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壶惊花锁千门-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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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丫到的一朵蓝花楹慢慢掉落下来,熏风拂水袖,一江烟水照花颜。楚雅穿了件袭青玉色宫装,九环飞纹缀腰间,水仙饰衣角儿,长袍宽袖迎风飒飒,腰身紧收,另佩了块墨玉色的玉珏。
见此打扮,雪航自心中暗暗赞叹一声,面上合先一笑,轻描淡写的说道:“梅花香自古寒来,方是晨间气尚凉,公子着衣浅少,不怕冻着了?”
楚雅登时微笑道:“姑娘说的是,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幸不严重,近日渐愈,好些时候没出来走走了。偏巧今日奉旨进宫,详谈护送燕国王后之事,因应皇后所吩咐,到这扶香苑来,却不曾想倒是个清静之所。未知雪航姑娘因何在此?”雪航听了话暗地里上下打量了楚雅,见其面色确乎有些许苍白,凄怆之色也浮于面上,想来若非确实病了,也或是近日来不曾好睡。
、蝙蝠迷案(十五)
一时间不知话头从何说起,转眼看那花丛中有素白栀子婷婷玉立,开得正放,芬芳扑面,缠绕鼻尖。雪航抵不住芳香,正欲折花儿,却听楚雅声音从身后响起。“姑娘手下留情,若是今日楚雅拜访得罪了姑娘,却敢问这花儿有甚么过错……”雪航一听,登时笑起来,回身说道:“公子你倒是识趣的很,确乎是皇后娘娘命我在这里好生招待你这位御史大夫的长公子呢。”
雪航从袖子里抽出条手帕压了压虎口处,另侧手向石桌一直道:“这里有皇后娘娘赏赐的海棠糕,今早儿膳间新作成的,瞧这天气热的,不如去那边的小栖莲池坐坐吧,也好尝尝宫里做的糕点罢。”楚雅面上应下,步下缓缓行。心中琢磨雪航遣词,适才方说着晨间颇为寒凉,怎么旋即又要说这天气甚热,要到莲池避暑了。
楚雅暗自思量上回见雪航聪慧机敏,虽则性格天真可爱,话中却是滴水不漏。今日却鲜见得语无伦次起来,不免令人生疑。将至莲池,楚雅忽地停住脚步,轻声问了句:“雪航姑娘似乎对宫中地势并不甚熟稔,倒常常提皇后娘娘传旨,晚生甚奇,雪航姑娘究竟是何样身份?”
说罢,楚雅只用眼睛盯住雪航观察其神色,见雪航稍一顿足,微微一怔。楚雅也不再多问,只不动声色的笑了,附身轻轻抬起衣袖,用左手稍加擒住,端坐在石桌旁,心下暗自满意。雪航只刻意背过身去,稍加思量,转了眼珠儿,回首过来,顿了顿,另起话题笑道,“只打我入宫以来,自未曾见过娘娘起便承蒙许多眷顾,不管我是何身份,到底也需对皇后娘娘还些恩情。公子大可以当我做一传话宫婢,当不必往复忧思。”
雪航说着话,将石桌案面上的红木食盒启下盖子来,见内中一碗绿豆沙,心思一转,直将笑意布满嘴角,从袖管里取帕子隔着端了出来,双手托着递到楚雅面前道,“请公子尝尝,只想公子素日里什么花样精巧的点心怕也吃过了,望不要嫌弃才好。”
“不敢”楚雅颔首接过,只笑道,“能得雪航姑娘亲自为我端呈,真令晚生受宠若惊,更休说什么嫌弃不嫌弃。”雪航亦笑道:“到底是御史大夫家的长公子,翰林院的学士,说出话来,当真使我如沐春风,无比受用呀!”言罢也自行端了一碗绿豆沙出来,用羹匙舀了,放入口中饮了一口。
晨风浮柳,花枝颤俏,左手边乃是鱼嬉荷塘,右手边复有旋花砌蕊,当风儿坐,两厢宜章。雪航颔首作饮点心装,心中暗自盘算。只听闻楚雅咳嗽了几声,放下手中的清凉饮,与她对视一笑,道“晚生近日听到一些传言,未知真假,只觉神乎其神,玄而又玄。方听时只觉毛骨悚然,细想来只怕是怪力乱神之言。然则桩桩件件到底皆是真实发生,人命关天,当马虎不得。却不知雪航姑娘如何思量?”
雪航虽从未在宫中服侍各殿上夫人美人,到底在皇后身边私探暗查,许多事情自然是瞒不过她的眼耳去。至于合欢殿三皇子近前众人身份,雪航更是早由皇后处晓得清楚。因正寻思该如何开了话头,正楚雅这般一问,雪航便说道:“我一届女流之辈,又自幼只习武,不通文采。见识断比不得公子,却不知公子有如何考量?”
楚雅将双手放于腰间,笑道:“却不怕姑娘笑话,我入太学后,常年监管文库修缮,多于书籍打交道。确乎不甚清楚宫中个事,只因我父在朝为官,又作三皇子太傅,出入宫门,多少才得知此事。晚生虽愚钝,到底觉事关人命,不可草率。今见姑娘,也未避讳,如有何不妥之处,还请姑娘宽宥。”
雪航眼珠儿滴溜溜一转,左右瞧了瞧,见无旁人,向前探了身,低声说道:“此中细节,我亦不详知。况皇后娘娘乃统领后宫之主,此事到如今,她尚不能定夺,我也不便妄下断语。只不过,今公子既对我推心置腹,我亦不好藏了心思去。只说此事多少与那位合欢殿三皇子的细君有些抹不开的关系。”
口中说着,雪航暗自里察颜楚雅观色,见其眸中的波澜起伏不定,转瞬,尽力的维护了那副恭谦模样,才慢慢开口道:“姑娘有几分把握……”放开了口似乎又立即悔言,复尔摇头道:“罢了,在下并非疑心姑娘,到底此事终究乃宫门中所出,我也不好干预。此言便就此为止罢。”
雪航偏过头去,稍微低了头,抬起手来,将散落到耳前的碎发挑抹到耳后去,轻轻笑起来,只说道:“公子莫不是还忘不了她?”楚雅本端坐在石桌旁,闻听此言面色大变,“嚯”地站起身来,眉头紧蹙,说道:“事关重大,姑娘休要戏言!”雪航嘟起嘴来,轻声“唔”了,也站起身来,绕过石桌,走到楚雅近前,笑道:“在下一届武夫,言语不当,还请公子海涵呐。”
楚雅哽了一下,旋即面色恢复温和,颔首说道:“是晚生失态。只宫中乃非儿戏之地,此言一出若被那别有用心之人听去,大做文章,少不得又是一场风雨。眼下鼻下病重,太子未归,宫中局势瞬息万变,姑娘于宫中还需谨言慎行啊。”雪航点了点头,说道:“公子言之有理,是我考虑不周。不过,方才我与你所言那桩事,其中复有扭曲关节,无论如何,还请公子提醒家人,多多留意那合欢殿上新晋的家人子。”
“哦?”楚雅一听便知雪航话中所言正是管瑶。对于这个女人,楚雅本不曾在意过。却是范府管家亲自找上面来,对楚雅讲过,二少爷近日似乎与宫中一位妃子有信物往来。楚雅起初只以为是宁细君,待仔细探查后得知,那托信之人乃是三皇子新宠的家人子管瑶。
“原来是她……”,
、蝙蝠迷案(十六)
二弟玄聆的性|子楚雅是最为清楚,自从少时那宁细君抛弃了与自己那段情愫后,转而投入宫门,做了三皇子的细君,二弟玄聆便对其耿耿于怀。时隔多年,楚雅心中早已不做计较,然则玄聆却始终不肯罢手。似乎,除却怨怼,楚雅隐隐觉察到,玄聆对宁细君似乎有种异样的情愫,似乎更类似于……喜欢。
“令人害怕的女人。”楚雅如今一想到宁细君便不由得从心底升起这样的想法。前次在花朝节宴上见了宁细君,更证实了他这个心念。玄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早已不肯跟在自己身后寸步不离,楚雅有些时候在想,或许是玄聆很久之前就厌倦了因随大哥的步伐吧。玄聆是个聪敏的人,对事情上来的比楚雅更为敏感,然而楚雅反而更是因此担心玄聆。总有人喜欢利用别人这种敏感。
就像在花朝节宴上故意作出不胜酒力的样子,离开席位,偏巧拐到人迹罕至的抄手游廊去。玄聆是有些叛逆的,从表面的清高和不屑一顾便能看出一二。与此同时,他还有一种隐藏在内的极度想要犯罪的欲望,楚雅一直在他旁静静的观察着,总暗自安慰自己,兴许是想错了罢。
像宁细君这样的人,若是做了个欲拒还迎的局,玄聆是一定会上钩的。只不过,在宫里的久了,多少都会有些失去正常人心态的平衡,既有想要钓鱼,又不肯一口吃下去,只如同猫捉老鼠般,要翻来覆去的玩腻了才咬死。当然,换个角度去讲,玄聆也不是那么轻易便被骗去的,只是他一向有种自负的毛病。
管瑶派人与玄聆往来书信也多半是一样,空闺寂寞,暗戳戳地找些违背宫规的事情来不断的碾压边缘线,以此来寻求某种幽怨生活里的一丝刺激,同时还不忘拉人下水。
“别有用心。”雪航在旁边轻声讪笑起来。
没错,正是这个词——“别有用心”。楚雅觉得雪航形容的再恰当不过,当即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来,说道:“多谢雪航姑娘提点,晚生自会多加留意。”雪航摆了摆手,又向蓝花楹树一指,说道:“公子请先别生气,倒是总有人小人计量,公子胸怀宽广,当不必为这般人费神。不如我二人向前走走,我倒更有些话,想与公子吩咐。”
楚雅收敛神色,整顿衣衫,欠身说道:“多劳姑娘费心。”雪航见楚雅面色恢复如常,也不由得松了口气,面上微笑起来,凑近楚雅些,轻声说道:“再几日便是燕国王后启程之时,眼下宫内谣言着实不吉庆,然则到底有皇后娘娘坐镇椒房,想也无大碍。只是除此外尚有一事,还需公子多加留神。”
楚雅闻言停步,自袖下取出百折扇,稍稍展开扇面,以扇就手,笑道:“姑娘欲言,可是前月里那桩险事?”雪航更笑道:“到底是御史大夫家的长公子,消息灵通,更不亚于身在宫闱之人。”楚雅略微一摆手道:“姑娘又拿范某来取笑了。”雪航脚下稍快几步,行至蓝花楹树下,有花缀香枝,压低垂到人额前来。雪航伸手掐了一朵,身形不动,只半回眸道:“岂敢,只听闻那桩事倒也并非全如御医所称,乃燕王后忽染风寒,多半是人为所致,至于中间蹊跷,尚且不能定论。然则,这位王后娘娘,各种心思只怕不少。路长梦遥,还望公子多多保重。”
自下圣旨,楚雅被委派此重任后,御史大夫范盈近乎一日三餐耳提面命,各种缘由,楚雅多少也猜得七八。今日奉命觐见皇后,本心怀十二万分谨慎,何语当言,何故当佯装不知,皆翻来覆去想了无数回。却不成想皇后倒派了雪航前来,自上回花朝节见过之后,楚雅心中想起这位姑娘,总不免莞尔。雪航飒爽英姿,更似江湖侠女多些,心思虽伶俐,倒也着实看得出,是个古道热肠之人。当即附身一拜道:“多谢姑娘。”
屋子中央的案上立着两只未点燃的描金桃花纹样式红烛,一只铜质香薰炉,正冉冉的飘着香烟,靠东面立着一副彩绘漆屏风,木胎,双面皆绘有丝绣玉簪花,一面红漆为主,另一面施以黑漆,横眉板处红,黑二色勾勒绘制了云纹,边沿朱绘菱形图案带托角牙子平台床,床沿刻着灼目的红黑相间的云气纹,四周拢着红色的轻纱帐,帐边的玉坠饰直垂到床沿。
“若不是我做的,又何必怕些!”管瑶冷哼了一声,从鼻子里喷出些不服来,仍旧觉得不爽利,又抬手垂头,往地上“呸”了一声,只恨恨地自语道:“可恨这些该刀剐的浪蹄子们,一个个只如认死了我样,不知一天要传些多少闲话出去。”做了将近二十年的马倌忽然被惊了的马踏死在马厩里,听说又是见着一只血蝙蝠。眼下已经惊动到萱美人那里,依照芮皇后的性子,怎能容的了这几次三番乌烟瘴气。“该不会又生赖在我身上!”
想到这里,越发出离生气,腾地站起身来,向外疾步。不料跟她的侍婢茜儿在别处耍了半�