮沸再冷窖而成'13'。每日服用,一月之后通体生香。”
长笙一股脑的将准备好的话说出来,生怕自己说的慢了会忽然哽住,待说完了侧耳细细探听戚萤的动静。不曾听得戚萤有任何啜泣或叹息之声,只是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